这周的社会学研讨课,由我负责组织一场关于人性本质的自由讨论会。我提前布置好课堂议题,让同学们抛开课本教条,从生活、家庭、社会、成长根源出发,自由拆解人性里的善恶、**、克制与失控。教室里氛围松弛,阳光浅浅落进窗棂,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各抒己见的普通课堂讨论。
我邀请了本校在读的博士作为分享人,他长期深耕社会心理学与人性溯源研究,对世俗**、家庭教养、性别人格形成,有着极深的私人观察与学术思考。原本喧闹细碎的课堂,在他走上讲台的瞬间,慢慢安静下来。
他没有讲晦涩的理论,没有堆砌枯燥的学术术语,只是平静地抛出一个所有人都刻意回避、却无处不在的社会命题:为什么世间多数男性,更容易**失序,更容易沉迷新鲜感,更容易在亲密关系里背叛、游离,被世人贴上“兽性难驯”的标签。
众人习惯性的认知里,总将一切归罪于天性贪念、道德不足、本能好色。可学长缓缓摇头,用最温柔也最锋利的社会学视角,剖开了这层世俗表象。他说,所有成年人的人性失控,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堕落,而是童年亲密依恋长期缺失的代偿性反扑。
女孩的成长大多是被温柔包裹的。从小到大,女儿与母亲贴身相伴,拥抱、依偎、谈心。女性的脆弱被接纳,情绪被回应,柔软被看见。长久稳定的亲密陪伴,构建出完整丰盈的内心世界。她们熟悉长久的温情,笃定安稳的爱意,懂得精神羁绊的重量,故而大多能够专一、能够沉淀、能够在关系里坚守与克制。
而绝大多数男性的成长,始于一场长久的孤独与疏离。
在中国千万个家庭中,父亲为生计奔波、为生活远行、常年在外工作的父亲,几乎缺席了儿子的成长过程。父子之间,少有温情对话,没有亲昵拥抱,没有示弱的资格,没有松弛的情感联结。社会与家庭共同规训男孩:要刚强、要隐忍、不许撒娇、不许落泪、不许流露脆弱。
一个孩童天生渴望的陪伴、安抚、亲密、偏爱,在一代代男孩的成长里,被剥夺、被压抑。
从小到大,他们习惯封闭情绪,习惯独自消化孤独,习惯无人拥抱、无人共情。心里一点点空下去,慢慢形成巨大、荒芜、无法填补的情感黑洞。
学长说,这就是所谓男性“兽性”的真相。
那些看似原始、粗野、失控、沉迷□□与新鲜感的**,那些频繁出轨、不断追逐暧昧、无法长久专一的行为模式,不是本性恶劣,是情感贫瘠者唯一懂得的自救方式。
他们从未被温柔好好爱过,从未拥有高级、细腻、稳定的精神亲密,长大之后,根本不懂何为长久相守、何为精神共鸣、何为安稳深情。内心空洞太久,只能退回人类最原始的本能,用短暂的**、新鲜的暧昧、流动的亲密,疯狂填补童年一辈子补不上的空白。
所谓兽性,是无人温柔滋养的荒芜;所谓放纵,是长期缺爱的代偿。
学长的声音轻轻落下,教室一瞬间彻底死寂。
原本随时准备接话、随时准备争论、随时准备发言的同学们,此刻全部沉默。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打破安静,没有人接话辩驳。刚刚轻松热闹的讨论氛围彻底消散,整间教室落进一片沉沉的、沉甸甸的寂静里。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低头沉思,或是望着桌面出神。那些平日里被轻易批判的人性不堪、情感败坏、世俗男女人欲纠葛,在这一刻,被成长的根源、被家庭的底色、被社会教养的漏洞,温柔又残忍地解开。
漫长的安静里,再无人开口。
我站在课堂一侧,看着满室静默的同学,目光轻轻投向窗外。
外界世事喧嚣、人间纷扰,可此刻窗外只有长风款款,云卷云舒。大朵的云慢悠悠地舒展、游走、聚散,安静得包容了所有人间的**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