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对着镜子发呆,久久疑惑,我到底像谁。
我有土生土长、温柔婉约的苏州母亲,自带江南水乡的温润与细腻,眉眼是烟雨江南揉出来的温柔。可我偏偏没有复刻这份精致小巧的南方模样。旁人总说我大气舒展,眉眼开阔,一身落落大方的北方气质,像极了京城长大的姑娘。
我终于慢慢拼凑出答案,原来人生很多东西,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的骨相,我的气质,我与生俱来的模样,都藏在祖辈未知的来路里。外婆眉眼带着北方人的开阔,身世朦胧,来路漫漫;奶奶的故乡更是无人知晓,成了家族里解不开的谜题。我不像父亲,也不完全承袭母亲,我是隔代而来的馈赠,是南北血脉偶然的交融。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长相,无法选择自己的骨相与气质。我没办法决定自己是纯粹的江南儿女,也没办法生来就是坦荡的北方姑娘。命运悄悄把千里之外的两种山河,揉进了我的生命里,温柔的苏州烟雨,辽阔的齐鲁风骨,拼凑成独一无二的我,而这一切,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不由我半分抉择。
长大之后才慢慢懂得,人生太多事,皆是如此,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无法选择血脉的归宿,无法选择父母家人,无法选择童年的际遇。我们降落在世间的哪一座城市,拥有怎样的皮囊,带着谁的基因长大,藏着谁未完成的过往,都是命运提前写好的剧本。我们只是被动降临的观者,懵懂地承接一切既定的底色。
就像我天生适配英文的声线,自带松弛通透的语感,却生来是骨子里刻着华夏温柔的中国人。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天赋偏向,无法选择自己偏爱哪种语言的韵律,无法选择别人眼中的自己是精致南方,还是大气北方。
生活里太多遗憾、纠结、迷茫,都源于此。我们总想掌控自己的人生,总想决定自己的模样、自己的道路、自己的未来,可到头来才发现,人生大半的底色,早已尘埃落定。
那些天生的容貌、自带的性格、既定的缘分、遇见的人、经历的事,很多都不受我们掌控。我们会莫名焦虑,会自我怀疑,会纠结自己的长相,内耗自己的天赋,困惑自己的归属,不过是不肯接受:人生最初的剧本,本就没有选择权。
可慢慢释怀后,我终于读懂了这份宿命的温柔。
无法选择的出身,让我兼具南北的风骨;无法抉择的容貌,让我拥有独一无二的气质;天生适配双语的声线,让我拥有别人没有的闪光点。那些不由我决定的一切,不是束缚,而是命运悄悄赠予我的专属馈赠。
人生无法选择开局,但我们永远可以选择结局。
我们选不了自己的血脉来路,选不了天生的皮囊与天赋,但我们可以选择接纳自己的所有。接纳自己混搭的南北气质,接纳自己独特的声线,接纳自己所有的不完美与独一无二。
我们无法选择遇见什么风,但可以选择借风而上;无法选择人生的开局,但可以亲手书写人生的篇章。
大鹏无从选择风起的时刻,可风起之时,它自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人生诸多既定的宿命无从选择,但往后的温柔、努力、热爱、光芒,全部由我做主。
那些身不由己的过往,都是为了拼凑出最特别的我;那些无法选择的人生底色,终将成为我乘风破浪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