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好像一辈子都没长大。
年少时是巷子里最不安分的孩子，指尖总带着一点无伤大雅的调皮。爱逗路过的行人，爱捉弄邻里玩伴，嬉皮笑脸，狡黠灵动，一身鲜活的少年气，全都藏在那些细碎的恶作剧里。旁人嗔怪，他只笑，从无恶意，只是天生爱闹，爱看世人百态。
后来他成了艺术生。笔墨丹青、光影构图养出了一身温雅气质，眉眼清俊，谈吐雅致，可骨子里那点顽劣分毫未改。褪去了孩童的莽撞，却依旧喜欢捉弄人，玩笑轻浅、分寸恰好，带着艺术家独有的随性与通透。岁月磨平了年少的毛躁，却从未磨掉他骨子里的顽皮天性。
时光倏忽，青丝熬成白发，当年肆意张扬的少年，一晃已是八旬老翁。脊背微弯，眉眼染霜，手持一根温润发亮的金丝拐杖，身形从容儒雅，看着是十足端庄的老者模样。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那点捉弄人的小性子，贯穿了他整个人生，从年少到垂暮，从未消散。
那日黄昏微凉，老街冷清，他缓步踱过街角，看见一位拾荒的老奶奶，佝偻着脊背，一点点翻找着垃圾桶里的废品。暮色落在老人单薄的身影上，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涩。
人人见了这幅景象，或是避让，或是心生悲悯，唯独这位八旬老翁，慢悠悠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中精致的金丝拐杖，轻轻、一下又一下，敲在铁皮垃圾桶上。
笃、笃、笃。
声响清脆，节奏散漫，不重，不急，不像惊扰，不像戏谑作恶。
那动作太特别了。
像年少时习惯性的捉弄顽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闹；又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试探，是独属于他的、旁人看不懂的善意**。他不说话，只是一下下敲着桶壁，清脆的声响驱散了街角的死寂，也轻轻唤走了拾荒老人周身的落寞与局促。
旁人或许不解，老者耄耋之年，怎还留着孩童般顽劣，这般古怪胡闹。
可只有风知道，他捉弄了一辈子人，从前是调皮贪玩，到老来，所有的顽趣都成了温柔。
他想他这一生，一直在用玩笑渡自己，用顽趣温柔世间。
八十岁的调皮，不是顽劣不改，是赤诚未凉，温柔到老，他心里正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