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河与初心

她从前是爱极了长发的姑娘,青丝垂肩,温柔又明亮,是城市烟火里干干净净的模样。

后来,她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奔赴偏远山村支教。

她和丈夫都是向党看齐、心怀热忱的年轻人,是并肩同行的党旗下的儿女。他从没有半分阻拦,满心支持她的选择。他懂她心底的赤诚,懂她不甘困于城市安逸、想奔赴山野照亮孩童前路的初心。所有人都贪恋都市的繁华安稳,唯有她,甘愿褪去锦衣,奔赴贫瘠山野,把最好的青春,留给大山里的童真。

可闭塞的山村,潮湿闷热、气候迥异,是她从未适应过的环境。没过多久,她的后颈、后脑勺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疹子,红肿发痒,反反复复,迟迟不好。

为了透气养病,为了不让疹子反复发炎,她咬着牙,狠心剃掉了后脑勺的一大片长发。

镜子里的模样,让她愣了很久。

曾经完整顺滑的长发,背后突兀缺了一块,斑驳的头皮格外显眼,模样潦草又怪异。从那以后,身边熟识的朋友无意间瞥见她的后脑勺,总会猝不及防吓一跳,下意识地后退、疏离。那些下意识的惊讶和闪躲,悄悄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围墙,让她生出难言的距离感。

没人知道这片残缺的背后,是她扎根山野的付出,是她为支教付出的温柔代价。

当每次奔赴与丈夫的见面,她都会认认真真地戴好假发,遮住所有缺憾。长发飘飘,一如从前,看似明媚如初。

再次相见时,看着她过于厚重、略显僵硬的长发,轻声问她:“太热了吧!”

她抿着唇,故作轻松地笑,小心翼翼遮掩着所有委屈:我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啊?”

他静静看着她,看着盛夏闷热里,她戴着厚重假发、隐忍克制的模样,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温柔。

他轻轻抬手,没有触碰她的缺憾,只是温柔开口,字字滚烫:“没必要的,夏天这么闷热,不用戴这么厚的假发。”

他缓缓说起心底的动容:“我从来都知道,你放弃了城市的安逸,选择奔赴山野,教书育人。你见过大山最清澈的风景,听过山间最纯粹的声响。就像你曾经读过的童话那样,哪里有孩子,哪里就有欢声笑语。”

旁人只看见她残缺的发丝、怪异的模样。而他,穿透了她外表的缺憾,看见她皮囊之下滚烫的初心。

短暂的支教假期,她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乡。

连日在山村奔波,身心疲惫,傍晚时分,腹中阵阵饥饿,她独自走进了家乡熟悉的餐厅。那日天气闷热得窒息,厚重的假发贴在头皮上,闷得她后颈的旧疹隐隐作痒,又闷又难受。

她实在撑不住了,轻轻摘下了那顶戴了许久的假发,任由参差不齐、后半截空空荡荡的头发露在晚风里。

可她刚刚落座,抬眼的瞬间,便撞进了一个年轻男人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冷、很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异样,像细碎的冰碴,轻轻扎进她柔软的心底。

她忽然想起,自己原本也是爱漂亮、爱完整、爱长发的普通女孩。只是为了大山里的孩子,为了那一份纯粹的初心,她甘愿承受水土不服的病痛,甘愿剪掉心爱的长发,甘愿接受自己容貌的缺憾。

她熬过了山村的清贫,熬过了湿热的顽疾,熬过了无人理解的孤独,却偏偏扛不住陌生人轻飘飘、冷冰冰的一眼打量。

那一刻她忽然懂得。

假发可以遮住皮囊的不完美,却遮不住她滚烫的赤诚。

这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完美的皮囊,是她褪去繁华、奔赴山海的勇敢,是她以青春赴使命、以温柔暖人间的善良。

山河记得她的付出,孩子记得她的温柔,爱人懂得她的牺牲。

至于旁人异样的眼光,不过是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热烈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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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晟泓游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