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这段时间心情很差，她也不说，但是我一猜就知道。”
饭桌上，陈青举起只蟹腿，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对面思绪飘忽不定的曲秋池。
“她和你一样，在烦KIMO退团的事。”
“也不是...我说不上来。”
曲秋池撑着半边脸，筷子戳着一块碎萝卜。
“各人自有各人命，先别操心别人了，听我跟你汇报好消息。”
陈青“啧”了一声，一筷子打开曲秋池的手，从她碗中救下了可怜的萝卜，又盛上满满一碗汤递回去。
“你老板真的有点钱，我现在同时开三个项目，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下一部他点名要一川的定制剧，你要是认识好的编剧给我推推，我这段时间正头疼这个呢。”
“运营姐推过去的三个项目书...这老头是直接全拿下了啊。”
曲秋池动作仍是变化不大，眼睛却因为震惊而睁大不少。
“历来实业都是利润低，压力大的苦工行业，他想□□一把，赌新潮流也正常。”
陈青不以为意，近几年短剧暴起，但凡手头有点钱的小老板，都被忽悠得想来影视行业赚人生第二桶金，殊不知在毫无背景和保障的基础之下，下游的所有人都能赚到钱，除了投资人本人。
“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啊。”
曲秋池感慨。
“差不多得了啊，少风凉几句，地偶也不赚钱，他不照样来做了？这老板要是真是手里有大钱的主，也轮不到你和我薅他的老本。”
陈青故作嗔怪，给曲秋池添上饮料，轻微转头，示意她注意言辞，曲秋池立刻会意，牢牢闭嘴。陈青被一惊一乍的动作逗笑，接着道：
“说起来，我能赚他的钱，还有你的功劳。”
“怎么还有我的事？”
曲秋池诧异。
“人啊，都迷信，觉得自己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从实业到地下偶像，托你的福，他的人生已经成功两次了，而且是横跨两个毫不相干的领域的成功，你觉得此刻他心里会怎么想？是觉得我得赶紧收手去养老，还是我得再拼搏一下？”
曲秋池无言以对，咂摸着饮料，看着桌面出神。
“所以——”陈青推来一个厚重的文件盒，“我趁热打铁，跟他提了新的项目计划。”
曲秋池翻开崭新的文件，冗长的市场分析和概念规划看得她头晕眼花，走马观花翻了一遍才勉强看明白，陈青想拓展业务，以影视为基础，向游戏领域进发。
“互动式电影游戏？”
“目前的短剧市场已经挤爆了，所有公司都在求变，以前我没钱没权，有想法也没用，现在我作为厂牌的负责人，又有几个冤大头投资人，这口螃蟹我不吃谁吃？我必须吃好吧。”
曲秋池快速搜索一通前世的记忆，分析道：
“国内这种玩法也是刚起步，确实是好方向，但是...厂牌手里没那么多钱，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到龙头级别，最终成品面向的市场和橙光的受众差别不大吧？怎么做差异化？”
“搞得文绉绉的...我差点都没听懂。“陈青略有尴尬地捏捏耳朵，“我懂你意思，就是说钱不够，搞不出震撼的东西。”
曲秋池点点头。
“市面上的那几个游戏我都玩过，国内国外的，其实就两点，拼不过技术就拼故事，拼不过故事就拼题材，我都想好了，就做你们老板最熟悉的偶像。”
“偶像...你想怎么做？”
冗长的铺垫到此为止，陈青露出笑意，指着曲秋池。
“你。”
“我？”
“还有一川？”
“还有一川？”
曲秋池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陈青，等待她进一步的解释。
“早年的偶像恋爱游戏玩过吗？以前韩国有好几个团官方出过，橙光也有。”
陈青打开视频给曲秋池看。
“就做偶像恋爱类的游戏，但是更沉浸式，无论是你们扮演偶像的样子，还是恋爱的剧情，都要更贴合现在这几年的热点。”
曲秋池满脸黑线。
“所以这就是你找我和一川的原因是吧。”
陈青“嘿嘿”一笑。
“你们又便宜又是熟人，而且不红，没那么多毛病，这样的话我自由度会很高。”
曲秋池被陈青毫不掩饰的直白噎了一下。
“好是好，但是...这搞不好就成后宫游戏了吧？”
“不会！”陈青大手一挥，哗啦啦翻动文件盒，指着其中一页，“做女性向，市场虽然小一点，但是更安全，出现问题后果也可控。”
看着曲秋池将信将疑的表情，陈青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连连摆手。
“大姐！你在想什么！我能害你吗！随便碰那几个禁区大雷我不要命了？”
曲秋池表示怀疑，试探道：
“不做后宫向？”
“不做，我厂牌是做女频的，不熟悉男频。”
“没有男偶像？”
“太贵了，风险还大。“
曲秋池：......
合着在这等我呢。
漫长而沉默的对峙过后，曲秋池把文件盒推了回去，终于松口。
“可以，但我也有想法。”
“你说说看。”
曲秋池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以后再说。”
目的已经达成，陈青没有急着追问曲秋池的想法，她利索地结账，伸手拿过曲秋池的包，丝毫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得嘞，走吧，我们去见你老板。”
接近凌晨，会议仍在继续，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曲秋池借上卫生间的机会逃了出来，正撞见鬼鬼祟祟躲在门外的一川，两人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
“你在这干吗？”
曲秋池率先发问。
“不想进去开会，不行吗？”
一川说的理直气壮，手却心虚地拨弄几下项链。
曲秋池“哦”了一声，好似毫不在意，在路过东张西望的一川的时候，同事友爱之情忽然猛烈发作，轻轻一推，将一川送进门内。
不多时，老板浑厚的笑声夹杂着夸赞从室内传出，曲秋池打量一番最佳躲藏位置，最后选择了一川的原位。
“哎呀。歇会歇会。”
尽管曲秋池不需要在会议上发言，但她仍然需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商品试用装，以便随时回应老板和陈青的展示需要。
陈青的推销话术水平过于强悍，以至于原本预计半个小时可以结束的汇报，硬生生被拖成了四个小时的垃圾长会。嗅到商机的老板亢奋异常，对着市面上同类型的作品指点江山，滔滔不绝自己对项目未来的规划。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青的消息。
陈青：你们老板太能说了
陈青：该说不说，好在是实业出身，知道专业性的东西自己玩不转，我提了几次他都岔开话题了
陈青：试探了几下，感觉他应该能投，有机会！！！
曲秋池掂量了一下自己在这次会议中的分量，十分确信有了一川的换班，自己的存在无关紧要，于是放松下来，就近找了沙发坐下，掏出平板，开始学画画。
从开始做周边的那一天她就知道，让加减供稿是早晚会暴雷的隐患，而一直约稿又会让自己钱包告急，重拾绘画技能几乎是势在必行。
至于为什么她会画画。
曲秋池笔尖一顿，很想用力戳几下屏幕，但又舍不得金贵的触屏笔，只好在心里骂几句，消解自己因为回忆往事而产生的尴尬。
早些年的曲秋池，怀揣着一腔势必要成为大粉的热血，坚信自己一定可以买股买到团内TOP，从练习生时期开始苦守三年，一个人包揽整个应援会的工作，也包揽了超话中无数的鬼图。
时至今日曲秋池依然无法确定，那些当时她自觉画得不错的鬼图是否起到了赶粉的效果，但值得庆幸的是，那个最终未能出道的练习生超话记录了她一点点进步的画工。最终，坚持不懈的曲秋池被路过打捞出道记录的新团成员管理带走，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某团TOP应援会中，美术组的一员。
真是丢人啊......
曲秋池捂住脸。
不过好在，那些丢脸的往事都化作了自己新技能的问路石。
经过半年的康复训练，曲秋池的Q版图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水平，而需要耗费更多精力的半身和全身，她现在实在分不出精力去进阶了。好在地偶的条件并不十分苛刻，她的水平已经足够糊弄，谁会对免费的东西指指点点呢。
私信弹出消息。
加减臣楚：[图片详情]
看见是加减投来的新图，她忍不住皱眉。
“不是跟她说了不用再画了吗...”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新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加减臣楚：这张不是给你做周边的，是给你画的OC，魔法世界的手工匠，参考了你直播做周边的形象。
加减臣楚：直播粉丝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叫你小工匠了，我觉得这个昵称挺可爱的。
OC...
曲秋池思索，狭义上看，小工匠好像并不能算OC，但从广义上看，好像......也可以是？
她回过神，仔细看起这张图。
Q版人物的风格刻意模仿了曲秋池的画风，人物显得十分圆润喜庆，画上的小人穿着一件类似麻袋的短袖，戴着框架镜，专注地裁剪着手中的小卡，被施了魔法的各式工具一字排开，悬浮在满头大汗的小曲秋池周围，背后是堆成山的纸片，周围两只同样圆润的永生花精灵在空中努力推着纸片，隔空讨论着今天晚上曲秋池还要做多久周边。
看见房间熟悉的细节尽数藏在画中，她不禁笑起来。
为了不让粉尘胶水糟蹋衣服，曲秋池直播干活的时候总是穿着那件酷似麻袋的旧衣服，原本是抱着穿坏拉倒不心疼的想法，结果这件衣服意外的无比□□，就这样陪伴着曲秋池的直播间走过了半年多的时间。
指腹贴上屏幕，她轻轻拂去灰尘，再抬头，眼中闪烁起新想法的光。
曲秋池的新阶段，似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