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因为升职而无比亢奋的运营正在语音内滔滔不绝对鸦影无声的未来规划。按停爬楼机,曲秋池趴在扶手上,缺氧的晕眩使她一时天旋地转。
“曲曲?人呢?”
“在呢。”
海量的体力消耗连带着清空了她的大脑,无数被混乱思绪强行压下的尴尬往事再次浮现,曲秋池站在淋浴间,左右无人,她酝酿再三,非常克制地尖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有没有事?说话啊曲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
雾气缭绕的室内寂静无声,伴着滴答答的水声,曲秋池觉得更丢人了。
曲秋池,你怎么能因为在陈青面前感到无措,就慌不择路地从年纪小的同事身上找存在感呢?
再次获取到权威感的曲秋池已然心安,却下意识地对自己感到厌烦,但心思绕了无数个圈,她又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自己这来自人性的选择。
她能平静地陪聊运营,是因为运营并未比她年长几岁,行事风格尚且不成熟,最重要的一点是,运营的职业生涯,间接承过她的人情。
“老板要我去给一川当助理,真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我去,公司是没人了吗?地偶这边都忙不过来。“
即使有着升职的喜悦加持,曲秋池依然能听出来,屏幕对面的声音沙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我跟他提,现在影视部业务发展起来了,可以多招几个人,他又说不急,搞不懂在想什么。”
“这样的话...”曲秋池敏锐地抓到了重点,“KIMO也在横店到处面试,你过去的话,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运营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起来,“KIMO没组要,年纪太大了。她这几天天天和我闹,我直接捅老板那去了,她气炸了,你最近几天别招惹她。“
曲秋池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一开始的预期。起初仅仅只是请陈青这个救兵来转移几人的注意,为自己延缓压力,好让自己腾出手来思考该怎么解决问题。但眼下,一川被陈青带走演戏,KIMO孤身回团,老板吃下大饼,斗志昂扬地向影视进军,连运营都被打着助理的旗号送去陈青身边学习经验。
她无法确定KIMO对于这样的结果会产生怎样的想法,自己这个中间人,又在几个当事人眼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无暇思考更多,曲秋池匆忙收拾回家,她要赶在运营姐离开之前,和新来的运营尽快磨合完毕。
......
办公室内,烦躁的老板来回摸着头顶,不等KIMO讲完就粗暴地打断,伸出手指点在桌上。
“我搞不明白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的偶像团,鸦影无声,现在是S市的一线团,你人气又不差,我都没计较你之前因为合同闹脾气的事情,线上分成也给你们让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公司招你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吗?”
劈头盖脸的数落并没有打消KIMO的斗志,她毫不退让地向前一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板,我们事实求是讲,鸦影无声前期的人气是谁带的?是我和一川啊,我也没要得比一川多,就比其他人多5%,而且这是之前跟您口头谈好的,您对我好,看重我,我都知道,我心里存着感激,整件事是那个运营有问题,我也没想跟您顶着干啊。“
老板没有接话的意思,哼了几声,自顾自浇茶宠。
“我就想问您一句,这次试戏的事情,那个运营到底有没有掺和进来!我自己不行,我认!但我受不了别人给我下绊子!”
闻听此言,老板看了一眼KIMO,对着门口喊:
“进来。”
大门敞开,抱着文件的运营自顾自走进,将几份合同放上桌。伴着沙沙的签字声,KIMO的脸色逐渐难看。
“老板,方时明悦那边送过来几个新项目书,按您的要求已经筛过一次了。”运营示意老板点开文件,“剩下这几个都是陈小姐负责的,您可以看看。”
状若专业地托起下巴,老板一边浏览幻灯片,一边漫不经心道:
“你都听见了,她对你有点误会,今天当着我的面都讲开吧,不要影响工作。”
KIMO抬起头,正对上运营充满挑衅的目光,那两片喋喋不休,令人厌烦的嘴唇再次张开,吐出她厌恶的文字。
“KIMO姐,试戏是陈小姐给您安排的,我真心希望您能通过,咱们公司的发展,还有姐你的职业发展都非常需要新的机会,我会更加努力的。”
感到荒谬的KIMO叉手而立,语气中都是难以置信。
“你说公司刚起步,凡事要正规,剧组对接都是跟你联系,我什么都不知道!”KIMO把手机甩到桌上,亮出两人的聊天记录,“好几次我找不到地方,联系你十次里有五次都联系不上,改时间了你也不通知我,连试戏片段都拖拖拉拉,到快开始了才发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鼠标点击声停顿片刻,在窒息的氛围升腾起来之前,运营适时叹了口气,转而对着老板自罚三杯:
“是我的疏忽,最近几个月活比较多,陈小姐那边因为一川的事经常找我要资料,一川参与的项目是咱们公司的第一个项目,我想开个好头,所以这段时间不太忙得过来,您体谅我,最近新人都招进来了,等我培训完,影视部就能转起来了,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语毕,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应声而灭,映出三人神色各异的面庞。
室内久久无人说话,KIMO指甲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努力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忽然,埋头于屏幕内容的老板仿佛终于回过神,陌生地望着对峙的两人。
“吓我一跳,你们怎么还在这?都走吧,项目我再看看。”
运营轻声应是,转身准备离去,KIMO抿了抿嘴,快步跟上。
“对了。”老板叫住半边身子已经踏出门外的KIMO,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我看过了,这些项目里没有适合你的角色,最近你就专心线上和线下吧,鸦影无声需要你。”
大门合拢,冰凉的玻璃板重重拍在KIMO的小腿后侧,发出低沉的闷响。
运营匆匆收拾桌面,耳边夹着电话,明明看起来手忙脚乱,面上却不自觉带着喜悦。
一直到运营离开公司,KIMO都没想明白,运营究竟为什么从刚开始那半死不活的凶悍模样,变成了如今那副令自己更加讨厌的油滑样子。
不。
其实令人讨厌的,是那副忙碌中带着得意的样子。
她到底在得意什么?那么多的工作,那么低的工资,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眉毛飞扬起来?
扶着墙壁,KIMO一步步走下楼梯。内心一团乱麻,连走过许多次的楼梯都显得陌生,她几乎无法把握每一步落下时正确的长度和高度。
“小池。”
她将手机贴在耳侧,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我被老板禁止演戏了。”
“我被冷藏了。”
......
练习室内,一川仿若一支被强行□□的圆规,趴在地面,哀嚎不断。
“疼...地偶...啊疼!还有冷藏...啊!这种东西呢?”
校校扒着门把手,勉强代替一双绵软无力的腿帮助自己站立于地面。
“真的是老板不让KIMO姐公演的吗...她已经快三个月不来了,群里的消息也不回,要不是她每天都在直播,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绿藤罗踩着曲秋池的膝盖,陷入思考。
“她的粉丝来切我的时候也在叹气,我问了也不说...KIMO姐干什么了?曲姐你知道吗?”
曲秋池没说话,她已经被踩得想上吊再活一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连拍地求饶,泥鳅一般的逃窜动作被眼疾手快的舞蹈老师抓个正着,顿时室内充斥着曲秋池的惨叫。
“这不是能说话吗。”
功成身退,舞蹈老师满意地看着开完胯的曲秋池,拍拍手从她身上跳了下来。
只剩一口气的曲秋池拨开汗湿的头发,仰头望天,生无可恋。
“我要去拍戏,我不想跳舞了。”
“别了,拍戏比跳舞还痛苦。”
几乎要断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川费了半天劲才从地上爬起来。
“我要跳舞,不要拍戏。”
“晚了,老板现在被陈青的大饼迷得五迷三道,你这个戏是拍定了。”
绿藤罗稳稳托住腋下,把曲秋池从地上拎了起来,浑身酸软的曲秋池顺势融化在绿藤罗身上,再也不想动弹。
“都想转去拍戏了,为什么还给我们专门请舞蹈和音乐老师啊?”
被绿藤罗依葫芦画瓢拎起来的校校不解,一川十分耐心地开始解释。
“谁能保证老板能转成功?转不成功,文娱这里好歹还有个地偶团兜底,要是他不管我们了,我们就失业了。”
“欸。”曲秋池颇感意外地看了眼一川,“好专业,谁教你的吧。”
一川翻了个白眼,继续跟其他几人解释。
“青姐人真的好,讲义气,有能力,等我跟她跟稳了,老板那边合作敲定了,你们都能去演,赚得可比现在多多了。”
提及收入,几人立刻围到一川身边询问细节,忽然失去支撑的曲秋池滑落在地,她挣扎几下,无奈地划开手机,正见到KIMO发来的最新消息:
我想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