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街上把前辈骂哭，曲秋池，你可真厉害。”
KIMO已经离开了半个小时，缓不过来的二人依然蹲在街边发呆。
曲秋池对一川的阴阳不置可否，但心里的确有些发虚。
在今天之前，曲秋池都只是单纯需要KIMO打配合去谈合同，但是听着一川讲述的KIMO往事，她忽然发现，能蹭，有的蹭。
以KIMO的人脉积累，她开始做直播的那段时间，只要拉的下脸，喊几个有粉丝积累的老朋友聊聊天打打游戏，关注度立刻就上去了，根本不需要像曲秋池这样吭哧吭哧想办法整花活。
人老多情，树老多根，十年前的KIMO在职业的道路上尚且年轻，就是曲秋池说破了嘴皮子，她也绝不可能丢得起那个人，从大姐一落千丈，接受自己变成捡流量剩饭吃的边角料。可惜曲秋池见到的，是一个已经灰心丧气，对职业接近放弃的枯萎老人。十年后的KIMO尽管不至于吊车尾，却也饱尝人气凋零的孤寂和落寞，不再意气风发的她现在大概已经理解了从前那许多模糊遥远的情感，放弃了高高在上，逐渐具备了感性主导的人性。
这样的人，同时兼具责任与资源，却没有架子可端，是最理想的工作伙伴。
现在剩下的问题只有两个：
1、说服运营
2、蹭到KIMO的流量
组织长达一个小时的说教语言令曲秋池头疼不已，急需休息。她掐灭烟头，看向一川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吓得一川一个激灵，警惕地护住自己，上下打量明显不怀好意的曲秋池。
“你又要干吗？”
“嘿嘿，我家跟你家顺路，能不能打车的时候加个途经点？这样我们都省点钱。”
一川夹着手机仓皇逃窜。
“滚啊！你住北边我住东边，顺路个鬼！”
“欸别走啊，我给你多转十块钱行吗！”
......
“我开始重新学画画了，大家。”
曲秋池对着镜头展示平板。
“以前会一点，想给绿绿画个生贺头像，一提笔发现现在都忘光了，买了录播课，先学着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哦对了。”
曲秋池忽然想起什么，一阵翻找，拿出了新买的硬纸板，覆哑光模，边角裁切更光滑，比一开始的小卡板更厚实。
“发现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所以听取了大家的意见，买了质量更好的卡纸，还有这个——”
曲秋池费半天劲，又把几个细长的铜制物品扯进镜头。
“真得锻炼了，连拆个铜模都拆不动。”曲秋池展示着底部，雕刻不同的数字，“手写的数字编号容易被擦花，所以我定制了这种可以压印的模具，如果后面有钱了我再升级，最好是能做出烫金烫银效果，肯定好看。”
说着，曲秋池做完了一张新的歌词卡，对着镜头展示。
“正面顶上，压印了我花钱设计的logo，中间是切片大窗，加了塑料膜防止氧化。翻到背面，每一张角落都压印了编号，还有手写的日期。”
歌词卡的受欢迎程度远远超出了曲秋池的预料，原先会要求在拍立得上签名的粉丝，在拿到歌词卡后纷纷变向，一致要求曲秋池把内容签在卡片背面。数量有限，返切的粉丝微博一发，甚至出现了有粉丝高价收兑换小卡片的情况。曲秋池拼拼凑凑，又从箱子里扒拉出来几张纸，没日没夜地赶做，终于做出了五十张升级过的歌词卡。
这还不够，曲秋池冥思苦想，她总不能把每一场的衣服剪了，这种在体育运动中十分受欢迎的衣料卡，在偶像世界却出现一次挨骂一次，她不想冒这个风险，更何况，许多场次的衣服都是成员互相商量，搭配的私服用来演出，她曲秋池本来就穷，总不能为了媚粉连衣服都赔光。
在大脑燃尽之前，曲秋池想到了几个奖励兑换的新种类——手麦标签与CCD。
预算有限，许多场地的设备质量并不好，运营几次三番申请，最后跟老板磨来了一套长期租赁的自用设备，而曲秋池每次被分到几号麦并不固定，据她的观察，标记手麦编号的标签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每隔一段时间换新，有强迫症的运营或是场地的stf总有自己记录编号的方式，于是，曲秋池成了偷天换日标签的大盗。每当演出结束，她都会小心翼翼截掉当场自己手麦的标签，再换上一个差不多的新标签。
标签卡，理论上配合每场的服化道造型是最好的，只可惜会涉及形象版权问题，对此曲秋池一开始想的方案是请人画出来，可一算成本和交稿周期，还不如她自己画火柴人。
既然人像不能用，曲秋池只好在卡片设计上下功夫，对着免费模板冥思苦想半个月，她终于设计出了全团人都觉得好看的卡面，至于背面，她决定放上当日演出的歌单，如果那天有自己的solo曲，或是特殊主题的公演，曲秋池还会在标签上画上几个图案，用于区分。
“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搞笑。”曲秋池揉揉额头，有点不好意思，”要是我有钱就好了，每天在这做边角料送给粉丝，我都觉得脸红。“
至于CCD，曲秋池批发了几个最便宜的二手，她的计划是将自己的日常拍下来，拍满一只送一只，小存储的SD卡便宜又方便，对于每天日程排满的曲秋池而言，几乎是三天拍满一只。
“前几天有粉丝问我，说曲曲啊，你不是比以前火多了吗，怎么还这么穷啊。”
曲秋池捂着胸口，表情受伤。
“托大家的福，赚的是比以前多了，但是多出来的钱，也基本花掉了......”
曲秋池的每天，从早上十点开始，起床先空腹爬楼一个小时，出门前顺便把囤的小牛超市便宜冻货拿出来化冻，回来以后洗澡，做早午饭。
“推荐大家买个五块钱的喷油壶，买了之后明显感觉不容易放油过量了，以前吃的菜都太油了。”
曲秋池一边做饭，一边煞有其事地念叨。
“北东超市，丑团联盟，还有来行信用卡，雨闪付，滚动的生活会员，这些地方建议大家每周都看看，很多时候都能刷出大优惠券。”
吃了饭不能躺着，容易积食，曲秋池会趁着最热的时间把衣服都洗出来晾出去暴晒，接着打扫卫生丢垃圾，一直到感觉没有强烈的饱腹感，她才会焚香净手，带着手机和平板虔诚地躺回舒适的床。
“最近在看《鸡蛋鸡蛋》这部剧，还挺好看的，和前几年的《牛奶牛奶》选材思路差不多，挺有意思的，下班通勤的时候刚好来一集，看完就开开心心到家了。”
太阳即将落山，就到了曲秋池的散步时间，为了防止缺乏维生素D，她每天都会抓着太阳的尾巴吸收一下热量，然后打包晚饭和水瓶，挤着晚高峰去上舞蹈和声乐课。
“我之前的发声方式不对，还好老师指导得及时，不然再这样扯着嗓子吼的话，我可能会遇到声带撕裂或者小结，还得是专业知识养人，大家现在都会说我进步明显，嘿嘿，感谢感谢，大家对我滤镜太大了。”
一般下课以后直接如同死狗般拖着自己回家的曲秋池，自从发现自己体力极差后，痛定思痛，又划出一笔钱，和舞室合作的健身机构买了私教。
“有天下课的时候被我发现我老师和隔壁健身房的私教在那聊天，我后来一问，才发现她俩是同学，我说欸这不是巧了，推荐拿提成啊，你好我好大家一起赚，最后走了亲属折扣，给我打了七折呢。”
最开始健身的那段时间，正好是KIMO和公司大战的阶段，不知道一川用什么理由说服了运营，而KIMO似乎也用她超强的平衡技术，继续吊着结婚对象和她一起施压，那段时间的老板显然压力很大，不断推进的谈判让他无暇细想直播到底该怎么做，被KIMO和运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哄得晕头转向，最后给每个人都谈到了三七分的好合同。
同事们都很开心，曲秋池也开心，连带着皮质醇都往下降，晚上睡不着的情况都减少了许多。在她的带动下，全团人都报了普拉提，这种对小肌肉群和深层肌肉的锻炼，比起长块头的训练，普拉提显然更适合偶像行业。
曲秋池比较贪心，她两个都想要，但是钱不够，于是才想出来拉五个人减免学费的损招。
是的，连运营都被她拉来锻炼了，美名其曰，已经被上班摧残了破损的灵魂，就不能再拥有一件破损的□□！
拥有强壮□□和黑色心灵的曲秋池，往往要在锻炼结束后继续忙到深夜，她要继续制作下一次特典会的小礼物，绞尽脑汁地刷社交媒体，寻找新的灵感，最烧脑的一段时间，曲秋池连梦里都在做手工，铺天盖地的徽章制作机带着丁零当啷的铁片朝自己飞来，从梦中惊醒，曲秋池都要操心一下最新的图到底有没有画好。
架轻路熟地点开私信，果不其然看见了发送于半小时前，来自加减臣楚的png组图。
曲秋池喜欢这样充实的日子。就像她曾经被各种工作占据的二十四小时，每天下班以后的曲秋池，经常也要因为应援会的工作忙到深夜，那些琐碎的，繁杂的，重复又机械的工作，就是曲秋池在她以前十几年的人生里的每一天。
熟悉的感觉再次找上了曲秋池的人生，她无法说出是好是坏，只是这种充实替代了她对未来的迷茫和猜疑，将她现有的精力牢牢锁死在了当下。
走好当下的每一步路，也的确是偶像曲秋池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