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奥拉轻轻拍扶林波哭到抽搐的背，并顺势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嘘……安静一点好吗，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深呼吸，不要被情绪裹挟。”
“我没办法！我做不到总监！这太痛苦了，我简直……我就是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要销毁欧米伽？我很爱它，它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我看它就像在看我的孩子一样！”
林波的哭泣愈演愈烈，根本没有收势的劲头。
莉奥拉没办法，只能抱着她轻轻拍打，眼神避开房间里的摄像头。
莫伊拉坐在下层研究层的隐藏房间里，这是一个很好的，能够观察到脚下施工进程，同时能通过无死角监控围绕，观察阿尔法公司关键部门的地方。
不管现在，被她主要用来观察莉奥拉。
不久前才和自己一起庆祝终于要迎来胜利果实的她的同盟，她的共犯，她曾经的同路人。
现在似乎因为这个林波的关系，前进的道路有了动摇。
自己得看看，是不是需要帮忙扫除一下障碍。
“嘿林波，听着，欧米伽只是被销毁了，但是你还有她的电子记录，你还有她的模型框架和基础试验体。
你还可以再把她叫回来，但是你不能在公司里这样。
因为她原本属于公司，它的销毁是因为公司负担不了它的算力消耗，如果你想要它永远陪伴你，你应该带着它，回到家里去做研究。”
莉奥拉尽量拐着弯说话，试图让林波理解为，是公司能力不足，而不是涉及到其他的东西。
现在还来得及矫正，现在只是欧米伽被销毁而已。
如果让她知道她研发的脑机接口，背地里会偷偷采集人类大脑信息样本，那林波只会全面崩盘，到时候根本来不及售后。
她得在这之前把林波送走。
为何下定这样的决心？莉奥拉不解。
她只是，认为走的路，自己无法再背负代价了。
代价太沉重。莫伊拉可以走，她从来不把那些人视为代价。
可是，莉奥拉做不到。她从雇佣兵开始，就在负担生命的代价，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负担，于是和有共同理想的莫伊拉选择了一条路，上了贼船，两个人在阿尔法扎稳脚跟，便开始清扫阻碍，开始拉人，开始找寻更多同谋。
期间有人离开，被她处置；期间有人质疑，被她处理；期间有人崩溃，也被她处理。
她和莫伊拉脚下的尸体堆砌成罪恶的金字塔。
金字塔托着莫伊拉一路往上，摘取太阳。
而她，还在被尸体撕扯。
最开始做雇佣兵的时候，她的理想是早点结束战争，让所有人都有家可归。
海平面上升以后，世界局势变化迅速，人口锐减，新联邦成立，不再有战争，只有帮派的小打小闹。
那个时候，新联邦只能支撑表面和上层的平稳，底下无尽地混乱根本无暇管理。
黑市在新联邦，算是很平常的市场。
这个时候莉奥拉在黑市认识了莫伊拉，她们有了共同的理想：创造出一个能造福全人类的新科技，让底层的混乱也因为这个无差别造福的武器得到祝福。
于是有了一路走来的十多年的阿尔法公司。
有了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不论代价的莉奥拉和莫伊拉。
现在呢？
现在的理想还是当时的理想吗？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理想还是当初的理想，只不过实现的方式是充满代价和罪恶的。
只不过，莫伊拉能心无旁骛甩开这些。而亲手执行的莉奥拉做不到。
所以，莉奥拉要换一条走了。
在第一章任务结束以后，玩家都解锁了第二章任务，《龙与天空岛》。
但这一次直接没有任务进度，只是开放等级上限到120级以后，便指出让玩家自己寻找登上天空岛的办法。
刚经历完高强度任务，大家都累坏下线了。
不过说是下线，其实也是各有各的事要做。
托丝卡刚下线，便撑着发热的身子爬起来吃药，随后拿出简易自助吸氧装置，给自己上了点氧气，才感觉到脑袋发昏的状态逐渐消散。
而净火也不在卧室，大概是回自己家去调查那个AI的下落了。
毕竟净火在电脑方面很厉害，她应该能知道点什么。
净火也确实在这么做。她调取出当时给她下单的商家记录，简单扫描防火墙后，发现加密复杂程度堪比城墙。
这下事情大头了。短时间内，她可能没办法反向追溯到对方位置，并且对面位置一直在四个区反复横跳。
先做代码模型，下次从托丝卡那个AI直接入手吧。
堂吉诃德和安楚希留两人正在远程视频通话，想要的资料，家族第一时间就送了上来。
关于阿尔法公司近几年的动向，10年前脑机接口受害者事件详细记录，也一并送到了二人手上。
“好过分……阿尔法公司的人怎么下得去手的？这也太违背道德法和新联邦法了！”安楚希留年纪不大，没有堂吉诃德那样沉稳的情绪控制，因此在看到详细资料的一瞬间便忍不住难受得骂出声。
堂吉诃德皱着眉细数阅览阿尔法公司资料，发现真是越挖越深。
从10年前的失败隐忍蛰伏步步为营，部署到现在……莫伊拉·J·卡巴拉，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安楚希留发现堂吉诃德一直紧缩眉头不说话，问道:“莉莉丝？怎么了？”
堂吉诃德回过神，合上资料：“安吉尔，这件事我们什么都不要说。牵扯太多，我们自身难保，也得想办法不让她们查下去。”
“她们？净火她们吗？我觉得应该没办法查到这些吧，阿尔法公司好像把欧米伽大部分算力分散出去用于加强防火墙后，就开始进行销毁计划了。”安楚希留看着资料里触目惊心的消失人数，以及10年前事件余留人员的安置。
堂吉诃德分享了一份全员的资料，特别重点把净火，海瑟和雾匣之月三人的线下身份标识出来：“你没听到净火骇过游戏内部资料吗？
看看三个人，净火是黑市灰产手艺不错的黑客，海瑟是联邦国防科技大学跳级生，现在以研究生身份参与雾匣之月所在的博士后项目组。
这三个人是特攻代码开发区域的。
而且安吉尔，你想想，如果让她们知道我们家族注资了这些事，她们又会怎么看我们？”
安楚希留一想到最开始托丝卡那双冷漠地金瞳，就不由得出神。
大概是会厌弃的。尤其是托丝卡……她，她本来就有基因病了，活不长的，如果还看到她们家族参与这种草菅人命的实验……
堂吉诃德对安楚希留不敢有过多的提点，现在安楚希留年纪还小，不适合接受太成熟的信息。
比如为家族的投资考虑，为这个项目本身的发展前景与利益考虑，比如为保全人才考虑……堂吉诃德叹了口气，如果欧米伽没有把自己的碎片落在托丝卡的召唤道具里，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复杂的后续了。
联邦国防科技大学，电子信息技术教室里，海瑟和雾匣之月正在电脑前靠零碎的信息搜索阿尔法公司内部相关的“欧米伽计划”。
只可惜，包装部门对此毫不知情，两个人只知道水面上的事情，因此也只能查到水面上能看到的。
深不见底的水下隐藏的黑暗，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看见。
曼朵莉和欣莱两姐妹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人各自在房间里要么休息，要么查论坛找登上天空岛的办法。
而一V一，放下游戏终端后迅速洗了一把冷水脸，随后穿上繁琐复杂，图纹抽象的服饰后，头顶戴上绿松石坠子，随后走出了她那扇唯一链接了网络，距离黑色高塔最近的木屋。
而她接下来要去的，是一条漫长蜿蜒的登山路，在那山上，是她日里苦修诵经的地方。
天幕之下，高原如往日一般只是稍冷些许，其余时候都是和煦的风。
只是距离天幕太近，难免能窥见天幕之外恶劣的雷暴。
当她数着三千个台阶的数，数到最后一级时，也终于抵达尤门教宗教祠堂门口时。
门前扫地的小童朝她礼拜：“桑萨拉释那，冈萨门多阐释那正在等您。”
当她在蒲团上跪下，手中承接过一个木钵和一根木杵时，便开始了尤门教静心冥想，一般转钵一边背诵心经的时候。
这个时候通常被称作，修心。
而坐在她正上方的秃头冈萨门多，便是尤门教如今的阐释那，也就是话事人。
“桑萨拉释那，我感觉到你有疑虑。你的转经心诵有迟疑。”冈萨门多睁开褶皱的眼皮，一双明亮的黑石眼睛能包罗万象。
听到问话，她便仰起头，提出疑问：“尤门教向来不问世事，不沾尘世，不惹凡俗。可我却在电子科技的虚拟游戏中交有友人，请问，这是否有违尤门教教义？”
冈萨门多闻言，只是笑了两声。二人的交谈，丝毫没有影响其他教徒修心。
“释那，你可知为何我钦定你为下一任阐释那？”
“释那不知……”
“因为你年轻。
尤门教有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是选择放下俗世进入的尤门教。
而你不一样，你生下来就在尤门教，对你来说，俗世究竟意味着什么，你能明白吗？”
于是她恍然大悟，伏身拜谢：“多谢阐释那指点迷津。”
在这遥远的，远离尘嚣的高原上，还有这么一群人，悄悄占据无垠高原一隅。
而登上天空岛的办法，已在玩家自己的探索中，出现了指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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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登上天空岛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