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户的台阶上,傅家管家站在门口,从下面看过去,硕大的身躯把半张脸都挡住了。
“想见我们老爷,得先跟秘书处预约,拿帖子才能进。”
他得意地看着两人,终究还是求到我面前来了。
说完,他留下一声鄙夷的嗤笑,转身离开。
“那个管家留步……我们有急事,”江夏上前,“钱……好说。”
管家果然转身,他握着核桃琢磨一番,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块?”江夏看着沉默的顾灿,这年头什么行情她不知道啊……
管家眉头一动,她急忙道,“一千?”
对方露出一排整齐发光的大板牙,江夏刚要点头,就见那根手指上,又横了一根手指。
一万块?
“你怎么不去抢!”江夏脱口而出。
管家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丢下一句“傅家老爷也是随便能见的,没钱的穷鬼”,颠颠进了院子。
江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见不到人,怎么办?”
眼下日头偏西,再过一会儿天都黑了。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宵禁,除了城郊魔法夜市那条路之外,城中心周边一律戒严。
顾灿一直没有反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几不可见地有些颤抖。
“小灿?”江夏刚要抬手推他,余光看到远处,瞳孔瞬间放大。
“顾顾……灿……”声音抖得几乎听不出人声,顾灿终于回神,沿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只见隔了两条街的天空被一块巨大的灰色云彩笼罩,灰色的雾气冲天而起,一只巨大的骷髅手从云中钻出,缓缓地撕开整个天幕。
大片大片的灰雾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开始不断四散。
“哎呦,别挡道!”旁边骑车的大妈紧急刹车,抱怨了一句。
这样的场景,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这……这是幽灵?”江夏哆嗦着后退一步。
“走……”顾灿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跑,江夏回头,灰雾袭击的方向分明是合议庭附近。
星远城由合议庭统辖管理,议长统管行政事务,议员则由各行普通百姓和四大协会法师构成,共97席位,投票表决一切城中大事。
合议庭是星远城的政治中心。
猝不及防间,江夏的鞋子被石阶绊住,甩了出去,她被迫停下。
街道突然开始戒严,执法队全面出动,口哨声不绝于耳,周围的居民不知所以,如同被赶的牛羊一样纷纷往家里跑。
鞋子落在五米开外,白色的缎面上沾了草屑。
人群流窜中,一个男人逆着人群,走到鞋子边,他单膝跪地,轻轻擦掉鞋面的草屑,起身走到江夏面前。
冲天的灰雾在他身后犹如静默的背景板,男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放进鞋子里。
他的手有些凉,身上有股日夜赶路的斑驳风尘气。
顾灿看着男人,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侧脸如削,周身气势像是包裹着的利剑,弥漫着一种湿漉漉又隐晦的杀戮气息。
不知怎么的,他的脑袋突然开始疼起来。
“好久不见,江夏。”男人开口,低沉的声音彷佛驱散了周围的一切不安。
“鹿河野。”江夏念出男人的名字。
顾灿抬头,主城执法队一队队长,鹿河野?
天边灰雾开始向周遭蔓延,顾灿拽着江夏就要走,手腕被人拉住。
“我需要你……的刀。”鹿河野开口。
“鹿队长……”顾灿抓住他的胳膊,“江夏只是普通巫师,连法师都算不上,这种程度的浑水,就不需要她趟了吧……”
“我提前一步赶到,其他队员还在路上。星远城里,只有你的命牌力量,能够割开结界。”
江夏看着他,低声开口,“小灿。”
顾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这种程度的幽灵,可能达到五级以上,对付不了的!”
“小灿!”
他一愣,缓缓松开手,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声音几不可闻,
“过度使用力量,你会死的。”
跑到近处,才发现灰雾笼罩的地方,是合议庭后面的独栋别墅。
防御结界冲天而起,努力抵抗着灰雾的蔓延,周围的人群疯了一样往外跑。
紫月站在结界后面,看到鹿河野的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
“学长,这是前议长的房子,人三个月前去世,现在夫人和孩子被困在里面。”
“前议长生前也是拿到协会资格的**师,我们怀疑是他魔法暴走了……只是现在这雾气太厉害了,根本进不去。”
江夏抬头,半空中,几个执法队员操纵利剑,试图将灰雾划开口子,然而锋利的长剑刚接触到灰雾,就被疯狂缠上。
队员的身体在空中不断抖动,身后的净光师催动水晶,不断加持力量。
一时间僵持不下。
灰雾不断撞击着结界,控制结界的队员不断积聚魔法,咬牙坚持,“队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我来吧。”
江夏向前迈出一步,狂风将她的头发卷得不断飞舞。
她抬起胳膊,从手链的尾端拽下一块指甲大小的弯刀。弯刀被托在手心里,连掌心的纹路都挡不住。
紫月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随着话音落下,弯刀陡然变成巴掌大小,随着它不断升空,刀片越来越大,不断翻滚起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化成一道半人高的虚影。
唰唰唰,滚动的刀刃不断撞击着灰雾,试图突破它的防御。
半空中的队员体力不支,摔在身后。
江夏神色不动,手中结出繁复的魔法阵,强行压在弯刀上,随着不断注入魔法,刀轮开始慢慢陷入灰雾中,光亮从灰雾中透出来一点儿,一个小小的口子正在撕裂。
紫月惊讶地看着她,她和江夏,曾经同为□□魔法大学的学生,彼时江夏是出名的留级生,即便是普通魔法阵都难以施展。
数年不见,竟然能够操纵这样复杂的阵法。
她一直以为,这位在魔法大学垫底的废柴学生,重新出现在星远城,也只能维持一间摇摇欲坠的民间塔罗屋,无可奈何地蹉跎着人生。
“结界撕开了!”身后队员喊着。
精神力剧烈消耗,江夏脸色惨白,她催促鹿河野,“快进去救人!我撑不了多久!”
鹿河野点点头,一个眨眼,人已经进入灰雾之中。
有队员想要跟着进去,被紫月挡住,“添什么麻烦,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队员年轻气盛,“凭什么他就行?”
“他是鹿河野。幽灵王之下,只他一人够了。”
灰雾之中,不断有蓝色剑光破雾而出,时隐时现,可见缠斗得十分厉害。
江夏双手死死撑住魔法阵,旋转的【死神镰刀】卡在灰雾之下,始终撑着那道能通行的口子。
“净光师,给她加持力量!”紫月察觉出她的吃力,立刻吩咐。
“鹿河野……快点出来啊……”江夏感觉周身裹在虚浮的棉花,如果不是那点儿意志力,她估计就要摔倒在地。
过往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彼时□□魔法大学的廊柱下,鹿河野垂头丧气地坐在阴影里。
作为43届魔法大学的风云人物,鹿河野一直以全优生的头衔获得教授的赞扬,同辈的羡慕,直到他终于修炼出自己的本命牌,【宝剑王牌】。
塔罗师都会修炼出自己的本命牌,本命牌代表着巫师力量的未来上限。最高的是22张大牌,其次是16张宫廷牌,最后是40张小牌。
小牌之中,【宝剑王牌】【圣杯王牌】【权杖王牌】【星币王牌】是最小的牌。
也就是说,未来能够发展的上限是最低的。
战斗之中,比起对方数量翻倍的武器和加持力量,他们能够握住的,只有一把剑,一根棍子,或者一层单薄的结界。
相比之下,宫廷牌可以随着巫师力量提升而变化形态,大牌更是能通过链接本命星盘,修炼成大魔法师级别的高手。
魔法大学的所有塔罗系的教授,本命牌都是大牌系列,最不济也是宫廷牌中的国王牌。
鹿河野本命牌一出,注定与真正的魔法师阶层再无瓜葛。
巫师之间,原本就是实力为王,那些往昔的荣耀,顷刻间就散的一干二净。
冰冷的石砖之间,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倚在他身后的柱子上。
“你知道么?在所有小牌里,只有【王牌】的卡牌上是没有人的。”
“比起其他宝剑牌里握着剑的人,宝剑王牌上只有一只手,一只从云端伸出来的手。”
“我一直有些好奇,这只手的主人,是怎样的存在?”
“云端之上,无法窥探的那位,会不会比宫廷里的国王和王后,更加尊贵?”
鹿河野茫然抬头,在他的字典里,甚至在所有巫师学徒的字典里,【王牌】名字叫的好听,却是所有牌中最小的那个。
就像高大乔木阴影下微不足道的野草,脆弱无力,不堪一击。
尊贵?高居云端?怎么可能?
“鹿河野。”那人蹲下身,视线和他齐平,“巫师的力量,是心决定的,不是牌决定的。”
午后日光照在她身上,海藻般的黑发熠熠生辉,还有那双澄澈如星的眸子。
“出来了!”
高大的身影双手抱着孩童,身后背着昏迷的中年妇人。
鹿河野从撑开的缝隙走出来,天上突然下起一阵及时雨,原本有些虚弱的灰雾刚沾到雨滴顷刻化为齑粉四散逃窜。
随着灰雾四散,原本包裹的别墅露出腐蚀灰败的房顶和墙壁。
奇迹的是,当雨水沾上房屋,原本摇摇欲坠的墙体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恢复。
有队员抬手拘了一捧,啜饮几口,“我的精神力恢复了!”
“你们看,是占星师的灵雨!”
天空中,巨大的双鱼座星盘不断盘旋,两条紫色的游鱼沿着相反的方向不断游走,发出阵阵炫目的微光。
星盘之上,身穿白色短裙的女孩探出脑袋,耳边的十字星耳坠折射着日光,
“抱歉老大,我来晚了!”
她身后,一个年轻男人死死抱着她的腿,“实习生,出息,给老子放手……”
白小雨一边露出甜甜的笑,朝众人挥手,一边用脚踹着实习生,“丢死人了,放手!”
“终于结束了。”江夏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围在议长夫人和女孩周围,顾灿及时把人接住,背在身上。
他冷冷看一眼远处的功绩和喧嚣,将人托了托,“咱们回去。”
鹿河野被围在中央,他抬头搜寻,只能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江夏和顾灿的背影。
“我叫白小雨,占星法师,疗愈系的。需要我帮忙么?”
白小雨落在顾灿身边,抬手检查江夏的情况,精神力耗得很厉害,几乎透支。
“把手拿开……”顾灿瞪她一眼。
“我可是执法一队的队员,主城来的。”白小雨眨眨眼。
“你治不了。”一道金光闪过,白小雨急忙后退两步,金色的星币结界围在两人周遭,要是她刚才晚半步,恐怕手指都会被削掉。
“好凶。”白小雨双手抱胸,看着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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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死亡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