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孟扶歌最后没听到谢琅的回答。
谢琅准备张口的时候,孟昭昭亲自下来找孟扶歌了,谢琅因此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就再也张不开嘴了。
.......
年后的几天孟家很热闹,来孟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孟老太太忙得抽不开身,孟家的几个孩子因此有了完全自由的时间。
孟倩怀着一肚子气,冲到了孟扶歌的房间里面,却没找到人。
可是管家叔叔说孟扶歌今天确实没有出门,不在房间里面,那会在哪里呢?
孟倩冥思苦想,决定去地下室碰碰运气。
虽然是白天,但地下室只有入口的前一截是有光的,灰暗的尽头,地下室的门没有上锁,门上面的灰尘有一块没了,这让孟倩确认了孟扶歌就在这里。
憋在肚子里的火气这几天再她的肚子里面愈演愈烈,在找到孟扶歌的那一刹那瞬间就爆发了,她用脚暴力地踹开门,质问道:“孟扶歌,你坏了我的好事,是想死吗?”
然而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她瞠目结舌,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房间里面只燃着两根案台上的蜡烛,四周高大的金身佛像身体倾斜着向下,目光肃穆嘲讽地落下,围着房间中央的女孩。女孩坐在蒲团上,身上只穿着黑色的毛呢连衣裙,无底的黑色同柱子上挂着的褪色红绸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单薄的身躯背对着门口,面前横躺着一个人形状的东西。
听到动静,她回了头,美丽的脸蛋上面无表情,手上拿着一根巨大的针,针的尾巴连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落在人的皮上。
她缓缓地扬起唇,友好地打招呼,“是你啊,三姐姐。”
孟倩第一秒就生出了扭头就跑的冲动,但在孟扶歌露出友好的笑容时,她又停下了,想起了自己今天来的正事。
她进门,威胁地说:“你把裴闻月交出来,我就既往不咎,对你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
孟扶歌站起身来,面对着她,问:“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今天做的事情,会被所有人知道!”孟倩一步步走近,涂得鲜艳的唇瓣像一张血盆大口,面色得意,语气轻蔑,“你要是真的想要裴闻月,等我玩烂了再给你,不过就是一个玩物而已,我看得上他,是他的荣幸!”
被人打断人偶制作她没有生气,被人威胁她也不生气。
但是孟倩这样贬低嘲讽月亮,真的很令人火大呢。
月亮是闪闪发光的大钢琴家,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更是她的至交好友,她绝不允许有人这样诋毁月亮。
孟扶歌的神色顷刻间就冷了下来,朝着孟倩走过去。由于她是背对着烛光的,孟倩完全看不到,还以为孟扶歌被自己唬住了,得寸进尺地上前,用力地推了一把孟扶歌。
这一手来得猝不及防,孟扶歌摔了下去,额头正撞上了案几的一角,闭了眼,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孟倩愣了片刻,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孟扶歌?”
不会是死了吧?
她没有想害死孟扶歌啊!
她不想成为杀人犯!
孟倩害怕地蹲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样子,往孟扶歌的鼻间凑过去,“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关我的事啊!”
聒噪。
和多年前一样。
孟扶歌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孟倩的脸。
孟倩被突如其来的睁眼吓得摔倒在地,庆幸的同时,又恶狠狠地骂孟扶歌,“你敢耍我是不是?”
很快她就骂不出口了,因为她发现孟扶歌好像有点不对劲,是她这么神经大条也能感受出来的不对劲,连周遭的空气都在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她的意识告诉她现在要赶紧跑,可是她的手脚酸软无力,只能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孟扶歌站了起来,蜡烛在寂静中发出噗呲的火花声,摇摇晃晃地投下一片阴影,柔和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孟扶歌流畅的脸颊轮廓上镀上神圣的光,她的眉眼是那样精致,皮肤在光线下仿佛一张白纸,猩红的血从额头流下,在这张白纸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用手抹了抹,莹润的指尖站满了她温热的血液,而她竟然笑了,那种笑容是阴冷的毒蛇见到猎物时的真情流露。
“三姐姐,有笔账我们应该算一算了。”
孟倩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辨识度,把她关在笼子里让她学狗叫的时候,嘲讽她天生贱命的时候,说你妈死了的时候,和今天的声音语气都是一模一样呢。
如果孟倩不推她这一把,她估计还以为那些事情是做梦。
原来都不是梦,是她的真实经历。
明明都忘记了,有些不知死活的人硬要她重新想起来。
感谢上天的馈赠,亲自把孟倩送到她的眼前。
周遭是神圣的金身佛像,脚边是只缝了一半的人偶,穿着一身黑裙的孟扶歌仿佛是从烛光的阴影里面滋生出来的一部分,黑亮的圆眼里是诡异的兴奋,毫无血色的唇瓣扬着,露出白得森然的牙齿,不缓不急地说:
“最近新学了一种把活人做成人偶的方法,在人活着的时候,从头顶凿一个洞,把水银从头顶的洞灌下去,皮与肉分离,就可以得到完整的人皮,再把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填充上假的肉,就可以得到一个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人偶。我还没试过呢,三姐姐,你会配合我的吧?”
孟扶歌对她露出天真的笑意,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大声呼喊:“救————”
她的嘴被孟扶歌细白的手指捂住,手上沾着的鲜血也从唇瓣里渗透到孟倩的口腔里,腥咸可怖,无边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她再也没发出声音。
.........
孟家有专门的病房,专业的医生替孟扶歌包扎过后,悄无声息的退下。
孟昭昭把一个平板递给了孟扶歌,里面播放的视频是孟倩被动家法了,老太太亲自执鞭,带着倒刺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再皮肉上,每一次都勾出血淋淋的肉,任由二房的人怎么哭求,孟老太太都铁了心要给孟扶歌出气。
十鞭下去,孟倩被打晕了,孟老太太扔下鞭子,警告所有人:“孟家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再敢自相残杀,我就先打死谁!”
孟老太太已经好多年没有动过家法了,最近的两次都是用在孟倩身上,一次是孟倩不顾孟家家规欺辱他人,一次是孟倩对自家人动手。亲自打孟倩,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在。
孟倩被打成那个样子,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送到了国外去,没有老太太的允许不准回来,这和流放没什么区别。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孟倩把你弄成这样,这个下场也是活该!”孟昭昭双手撑在床边,盯着孟扶歌被包裹的额头瞧,“姐,你疼不疼啊?”
“不疼。”孟扶歌扯了扯唇,目光落在视频上,并没有任何解气的感觉,幽深的眸子里压着难以平息的愠怒。
孟家人多眼杂,她带着孟倩离开的时候,碰上了孟锦繁和孟锦年两姐弟,明明不关他们的事,他们非要多管闲事,两辆车前后夹击,撞了上来。
再醒来,她就在孟家的病房里面,孟倩因为故意伤害她,被老太太动了家法。
那孟锦繁和孟锦年两姐弟呢?
她问了出来,孟昭昭解释道:“他们说他们碰巧撞上孟倩行凶,及时阻止了,奶奶对他们两姐弟赞赏有加。”
孟扶歌有点意外,这两姐弟阻止她把孟倩带走,但在老太太面前竟然没有说她坏话,看上去真的只是好心而已。
孟珣立即提醒:“不要和那两姐弟沾上,他们不是善茬。”
其实属下已经催了她好几次了,但她还是在这里紧盯着医生处理伤口,还认真和医生交涉怎么养病,因为孟扶歌和孟昭昭两个人在她眼里都还是孩子,她亲自盯着更放心一些。
孟扶歌感觉仿佛有小石子掉进了湖里,在她的眼底激起一阵涟漪,她的眼神不自觉软下来,乖乖点头,“好。”
余光瞥到门口,怔住了。
孟锦繁和孟锦年站在门口,他们或许听到了什么,但他们表现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两人都长得其貌不扬,但眼神动作都非常友善,关心道:“我们来看看你,身体好点了吗?”
孟扶歌咳了咳,因为这动作,苍白的脸颊红了一点,却不显气色,反而看上更虚弱,声音也轻轻的,“好多了,谢谢大姐姐,二哥。”
孟锦繁面上的笑意真了几分,“我那里有很多别人送的补品,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孟锦年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已经把东西带过来了。”
姐弟俩默契地一笑。
他们姐弟俩真有默契啊,干什么都一起。一个稳重沉静却有点畏手畏脚,一个顾前不顾后但大胆肯干,两个人一起刚好互补。
如果两个人内讧了会怎么样呢?
孟扶歌兴味十足地勾了勾唇,白皙的指尖落在屏幕上,轻轻地点了点,被她放大的,正是角落里站着的孟锦繁和孟锦年姐弟俩,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倨傲和轻视,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
.......
江知宁看着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孟扶歌,看见她包扎着的额头,眼神不自觉地变深,“你的额头是怎么伤的?”
孟扶歌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进来之后绕了一圈,黑白灰的装饰,低调内敛,很符合江知宁的性格。她选了靠窗的沙发坐下,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问他:“现在孟老太太遗嘱的事情是你在负责吗?”
江知宁转着老板椅回过身面对着孟扶歌,他双腿交叠,露出一节穿着透肉黑袜的脚踝,相扣的十指放在大腿上,胸有成竹地说:“可以是。”
那就好办了。孟扶歌抱着抱枕倾身,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江知宁,“我家老太太应该是有改遗嘱的想法,大家都关注着呢,你知道孟锦繁和孟锦年能继承的遗产,谁更多一些吗?”
江知宁皱了皱眉,正色道:“无可奉告,这是保密的内容,谁都不能说。”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孟扶歌嘴上说着遗憾,但表情一点都看不出遗憾的痕迹,她单手托着下颌,问道:“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如果是关于孟老太太遗嘱的事情,那恕我无能为力。”江知宁拒绝得很干脆,因为他那坚固的职业操守。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额头是怎么受伤的吗?和那姐弟俩有关。”孟扶歌叹口气,“现在哥哥能帮我出气了吗?”
大的那个伤口是孟倩推的,小的那个伤口是被姐弟俩的车撞的,所以她说的也勉强算是真的。
见江知宁拧眉在沉思,孟扶歌无辜地眨眨眼,“不想帮也没关系啊,反正哥哥让我受委屈,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我被姓周的从那么高推下去,最后也不了了之。”
她沐浴在阳光里,轮廓柔和,像一只慵懒高贵的猫儿,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见,好看的眉头轻轻皱着,一副伤心的模样,眼神都懒得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那么久之前的事情,都被她翻旧账翻出来了。
摊上这么个记仇的,也是没办法了。
江知宁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摘下眼镜,两指捏了捏眉间,“说吧,什么忙?”
孟扶歌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即接道:“如果有人问你遗嘱的事情,你就说老太太准备留给孟锦年的比孟锦繁的要多。”
“这不是骗人吗?”江知宁脱口而出。
“是啊,就是骗人。”孟扶歌一脸的理所当然,期待地看着江知宁,“哥哥,你帮不帮我呢?”
江知宁望着孟扶歌笑颜如花的脸,张了张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反而被气笑了,笑容里夹杂着微妙的嘲意。
她明知道答案的。
明知道的!
......
当夜,孟老太太准备把资源的天平倾向孟锦年这件事,就由华芳传递给了孟常思一家。
孟锦繁不相信华芳,眼神审视,“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老太太为什么会忽然更看重锦年?”
“我是从江律师那里打听到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华芳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孟常思,为难地说:“我进房间已经有段时间了,再待下去会有人怀疑的。”
孟常思露出体贴的笑容,语气关怀,“你快回去吧,不要太辛苦了。”
华芳低头,羞怯地点点头,开门时再三环顾四周,悄悄地走了出去,正如以往的很多次一样。
“爸,怎么说她也是老太太的人,她的话不可信。”孟锦繁表情里是止不住的厌恶,“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想做我们后妈!”
孟常思却说:“正因为如此,她说的话才又可靠性。”
孟锦繁:“可.......”
“姐,你只是接受不了你这么辛苦,最后得到的东西却没有我多吧?”孟锦年坐在椅子里,得意地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你不懂,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是个女人,无法传宗接代。咱们孟家这一辈,就只有我一个智商正常的男人,老太太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孟锦繁将他这张小人得志的嘴脸深深地印在脑海里,眼神悄然地发生了一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