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琴被这一眼看得浑身都被冻住了,四肢发凉,不寒而栗,有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但桑一暄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眼神,提起脚步离开,仿佛一切都只是个错觉。
王琴跌坐在地上,后怕地拍着自己的心口,思绪纷杂。
大学报道那天,桑一暄就出名了,不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还因为她心地善良,正义感爆棚,初来乍到就敢揭穿一直在他们学校门口坑学生钱的奸商,被打后还直接把人给告了。王琴当时觉得桑一暄很装,没想到她们分在了一个宿舍。
成为室友之后,王琴才发现桑一暄是真的美丽而正义,美好得像武侠片里的侠女。虽然长了一张清冷的脸,但脾气特别好,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路见不平绝对不会冷眼旁观。
只要接触过她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羡慕她,仰望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大三那年,国际上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件。一整个公司的人去菲律宾援助,无一人生还,每个人的死法都极其残忍。同学们都说,那个公司是桑一暄家的,她的爸妈也在里面。
具体细节无从考证,但桑一暄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暴瘦二十斤,那双总光芒万丈的眼睛没了神采,身上的名牌衣服都换成了质感很差的地摊货,总是望着某个地方发呆,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大家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她某一个瞬间就想不开了。
再后来,桑一暄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用黑色绳子串起来的项链,虽然还是清清冷冷的不爱笑,但她活了过来,会去超市里做促销员,也会去奶茶店里摇奶茶,每次出门的时候还爱带上一杯柠檬水。
王琴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普通人,又看着她从一个普通人,逆袭成一个万众瞩目的青年医生。优秀的人怎么样都很优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得让人愤恨。
桑一暄拥有光明的未来。
但项链里藏着的折叠刀,莫名消失的那些场合,都太可疑了。
正义感爆棚的侠女,会变成变态杀人魔吗?
………
师甲仁出事,不少人都在为他惋惜,可惜英雄被人暗害,遇上了冷血无情的变态杀人魔。
事情猝不及防地有了反转。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孩子,拿着结婚证跳了出来,开了一场直播,证明了她的师甲仁的老婆。
围观的网友们还以为是歌颂师甲仁的,没想到一来就给他们放了个重磅炸,弹?前不久不少人还在为师甲仁对秦慧的深情不移而感动,实际上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了?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女人接下来还展示了自己身上的伤痕,陈述了师甲仁这些年对她是如何实施暴行的。除此之外,师甲仁还通过不正当渠道,买了很多药,坑害无辜的女孩,再装成从天而降的英雄,和她们谈恋爱,虐待她们,秦慧也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
她当着镜头,展示了购买记录。还趁着人多,把家里所剩下的证据,都拿了出来。
事实的真相被揭开,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师甲仁不是深情不移不离不弃的好男友,只是隐瞒已婚已育事实,残害无辜女性的渣滓。他也不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而是披着羊皮的加害者。
恐怖的反转,令人头皮发麻。
无数营销号闻风而动,争相转发录屏,并逐帧分析师甲仁的行为。不分析还好,一分析发现处处都是漏洞。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人设,竟然骗过了无数人。
大家不再心疼和惋惜师甲仁,只恨他没能伤得更严重一点。什么变态杀人魔,那叫人间的正义使者!
直播间的另一边。
中年女人关掉直播,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笑容里有些讨好,“我已经把真相说出来了,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男人的西装有些皱了,但仍然可以看出布料十分精良,剪裁得体,贵不可言。他的模样也十分周正,眼里透着一丝疲惫,当领导当久了,他的身上也有那种磨炼出来的凌厉。
此人正是陆玠,当牛马加班到晚上十点,还要被可恶的谢琅使唤来干杂活,现在他的怨气能养活是个贞子。
谢琅你这个壕无人性的狗东西!
陆玠在心里把谢琅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的表情是端着的,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很注意形象,时刻保持霸总风度。
他吝啬地对着中年女人点点头,把人带到了一辆白色的车前面,“进去吧,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车。”
女人拉着孩子上车,车内的布局不是前后座,而是围在一起的座位,车上还有其他人,女人没空去管这些,焦急地催促司机:“快点开到机场,再不去就赶不上飞机了!”
车内的灯亮起,的其他人纷纷看向她,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将她团团围住。
这……这是一辆警车!
中年女人懵了:“不是说好了,我说出师甲仁的罪行,就放我走的吗?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却把我骗上了警车!骗子!该死的骗子!”
陆玠目送警车离去,眼里闪过鄙夷。
切,师甲仁是个坏东西,他的老婆就无辜了吗?替师甲仁藏了那么久的作案视频,还替他打发那些受害女性,也是作案同伙。
骗一骗又怎么了?
她的罪孽重到需要用后半辈子去赎罪!
陆玠抬手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心说:这年头,像我这么有正义感的总裁,不多了。
.......
真相大白,最高兴的莫过于江扶歌了。
她是在带着小狼去医院的路上,看到新闻的。都快到医院了,她就顺路去探望一下师甲仁。
师甲仁的事情暴露,下属员工们卷了东西就跑路了,现在连一个保镖都没有,看热闹的人把病房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拒吃瓜群众说,师甲仁现在身上的伤太严重了,等脱离危险了,就会被抓进去关着,到时候肯定会被判得很重。
他们正骂着呢,病房们打开了,穿着病号服的师甲仁从门缝里爬出来了。
是的,就是爬出来的,双腿无法用力,只能用双手爬着出来。
伤口撕裂,爬出来的时候地上还有血痕,他面露惊恐,朝着围观的人求救:“救命!这个坏女人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
秦慧从后面走出来,无奈地把他扶起来,但他双腿已经废了,根本站不起来。秦慧只能把他往后拖,“医生说你的伤口已经化脓了,要好好养伤。”
有人好奇地问:“大妹子,他这么对你,你还管他干啥呢?”
秦慧露出复杂的表情,语气温柔:“他是个恶人,但是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过我很久。他现在这样了,就当是我还他的恩情。等他进监狱了,也就与我无关了。”
“还他的恩情”几个字说得很缓慢很深情,让秦慧显得有情有义极了。
大家不免对秦慧另眼相看,觉得她在犯傻的同时,又不免为她的真诚所感动。
“是我早就弄死他了,妹子还在想着换恩情,太有情有义了。”
“你傻啊,是他害你生病的,你还以德报怨!”
“之前是我们错怪你了。他也算是运气好,作恶多端,还能遇到你这种好女人。找老老婆还是得找你这种的,踏实!”
师甲仁大声咒骂求救,秦慧一点没有不耐烦,甚至还哄他,把他拖了进去。
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无论他是在歇斯底里的咒骂还是在求救,你都用一种温柔的耐心的姿态附和他,夸奖他。
一进去,秦慧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阴恻恻地盯着师甲仁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啊。
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会把你对我做的,加倍奉还。
江扶歌挤不进去,但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开心地笑了笑,真好啊,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呢。
像秦慧这么善良温柔的好女孩儿,一定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边的事情有了着落,江扶歌想去看看桑一暄,都养成习惯了,一来医院就要去找她。
一转身,一个小豆丁大的男孩子撞在江扶歌的腿上,被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江扶歌把他抱起来,“小朋友,你的父母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小男孩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麻麻……麻麻……麻麻!”
看样子他是和妈妈走丢了。
江扶歌把小男孩递给谢琅,让谢琅抱在怀里,指腹擦了擦小男孩脸上的泪水,“不要哭,你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说着,让谢琅把小男孩抱高一点,谢琅的身高优势摆在这里,很引人注目,要是小男孩的妈妈找来,一眼就能看到。
江扶歌离开前还嘱咐谢琅:“这边人多眼杂,你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孩。”
谢琅听话得很,江扶歌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然后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我会的!”
江扶歌忍俊不禁,抬手发现摸不到谢琅的头顶,手顿住了。
谢琅很有眼力见地低头,把毛绒绒的脑袋凑到江扶歌的手心里。
江扶歌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揉了揉,软软的毛没有任何攻击性,看上去乖极了。江扶歌语气都放轻了,哄他比哄小男孩还要耐心:
“在这里等我,保护好小男孩,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对!”谢琅身体一下子绷直,发出一声坚定的声音,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兵。
江扶歌笑得开怀,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去找桑一暄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消失。
她一进门,桑一暄就发现了,对她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吗?”江扶歌简单回了一句,一进门就自己翻柜子,在一堆零食里面选择了巧克力布朗尼蛋糕,然后还霸占了桑一暄的椅子,颇有一股占山为王的霸道。
歌儿只有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展露出这副自然又松弛的“小霸王”模样。
桑一暄抱着手靠在窗前,眉目浅笑,“让我猜猜,肯定是因为住在你家那个厨子。”
“他有名字,叫谢琅。”江扶歌看她一眼,双手费力地撕塑料包装袋,但手上抹了护手霜,怎么也撕不开,换一边,又换一边,还换一边,较上劲儿了。
这么有活人气息的歌儿,也太可爱了。
看来住在歌儿家的那个厨子,啊不对,是谢琅,有两把刷子。
桑一暄的眼神柔和起来,然而下一瞬,忽地面色一变。
谢琅?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谢琅吧?
她认识的那个谢琅,从小就漂亮得过分,比那张精致的脸更突出的,是他远远超过常人的智商和心态,可以这么说,只要他想做的,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小时候他们这群朋友在谢琅面前,都显得像一堆弱智,但后来长大一些了,谢琅看上去和他们一样。这才是谢琅的最可怕之处,聪明绝顶,又善于伪装,任何事情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对上这种人,谁都毫无胜算。
这么多年过去,谢琅肯定成长了不少,对比起小时候,一定更可怕了。
不过,她认识的那个谢琅应该远在临城,在名利场里混的风生水起,玩弄人心。而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阳城,变成一个住在别人家里的厨师。
桑一暄的心里还是有点发沉,一时间也没心情打趣江扶歌了,心不在焉地去接水。接好水之后,她拿着杯子走过去。
有什么东西从她们所在的窗户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巨大的“嘭”的一声,重物落地。
在医院,他们其实挺害怕听到这种声音的,一出现准没好事。
桑一暄立即放下杯子跑过去,语气凝重:“有人跳楼了。”
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在喊:“那个疯子,冲上去就把那个男生推下去了,男生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子呢!哎哟,造孽啊!”
“这么好看的大帅哥,也太倒霉了!快快快,赶紧急救啊!这么高摔下去,别给摔死了!”
桑一暄正想安抚一下江扶歌,一扭头,只捕捉到江扶歌匆忙跑出去的背影。她顾不上这么多了,连忙去追赶江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