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一拉。
江扶歌把自己的外套扔了过去,盖住了谢琅的身子,脸都不自觉发烫,她爱研究人偶,但没有观赏活人躯体的癖好。她还是很清楚,活人和人偶,是有区别的。
谢琅双手下意识抓着江扶歌的外套,挡住自己,双手渐渐抓紧,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解。
歌儿叫他进来,不是想要看他吗?
这是……不喜欢他的躯体吗?
是不是因为还不够好看?
安静片刻,江扶歌忽然笑了,肩膀都跟着抖,眼里流光溢彩,声音颤着问他:“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呀?”
房间里被江扶歌清脆的声音填满,谢琅紧握着的手放松下来。
歌儿笑了,说明歌儿没有生气。
但歌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扶歌抬了抬下巴,他看过去,才看到几套男性的衣服,都是搭配好的,不免惊讶,“这是给我的吗?”
“不是答应过你吗?”江扶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衣服早就做好了,你试试。”
听到肯定的回答,谢琅先是感觉不可思议,而后内心充斥着一股强烈的欢喜,那些不安和焦躁,都被抚平,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激动得手都在发颤。
歌儿给他买衣服了!
那些衣服,都是歌儿亲自给他买的!
他的理智所剩无几,全凭下意识的动作换上了一套衣服这是一套青绿色针织衫配水洗牛仔裤,里面搭一件白色衬衫,穿在谢琅身上,显得他身高腿长,跟模特一样,散发着一种青春活力又精致的气质,很适合他。
“可以吗?”谢琅紧张忐忑地问。
“不错,适合你。”江扶歌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心里还有一种成就感,她挑的衣服真适合谢琅。
得了一句夸奖,谢琅高兴得不能自已,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立即转身去试穿其他衣服。
先前他在江扶歌面前总是带了一点拘谨在,现在那股拘谨全没了,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亲近。就好像捡来的充满戒备的狼崽子,养熟之后就彻底丢了警惕,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谢琅试完一套又一套的衣服,都很适合他,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他也肉眼可见的雀跃。江扶歌就看着他转来转去,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
年轻人藏不住事儿,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从那双澄澈的眼里透出来。
江扶歌想:小狼真容易满足,几套衣服就高兴成这样。
穿着最后一套衣服站在江扶歌面前的谢琅,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双眸和江扶歌对视,线条优美的唇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谢谢。”
江扶歌着迷地望着那双纯粹剔透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抬手,伸了过去。
谢琅立即乖巧地闭眼,等着她来摸自己的眼皮。
但谢琅并没有等到江扶歌的手,等到的只有令人恐惧的安静,这种安静,滋生出不好的预感。
许久之后,他不安地睁开眼,对上江扶歌的眼神,那股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化作无数冰刃,扎在他的身上。
江扶歌面无表情,眼神还有点冷,声音更冷:“衣服合适的话,就拿着离开吧,以后都别来了。”
谢琅恍如坠身冰窖,满腔的欣喜被碎裂,刺骨的冰冷从爬上四肢百骸,钻进血肉里,在骨头缝上凝结成冰,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为什么?”他哑着声音,满脸的委屈与后悔,急忙说:“是不是因为这些衣服?那我不要了,都不要了,你不要赶我走!”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脱掉了针织外套,又去解衬衫的扣子,可越是慌乱,就越是解不开,他都要急哭了。
“不是因为衣服,只是我不想让你再进我的家门了。”江扶歌平铺直叙,平淡的嗓音没有一分一毫的感情,伸手替他把脱掉的外套披上,双眼直视着他,不允许他逃避。
“琴行的工作你还可以继续干,以后不要再来我家里,知道了吗?”
那双眼,是昏黄灯光也照不进的寒冷。前一刻她还因为谢琅的有趣而开怀大笑,这一刻却冷静理智,局外人一般。
“不要。”谢琅神色哀伤,哀求地看着她。
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我只是在通知你而已,明天之前,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江扶歌心生不忍,别开眼不去看他,只是转身离去,还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噗通”一声,谢琅双膝跪地,缓缓蜷起身体,心脏处传来绞痛,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彷徨无助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起掉落在地的衣服,那是歌儿给他买的,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步步谨慎,离歌儿越来越近,却忽然又被狠狠推开。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他不想走,牢牢抱紧怀中的衣服,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而是江扶歌。
“歌儿……”
“歌儿……”
“不要抛弃我。”
另一个房间里。
江扶歌的手触碰上温润如玉的骨骼,心底的躁动这才逐渐平息下来,但仍然心有余悸。
刚才差一点,她的手就伸过去抠下那双比高级宝石还要晶莹剔透的眼珠子了。
真的太漂亮了,里面潋滟着雀跃的光时,美得窒息。江扶歌对这样的眼睛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扣下来,做成标本,安在人偶上,日日夜夜都去观赏。
谢琅还没有用腻那双眼,还没有自愿把眼睛给她,她不能那样做。
如果继续让谢琅在她的屋子里晃悠,那太危险了,她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私自挖下那双眼睛。或许是在某次吃饭的时候,又或许是在谢琅熟睡的时候,总归是等不到谢琅自愿的那一天。
骨骼带来的冰凉,并没有完全将江扶歌的失控压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打电话给了桑一暄。
桑一暄很快就接了,听出她声音不太对劲,问她怎么了。
江扶歌吐了口浊气,冷静地说:“我刚才差点把别人的眼睛挖下来了。”
换做别人,早就被吓到了。桑一暄却只是耐心地问:“为什么想要挖下来?”
江扶歌说:“非常漂亮,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更漂亮。我以前都能忍住的,今天差点没忍住。”
桑一暄认真思考之后,告诉她:“眼睛还是活着待在眼眶里最好看,一旦挖下来,就会失去光泽,变成一对很普通的珠子。”
江扶歌将信将疑:“真的吗?”
如果眼睛挖下来就失去光泽,变得普通,那她就不喜欢了。
“当然是真的。”桑一暄语气笃定,循循善诱:“就让它待在眼眶里,一直那么好看,不好吗?”
“不好。”江扶歌的语气也很笃定。
人长了腿,有腿就会跑,跑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哪怕是看不到江扶歌的表情,桑一暄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时间哭笑不得,提醒道:“法治社会,你不要乱来。”
江扶歌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他自愿给我。”
桑一暄不予置评,给了她一个切实可行的建议:“你自己找点事情做,忙起来。”
………
江扶歌接受了桑一暄的建议,第二天就到了片场,是在南方的一个大型海洋馆,位置有点偏僻。
林海棠亲自来接的她,虽然工作很累,但林海棠总是精神抖擞,充满了热情,亲密地拉着她去找了负责拍摄的李导。
“李导,我给你带人来了,天选主角!”
李导被吓得手一抖,嘴里小声嘀咕:“忍住,一定要忍住,不能吼,这是投资人的女儿,不是普通演员。”
他都没看林海棠,等林海棠把人带到跟前了,他才不情不愿地抬头,扯出一个假笑,说:“我们已经准备把那个角色取消了………”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惊艳地看着江扶歌,嘴都张大了。
林海棠看他呆住的样子,得意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质问道:“都说我认识符合角色的人,你还不信!现在还取消吗?”
“当然不取消!”李导蹭一下站起来,围着江扶歌转了两圈,越看越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谁能想到,林海棠真没骗她啊!
怕人给跑了,李导当机立断地把人带去了开机仪式的现场。
他们来晚了一步,开机仪式已经结束了,但一番还在,正是宋北寒。
他能被称为顶流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粉丝涵盖了男女老少,不止有素人粉丝,娱乐圈里也有好些人喜欢他,找他要合照要签名,送他礼物。
但他都一视同仁,对待明星粉丝和素人粉丝都一样认真,不收昂贵礼物,只收一些手工做的礼物和信,挨个握手,挨个说谢谢,营业态度好得无可挑剔。
林海棠“呀”了一声,立即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礼物,是一个她亲手制作的挂件,链子上串着不同颜色的串珠,下方坠着一个小小的王子。
“我的礼物还没送呢!”林海棠看着江扶歌。她想送礼物,但也不想把朋友一个人晾在原地。
“我和你一起过去。”江扶歌说。
林海棠很开心,在宋北寒收了她送的礼物,并和她握了手之后,更开心了。
宋北寒看向江扶歌,秾丽的眉眼带笑,活像个摄人心魂的妖孽,明明认识江扶歌,还要装作第一次见的模样,揶揄着问:“请问这位新粉丝,你要送给我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