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室抢劫的爱情

高级会所,灯红酒绿的包厢里。

彩色灯光明明灭灭,陆玠一个人拿着话筒在台上唱歌,明明是母胎单身一个,唱起伤心情歌来活像是受了十几年的情伤一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他的两个好兄弟,一个也没搭理他。唉,这么久没一起喝酒了,感情都淡了。

陆玠悲痛欲绝地唱着一首伤心情歌,摸了摸耳朵上的银色耳钉,目光凄楚地看向谢琅。

昏暗中,谢琅弓着身,手肘撑着膝盖,干净的碎发挡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他的手里捏着一杯酒,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玻璃杯,在在冷雾凝结的杯壁上抓出一个痕迹,水滴就顺着他的手往下躺,他也不管,手指转动酒杯,一副冷漠难过的模样。

看好兄弟这个样子,陆玠拿着话筒,就凑过去,犯贱地问:“好哥们儿,这咋啦,失恋啦?”

今天这局得亏是谢琅组的,要是其他人组的,陆玠才不会在凌晨四点出来喝酒唱歌。这可是凌晨四点啊!

不过谢琅一来就开始喝闷酒了,他酒品好,喝了酒不吵不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穿得也破破旧旧的,瞧着还怪可怜的。

谢琅没理陆玠,微微抬起头,目光迷离,失神地望着酒杯,多彩变换的灯光,也照不暖他眼里的冷。

这个行为,在陆玠看来简直就是默认。

他哈哈大笑,又故作老成地分享恋爱秘诀,虽然他自己从没有谈过恋爱,但那咋了?没谈过恋爱,照样有无数恋爱秘诀!

“哥们儿,我告诉你,恋爱就得有松有紧,不能一直穷追不舍!如果一直锲而不舍地追,就会显得不值钱,人家根本不拿你当回事儿,知道吗?”

谢琅恍若未闻,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搂着谢琅的肩膀,一副“小爷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话就从话筒里传出来,传得整个包厢都是:“要我说,你就先把她放一放,冷她一段时间!等时间久了,你自然就想不起她来了,抛弃这个,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忽地,他感觉自己浑身一凉,缓缓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凉薄至极的眼,于是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谢琅还是刚才的姿势,但是头已经偏过来了,那张平日里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布满寒霜,眼底盛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叫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脸,被包裹在那危险的气息当中,只想逃离。

“我不会松,我只会把她抓紧,牢牢抓紧。”他说着,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抓紧,好像他手中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玻璃杯,而是江扶歌的手。

“我也永远不会抛弃她,哪怕她对我弃之如履,那我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垃圾。”

任何想要挑拨他与江扶歌之间的情感的人,都是居心叵测的混蛋,他一个字也不会听!

玻璃杯在谢琅的手中越握越紧,最后不堪重负,“啪嗒”碎成了许多块,谢琅的眼底,好似有狂风暴雨。

陆玠被看得浑身发毛,刚才被谢琅可怜落魄的外表欺骗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谢琅从来就不是什么惹人同情的小可怜,而是一头嗜血的狼,比谁都冷,也比谁都狠。

危急关头,陆玠转身扑向了乔易诚,戏精附体:“乔哥啊,救我狗命啊!”

他的乔哥正在翻看自己和桑一暄的聊天记录。

原因是这样的,那天吃馄饨之前,说好桑一暄请客,刚好可以感谢一下他曾经帮她们搬东西。结果刚点完,乔易诚就把钱给付了,理由是“手快了,我也控制不住”。

桑一暄后来就把钱直接转给乔易诚,本质上也没差。但乔易诚没收,说要自己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吃过几顿饱饭,要桑一暄诚心感谢自己,就给自己织一条围巾什么的,刚好上次在她家看到了一些毛线。桑一暄拗不过他,就让他选颜色,织好了再给他。

为人所尊敬的乔老师,被称为天才专家的乔先生,因为桑一暄承诺给他织一条围巾,高兴得把聊天记录反反复复地翻看,都快要翻烂了,还没腻。

光是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乔易诚的眼神都不自觉温柔下来。

没想到来了个不长眼的,差点把他手机打掉。他收好手机,面上冷了下来,表情冷淡地看着陆玠,“怎么了?”

“谢琅他要谋杀我!”陆玠可怜地往乔易诚身边靠,“不就是失………”

话音戛然而止。陆玠忽然想起来,目前还只有他自己知道,谢琅有一个求而不得的女神,看样子是当舔狗还没成功。

手握好兄弟这么大的秘密,陆玠忽然就不难过了,甚至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他抬起了下巴,无所谓地说:“没事,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们怎么最近老是不理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谢琅已经扔掉碎裂的杯子,直起身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心的血,眼神格外坚定,自言自语道:“我心里有数。”

既然早就决定当歌儿的外室,那就要有当外室的自觉。

别说是歌儿心里有人了,就算她身边有人,那他要做的,也不是舞到正主面前惹歌儿生厌,而是努力抓住歌儿的心,让她多看自己几眼。

想通这一点,谢琅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眉宇间的阴翳散去,精致一分未减,嘴角甚至攀上了一丝浅淡笑意。

陆玠莫名其妙:你心里又有什么数了?

乔易诚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对陆玠的问题不予理会,反而气定神闲地反问:“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你呢?”

想要从一个学心理的专家嘴里套出话,除非他自己乐意,否则只有被他套话的份儿。

陆玠尴尬地摸摸耳朵,眼神游移:“我嘛,在期待一场入室抢劫一般的爱情!”

陆家就陆玠一个独子,家里很宠他,对他几乎没任何要求,只要不犯法,一辈子供他吃喝玩乐都可以。

他也是运气好,很小的时候跟着几个表哥差点走上歪路,无意中被谢琅救了,正式搬到了他们大院里,从小在一起玩的都是些根正苗红的人,有乔易诚这个**,有谢琅谢文奇这俩家教森严的乖孩子,也有桑一暄那个正到发邪的侠女。

在上大学以前,他只是个不用动脑子,一天拽得个二五八万的纨绔少爷,觉得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一直单着。等上了大学,他开始帮谢琅干活,成为了一个“霸总”。

他以为霸总就是那种拽上天了,每天跟女人恨海情天的那种,没成想,一天到晚忙成了狗,有签不完的合同开不完的会,晚上下班累到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只想在床上躺尸,根本就没时间谈恋爱。于是就一直单到现在。

听见他欲盖弥彰的回答,乔易诚不言不语,嫌弃地拨开他的手,起身:“深夜是脑子最清醒的时候,我要回去办案了,那个案子太棘手了。”

但变态杀人魔的案子既然到了他手里,再棘手他也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查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他就不是乔易诚了。

乔易诚一走,谢琅也站起来。

陆玠连忙拉住他:“你又干什么去?”

谢琅说:“我去锻炼。”

男人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才能让女人多看自己两眼。他要保持自己优越的外形条件,让歌儿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哪怕多一秒也好。

陆玠感觉自己被两个好哥们儿背叛了,但他还是留在这里继续把歌唱完,把这些贵得要死的酒喝完,反正谢琅已经给过钱了,不喝白不喝。

谁也没有想到,玩到早晨一出门的陆玠,被抢劫了,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就连昂贵的西装外套都没了。

他穿着薄薄的衣服在小巷子里冻醒,自己都懵了。

他想要的,是入室抢劫一般的爱情,而不入室是抢劫啊!

………

医院。

江扶歌一早起来就先去洗手间刷牙去了,小周去买早餐了,裴闻月很自觉地收拾床铺,收拾完自己的,再去收拾江扶歌的。

叠好被子,又整理床单。倏地,他目光一顿,冷玉一样白的指尖,从床边捏起了两根黑色的短发,对着光观察。

他自己的头发是金色的,小周的是黄色的,那这头发,是谁的呢?

按理说他不应该想那么多,但他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上次,在歌儿电话里听到的那个乖训的,好听的男人的声音。

难不成是那个登堂入室的男人的头发?

应该不会吧,也可能是别人的。歌儿有爸爸有哥哥,他们也都是黑色短发,指不定就是其中一个掉发厉害,走哪儿就掉哪儿。

“月亮,你在看什么?”江扶歌靠在门口问。

裴闻月一个激灵,立即放下手,把头发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赶忙上去把江扶歌摁在椅子上,端给她一杯刚泡好的小甜水,嘴里一直在碎碎念:“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是病人就不要乱跑!”

江扶歌双手捧着杯子,暖烘烘的温度顺着手心往身体传送,她喝了一口水,舒服得喟叹一声,撇撇嘴吐槽:“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

“你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裴闻月往身后一坐,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跟没骨头一样的瘫着,懒洋洋地看江扶歌喝水。

草,歌儿怎么连喝水都那么可爱?

两人在等小周买早餐回来,护士也趁机给江扶歌换药,但比小周更先来的,是怒气冲冲的周雪。

两个小护士给江扶歌换药的时候,正在讨论今早送来的一个急诊病人,说是那个病人从四楼摔下来的,身上多处骨头碎裂,还得了脑震荡,现在还在抢救呢,保住性命肯定是没什么难度,难的是让他恢复健康,指不定后半辈子周瑞就成了个瘫痪的傻子。

如果说只是这样也不值得他们多费心思,关键就在于这个病人的家长,就在抢救室门口闹了起来,说这是他们周家唯一的香火,要是治不好,就把他们医院给砸了。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把医院砸了,他们赔得起吗?”

“对啊,最怕这种无理取闹的患者家属了,一天到晚净给我们医院添乱。”

两个护士你一句我一句,江扶歌也听得起劲,非常认同地点头:说得没错。

此时正在听别人热闹的江扶歌,在周雪冲进来之后,就变成了别人的热闹。

周雪是突然冲进来的,滔天的怒气让她的面容显得狰狞,她的手颤抖着,指着江扶歌质问:“是不是你干的?瑞瑞从四楼摔下去了,现在还在抢救,你高兴了?”

江扶歌这才知道,原来两个护士口中的急诊病人,就是周瑞。

她仰着头,认真思考几秒,眼角都弯了起来,认真回答周雪的问题:“挺高兴的。”

如果周瑞能更惨一点,那她就更高兴了。

周雪被刺激到了,双目发红,想到她老周家唯一的香火竟然就这样出了事,所有理智都没了,一下子扑了过去。

但她没扑倒江扶歌,早在她扑过去的时候,裴闻月就眼疾手快地拽着江扶歌躲到一旁去了。而她直接被桌子绊倒,东西摔了一地,而她的脑袋撞在墙上,眼冒金星。

江秉权是和周雪一起来的,他连忙把周雪从地上扶起来,训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警察都说了,周瑞是自己跳下去的!你来找歌儿的麻烦做什么?”

周雪勉强站稳,自认为有理有据:“她是从楼上跳下去的,瑞瑞也是从楼上摔下去的,怎么会这么巧,不是她还能有谁?”

江秉权怒吼:“门没有开过,窗户也是他自己打开的,甚至出事前,他都在和朋友打电话。你告诉我了,歌儿在医院躺了一晚上,是怎么做到的?”

周雪被吼得打了个哆嗦,理智渐渐回笼。她就是觉得这件事和江扶歌脱不了干系,但是也说不出来哪里有干系。

见周雪消停了,江秉权尴尬地看向江扶歌,语气放得很柔和:“歌儿,你妈妈就是个急性子,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江扶歌笑了笑,面上没有受惊的模样,但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脸上的绷带,看着也很柔弱乖巧,慢条斯理地弹了弹差点被周雪碰到过的地方,温柔地说:“没关系。”

江秉权见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话,心也落到了实处,趁热打铁道:“周家今天收到了通知,关于度假村那件事,有人要告周瑞,是不是你做的?你看都是一家人要打官司的话还得你哥哥来,对上你哥哥,谁还有胜算?不如取消上诉,这样大家都高兴?”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周瑞还在抢救呢,周家乱成了一锅粥,这个时候根本没有精力管官司不官司的事情,就求到了江秉权头上。他要是能劝说江扶歌取消上诉,就能让周家欠他一个人情。

才说完,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裴闻月脚踩着茶几推了过去,抵在江秉权的小腿上。他单脚踩着茶几,清隽的脸上布满狠厉,笑得桀骜不驯,一字一句地说:

“江叔叔,人是我告的,怎么不来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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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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