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
女生对朋友道。
“它的名字叫马丁。”
……
女生凝视着马丁的尸体。
它看到了耀金色的发丝、玫瑰色的唇和在眼下投下阴影的黑密鸦羽,脖子上的伤口被白色丝带遮住,白色的礼服,身侧有着柔软羽毛的白色翅膀,身下铺满了娇嫩的玫瑰,机器太阳从头前倾泻而下去,将尸体蒙上一层柔光,这一切,都是按照雌虫们心中的“天使”之名来安排的。
突然的,女生的眼睛就变了,蒙了层白灰色角质,朋友知道这是基因崩溃的前兆,即使用了虫族最高的治疗手段,女生也脱离不了这个结局,只能让死亡来得缓慢。
看着女生白茫茫的眼睛,朋友轻轻的夸奖道:“你的眼睛像蒙了层白雾,很符合现在。”
女生无视了这句话,它抬手摸了摸眼睛,从棺材上它看见了自己的眼睛蒙白,还保有视力这一点让它感概了一下虫族的高科技,然后它冷冷的说出三个字。
“兰德尔。”
女生它侧目,看着已经舍弃了礼仪,靠坐在棺材上的朋友,朋友看起来平静又温和,看女生看过来,自然的一笑。
“你要吃点什么吗?虽然雄虫的食物,雌虫觉得不好吃,但尝尝也好。”
女生沉默着摇摇头,说道:“我曾问兰德尔,我难道还要感谢你吗?”
“我知道这个。”朋友点头,表情说不上惨淡,但透露出与女生相似的感觉,是自我厌恶,“又一次让我意识到参加战争的我有多么愚蠢。”
“虫族。”女生淡淡的道,在它眼里,一切都可以用这两个字来解释,虫族是比荒缪更加好的形容词。
“当昨天我去杀马丁的时候,兰德尔向我乞求,它会残忍的杀死自己,求我不要因此伤害马丁,马丁没有伤害任何虫,它没有罪。”
“但真的没有吗?”
女生问道,朋友没有回答,它还是安静的听着。
“罪的定义是伤害其它生命,高级点,可以补充说是无端伤害与无辜生命,大部分时候是行为导致了罪,但马丁,它的存在就导致了罪。”
“我憎恶马丁一无所知的模样,它不知道自己将给虫族带来什么,将给人类带来什么。”
“我不在乎它做出的选择,我在乎的是它得知道自己的行为将会导致什么,我本该告诉它这些。”
“但兰德尔那个蠢货,竟然觉得我是为了E级雌虫,虫族就是垃圾,E级雌虫也不例外,我厌恶的是虚伪。”
“给雌虫买个东西就是最好雄主的虚伪,往机器昆虫加入讨好雄虫程序的虚伪,雌雄都觉得自己最可怜的虚伪,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一阵恶心。”
“而马丁。”
“它也虚伪。”
女生盯着马丁尸体的眼神像是要被它挫骨扬灰了一样,灼灼的与女生平时的感觉大相径庭,朋友对女生露出的恨意表示了新奇,但它还是不发一言,安静倾听。
“它凭什么告诉我它的名字!”
女生恶狠狠的道。
“又凭什么说它的死亡跟我没关系,一个根本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的家伙,竟然在那里露出一副了解我的模样,摆出让我想吐的怜悯表情,你算什么东西!”
情绪上头,女生一把扯下了白色丝带,让修补过还是异常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就像它捏碎那只假蝴蝶一样。
“……”
女生看着手里的白色丝带,柔软丝滑,当之无愧的高级货色,“哈。”,它冷笑一声,将其丢回了棺材里,这不够它冷静下来,它的肌肉紧绷,指尖扎进掌心,仿佛下一秒,它就会撕碎面前的棺材。
“!”
突然的,朋友碰了碰女生的手,女生侧目下去,朋友抬目看着它,请求道:“坐下来吧,我这样看你好累。”
女生无言的坐下,像朋友那样,也靠坐到了棺材边上。
“我想死。”
顺其自然的,女生道。
“那我们去入侵研究所,埋只能手动的ET炸弹,然后你留在里面启动怎么样?”朋友眼底清浅,笑意真实,它是认真给了女生建议。
“开启人类通道对于虫族来说是只可一次的事情,太多资源不可再找到,如果毁灭了,那么也就相当于消除了虫族前往人类的可能。”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萧未还说要告诉,明明这个家伙都知道了。
“雄虫岛会成为我登基的助力,是我改变虫族的第一步。”
“哈,你还想着改变虫族啊。”轻轻的哈,连嘲讽意味都变得柔和起来,但戛然的,女生把头埋进两腿间。
比前十八年还要多的情绪交杂在它脑里,燃烧,又殆尽,灰尘累积,然后被压成重石,带着它一点点下落。
“对不起,皇子。”
朋友还能勾唇,清朗又温和的回道:
“没事的,十一。”
……
啪!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出现的红色,朋友有些震惊的回神了。
“你”
“抱歉,我能想到的让你清醒点的方法只有这个。”
舅舅甩着发烫的右手,提醒朋友道:“你现在回去的话时间还是够的。”
朋友一下冷了眼,眼睛里浮现五芒星,发出异光,威压瞬间压向四周,明的暗的的保护舅舅的雌虫都一下昏了过去。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被威压包围的舅舅镇定自若,它反倒还道谢了一句:“谢谢,它们是挺烦的。”
“然后我不会说第二遍,你得马上回去研究所,你不能把它一个留在那里等死。”舅舅沉声道,不是具有实质化力量的威压,但能让舅舅稳稳的屹立于原地。
舅舅行事坚定,也就这一世出了点意外。
“你不知道它”
“一昧的顺从它的意愿做什么?”
比朋友更为坚定的,舅舅的质问压回了朋友的辩解。
“它十八岁都没有,经历了那么多,难免会选择孤独的死去,但你难道就要让它这么做吗?”
“你要让它认为自己注定只能孤独的一个吗?”
“那我该怎么做?!”
泪水在地上晕染开来,朋友看着舅舅,它面对女生,总是感觉自己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去求它。”舅舅倒是坚定的道。
“跪下来也好,哭起来也行,总之胡搅蛮缠,求它别丢下你,告诉它你没了它会活得很痛苦,一定会自杀的,说自己不想自己一个孤独的去死,让它带你走。”
“就这么不停的告诉它,拖到时间的最后,别给它任何拒绝的机会。”
“现在,展开你的翅膀,飞到它身边去!”
“……”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上来就抱着我,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原因?”
“嗯。”
朋友又抱紧了些女生,声音与这动作不符的:“我不想像它说的那样,但我同样不想被你丢下。”
“所以拜托,别丢下我。”
听完了朋友的描述,还没被炸死,但快热死的女生咧咧嘴,它不明白这场面为什么能麻烦成这样。
“唉。”
清楚的叹气,朋友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但女生用额头砸了砸它的胸口,撞开了想要缩起来的心。
“仅此一次。”
话音落地,时间归零,这种时候总归是不适合谈心的。
……
……
……
“谐世,我有一个好消息。”
冷静的谐世看着与平时相比堪称兴奋的倾世,它沉默了一下,然后警惕起来。
“你先说吧。”
“她要有一个很好的小说了。”倾世兴奋的道。
“果然,小小说得对,这个世界追求爱情,那么从感情入手才是改变她们小说的最好方法。而作为世界意识体的我,我难以做到,我早就应该借用其它角色的力量的。”
“恭喜。”
谐世冷淡的道,它为倾世开心,但作为一个世界意识体,它难以觉得改变一个角色的小说值得开心。
“谢谢,那么谐世,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因为我要专注做她的守护灵。”
“行。”
这对谐世来说不是个好消息,但谐世看着倾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没有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