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总先气疯了。
听完朋友说的计划，他像是脱力了一样，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头低垂，双手挡住眼睛。
“？苏总你又要哭了吗？”女生好奇的从朋友身后凑上去，而苏总抬目，眼角发红，但狠狠瞪了她一眼。
“苏十一，你除了气我还会做什么？”
“……我还爱你呀。”女生高举双手，在头顶汇合，比了个大大的心，“爱你，苏总，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苏总叹气，疲惫不已，“你不能这样，真的，这样是不行的。”
“那这样吧。”女生收起笑，公事公办的道：“我承诺，如果我死了，我会变成鬼回来找苏总你。”
“……没有任何可能让你跟我回去是吗？”
“极大概率上，是的。你让我不去N自治区，我就不去，但这个，没有存在可以让我不去。”
苏总看向女生，他知道女生注重性别，但到底是怎样的注重，他是不清楚的，女生不跟他聊这些，她会在他面前说关于一些事情的想法。但更深的，没有了。
他之前觉得这样就行，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告诉我吧，为什么没有存在可以让你不去？”
“……”已经是本能的，女生听到时就觉得排斥，但看着苏总发红的眼角，她沉默一会，缓缓的道：
“我初三的时候，要杀一个觉得自己被抓都是因为受害者的垃圾男，我向那个受害者承诺，我会杀了他，结束她的噩梦。”
“但我失信了。”
“事情发生后，她附近都在风言风语，有些嘴烂的婆子还说她穿的就是要遭坏事的，而那个垃圾也说会报复她。”
“于是她搬家，换名字，只与亲人保持联系，一年半后还是被找上，被救了也毫无感激，而是问他这次是不是一年半都没有就会出来。”
“她那时的眼神，成为了我的阴影。”
“而今天，我又遇见了一个垃圾，割肉吃的同时发泄X欲，知道自己得了吃人病后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很不幸，说这种病不是很少出现在男的身上吗。”
“而她死前还在磨绳子，这又成为了我的阴影。”
“这些不是一个垃圾，一件恶心事，不是处理了我就能过去，我只会想到还有更多，还有更糟。”
“我难以区分开来，我也客观不了，只要有一点相关，我就会恶心，然后我就必须做出反应，我无法忍受我不做出反应。”
“而且那不是正常，那不是人性，那不是偶然，那不是该接受的，那就只是垃圾，至少我得表达这点。”
女生第一次向苏总表达出自己的厌恶，看着她的眼神和马上偏过的动作，苏总一下就明白了女生当时说的踩在厌男这条线上的意思。
“我知道了。”但苏总平静异常，“等你们开辟出一条路后，你们先去国家基地是吗？”
“……是的。”虽然不明白苏总怎么了，但诚实回答总是没错的。
“然后你们会去N自治区？”
“如果需要我们。”
“会需要的，所以就这样了，等这边的事结束你们去开路，我回第一基地。”
“是这样没错，但”女生摸摸头，“苏总你这样让我怪愧疚的。”
“你就应该这样。”苏总瞪了女生一眼，眼睛更红了，“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安心，就不要再受伤，向我证明你强到这样。”
“好的！”女生握拳，“下次再见面，我会证明给苏总你看的。”
“…你最好是，苏十一。”苏总颇有些咬牙切齿，“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苏总你还是会做符合老父亲做的事的。”
“……我不是。”苏总垂目，腿上的手握紧，“如果我是，我就会陪你去。”
“别这样，苏总你这是自己pua了自己，这是绝对不行的。”女生上前一步，拍了拍苏总的肩，安慰道：“苏总你只要是苏总，就是最好的父亲了。”
“而且苏总你开心点嘛，这下不用两年后了，而是两年后丧尸可能就没了，那时苏总你作为一个父亲，会想让我做什么？”
“.上学。”苏总看向朋友，“你也是，还有林萧，两个班长，雷电，你们都得去上学。”
“好啊。”女生应和道，“但林萧可能会天天逃学，九班长和十班长会直接考试跳级，雷电则直接不去，说上学不能发挥自己的最大作用。”
“而我和安，如果没有事找我们，我们倒是会乖乖上学，但前提是没有事找我们。”
“还有要提醒苏总你一句，我高一的时候在校会上把话筒砸到校长脸上了，我现在还是会这样做，所以苏总你到时可能要经常被老师叫过去。”
“…操心这些总比现在好。”虽说如此，但苏总的表情可不像是在说好，疲惫与无奈相辅相成，相互促进，此时风又吹来，吹动他的额间发丝，将那双眼衬托得更为萧瑟。
但女生只觉得有趣，看着苏总，她就想说：我可怜的老父亲啊—
这说出来苏总得生气，所以女生自己心里偷偷开心一把后，把手搭在了苏总肩上，腰背挺直，承诺道：“那我会努力让苏总你早日操心那些的。”
“好，一起努力吧。”苏总轻笑，温雅又明柔，但他其实非常的心累，同时他也越发的理解和同情林医生了。
毕竟女生再怎么样，也不会混蛋到对自己开枪来警告他。
……
负责人正在给年轻人包扎，包扎完再注射一支药剂，保他三天不醒不死。
“我得说，我以为他死定了。”负责人看向旁边一直冷着眼的女生，“而且你现在都还想杀了他。”
“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女生漠然的看着从外表上来看毫无危险性，还有些纤瘦的年轻人。
但那个她不是因为这外表而放低警惕进去的，她就只是被丧尸追到无路可逃才进去的。
从朋友那里，负责人知道了年轻人做了什么，他想了想，很突然的开始讲述往事：“我曾经认识一个女的。”
“因为看电影的时候看见有人因为受害者镜头兴奋了，她一笑，然后就去抓□□犯，将他们的脸拍下来，把照片钉在身上，然后在电影再次放映的时候把尸体放下来。”
“我知道这个案件，她说她这样做是因为杀男的能有源源不断的好玩杀法。”女生脸上没有丝毫认同，她最是厌恶利用这些来满足自己的家伙。
“这是她故意说出来的，她不是个疯子。”
“……”女生沉默，显然，负责人不仅认识那个案件的凶手，关系还不浅。
“那个案件，别人都说她马后炮，牢都坐完了还杀，但事实是他们不是准备再度犯罪，就是在找受害者复仇，她只是看起来疯，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女生皱眉，察觉到了什么，侧目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认为她是精神病，于是在我这里，她的行为毫无意义了？”
微妙的短暂的沉默告诉了女生答案，于是她直接冷笑了，“哈，那还真是很抱歉了，我只是觉得她是在利用性别恶心来寻找快乐。”
“不过从这就能看出，你跟她为什么是曾经认识了。”
此言极为伤人，女生出口后就后悔了，但负责人一脸平静，他的那些轻佻全都消失了，给女生的感觉像是从三十多岁变成了四十多岁，但他身上并没有时间带来的自若，而是隐约透露出阴冷。
“在这种问题出现前，她就已经抛弃我了。”
“……我很抱歉。”女生有些无措，“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你不杀是对的，杀人没有那么容易，”
“杀人没有那么容易是对的，但不杀对不对是看环境的，就像你曾经认识的她，你说她不是疯子，但按照定义，她就是疯子。而我，我也差不多。”
最后一句堵回了负责人想要反驳的话，女生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她没有杀过人，但用这只手，她也造成了很多很多伤害，每次她都想要杀了对方，又每次她都下不去手。
“对于你的经历我感到同情。”女生低头向负责人致歉，“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是因为自身，就被否定、被抛弃，这种感觉是非常可怕的，但建议你把她留在过去。”
“她是我姐。”负责人淡淡的道，“她死了，我才能忘记她。”
“……这话题变得难办了。”所以女生选择不聊了，“我们还是去做事吧，你带上这个垃圾，再叫上你的队员，在一楼集合，等马丁石膏打完，我们就直接从城市开车出去。”
负责人点头以答，然后女生顺然的从口袋里拿出五颗橘子汽水糖，但负责人没有反应，女生轻皱眉，说了句：“伸手。”
“……”负责人伸出右手，他的右手是好看的，但太多伤疤了，一眼过去只感觉到狰狞，鲜艳还很可爱的糖果放在上面对比强烈，负责人沉默一下，他抬目看向女生：“你知道我比你大了快两倍吧。”
“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摆长辈架子，你就完蛋了。”女生淡淡的警告道。
负责人轻勾唇，轻佻的语气渐渐回来了，“不敢不敢，我经历可没你丰富。”
“乱扯。”女生一点都不相信，负责人身上的伤疤瞎子才看不见，最后再冷冷看了一眼年轻人，她启步，出去了房间。
她要去看马丁。
……
到了后，正是最后一步：用绷带将石膏固定后拍片，确定骨折复位效果。
看着马丁双手僵硬的放在胸前，整个人跟木棍一样被苏总抱下来，女生有些想笑，但又没力气笑出来。
“别这副表情，你等下可是要开路的。”马丁被苏总推过来，握拳给女生打气，“展示你的力量，让我们无阻的回中转站，然后我请你吃鸡蛋。”
“厉害了马丁，鸡蛋现在可是末世奢侈品了。”女生握拳，轻撞了一下马丁的右拳，马丁愣了一下，就听到女生自信又带着小小骄傲的说：
“我会向你展示把中转站扩大成一个镇的力量的。”
她的玻璃墨珠子让马丁有些心悸，而苏总盯着他发红的耳垂，目里晦涩不明。
两台直升机和年轻人被放进了货车里，负责开的坐在副驾驶座，负责人、苏总开车，负责人在前，苏总在后，中间是一辆公交车，朋友开车，马丁在后面。后面坐着经过一番修整但还是有些凄惨的三男一女一六岁小孩，它们警惕与惴惴不安的看着前方被汽车等堵死的大路。
然后油门声响起，车子往前移动，逐渐的，它们感觉到重心后移，视野上升，好奇的小孩扒着窗户往外看，天真又兴奋的道：“妈妈！我们在彩虹上！”
但他妈妈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控制不住的惊恐看着车窗外疯狂冲来的丧尸们，没了苏总的保护线，丧尸从四面八方冲来，即使是建筑物里，也有数不清的丧尸直接跳下来向它们冲过来，铺天盖地，看不到任何希望。
突然的，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定睛一看，是水。
一个半圆壳包住了三部车子，以城墙之稳，将冲过来的丧尸尽数吞入其中，用它们的水不断壮大自己，然后往外扩。
随着高度升高，它们看清了圆壳的运动规律，圆壳是两个圆壳，从上空看形似一个葫芦，当大的部分扩大至最大就会往回缩至消失，检查一遍，同时小的部分会扩大，这样形成循环，八百米以内，再无丧尸。
此时又身处半空，安全感直线上涨，孩子的妈妈和其它人往窗外看去，看到经由阳光投射出的斑斓亮光，有些晃眼睛，但在此时此刻，美极了。
不夸张的，除了小孩，都哭了。
马丁看到小孩无措的帮他妈妈擦眼泪，陷入了沉默。
在水的扫荡下，危险几乎没有，但身处城市，便是整个城市的丧尸都会冲过来，女生虽有心把阿巴丧尸摆成一堆堆，但数量一多，就只能吞一个吐一个，不多时地面上铺满了，堆上第二层。
这是没办法开辟出一条通往北方的路的。
女生一边操控着水扫荡，一边思索，她提醒自己，不要局限在路这个字，你的目的是让城市里的人能逃出来。
出了城市，前往丽水市的道路上，两边建筑稀少，道路开阔，路好走。
女生把七架不同型号，携带着大量热武器甚至还有导弹的直升机用水托在半空中，剩下的人，负责人那边八个，苏总这边又八个，全副武装又身形壮实，十六人一起上去公交车，明明还有位置，看过去却觉得挤满了。
但细看就能发现泾渭分明，苏总这边的和负责人那边各占一边，没有眼神对视，但彼此都提防着对方。
针锋相对，一触即发，不了解情况的逃生者们紧张万分。
此时第一排的二分队队长，她向马丁道谢：“谢谢你做的一切。”
马丁看了看在一众神色严肃凝重的人里格外平和的二队长，他点目带肩，“也谢谢你们很快赶来。”
二队长也以点目回应，然后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平和，但她也实属沉默寡言，让准备聊聊第一基地的马丁莫名有些尴尬，拿出了口袋里的薄荷酸奶糖来冲走它。
此时，女生坐在车顶上面无表情的把直升机和飞机当玩具玩。
以触手做为自己的手，一边抓住一架直升机，波浪一样向彼此撞去，快撞到的时候轻轻一碰，然后整个翻转过来，配合洒落的水花特效。
她虽然面无表情，但越发中二了，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直升机与飞机呈三角站队在她身后，然后她抬手，朝前一指，直升机从她身后呼啸而过。
咔擦。
风声和距离挡住了身后的快门声，女生不觉，把直升机拉回，触手变化变成了一个直升机摩天轮。
女生看着，水彼此间隔形成构件，确定固定点和运动点，然后像滚轮子一样，触手抓住摩天轮往下一推，给予输入能量，摩天轮开始慢慢旋转起来。
咔擦。
“？”这次女生听见了声音，她转头，看见苏总一手开车，一手在挥干相片。
女生斜目，打了个响指，空中出现一行字：
偷拍！苏总没道德！
“噗……”副驾驶座上的二分队队员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连忙捂嘴憋住。
苏总没理他，把相片放到前面后，从下面拿出一罐糖巧递到窗外，触手灵性的过来碰碰，像是不感兴趣，从窗户进来，慢悠悠趴到了苏总头上，柔软又凉爽，一下就缓解了南方秋热。
但突然的，触手一顿狂揉，把苏总的头发揉炸开，还移动镜子让苏总看清楚，苏总无奈的看向前方，女生正双手比相机，无声咔擦一下。
教训完，触手抱住糖巧，分出另一只打开罐子，递到两人面前，待他们各拿一颗后抱着罐子离开。
没一会，马丁打开窗户，放进了抱着罐子的触手，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糖巧，马丁拿了一颗后，恶作剧的又去要拿一颗，但罐子直接移开了。
马丁有些不服气，当二队长拿的时候，马丁悄悄比了二，示意她一次拿两颗，二队长有些为难，但还是照做了。
两颗糖巧离开，触手似是不觉，往旁边过去，马丁正要开心，就听到窗外一阵传来一阵寒意。
“很开心吗？马丁。”
“啊！”短促的叫了声，马丁往旁边躲去，正好看到一脸阴沉的女生，女生瞪完马丁，又瞪向二队长，但二队长正把糖巧塞给后面的队员。
“……哈。”女生打算砸马丁的头，让他长点教训，但抬目就看到不知道该不该拿的小孩，顿了顿，她操控触手拿出糖巧分给所有人。
分完，触手倒回来的时候摸了摸小孩的头，又分给他一颗，抓着两颗糖巧，孩子欣喜的看向女生，从座位上下来鞠躬说谢谢漂亮姐姐。
“不用。”女生轻勾唇，笑得柔和，但手上正强势抓过马丁，握拳往他头上用力一砸。
“嗷！”马丁一声痛呼，觉得女生都要打出包了，顿觉委屈，“你对我好点嘛。”
女生沉默着变出一个史莱姆形状的水放到马丁头上，凉爽怡人，提神醒脑。
“？”，马丁微怔，还没感动起来，女生拍拍他头上的水，力量虽经过了缓冲，但痛感不到忽略的程度。
“我也希望这样，马丁，但使坏是一定会被我惩罚的。”女生警告完，拿着糖巧回去了车顶。
“……”马丁抬手，把头上的水拿下来，很神奇，如果稍稍用力，就能把手放进去，同样方式拿出来后，手上也没有一滴水。
像是拿到了新奇的玩具，马丁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幼稚，而这也显现出他现在是个才满二十岁没多久的人。
二队长视线下移，看着马丁被打上石膏的腿，眸里既柔又怜，非常的慈爱。
开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崭新的中转站牌子出现在众人眼中，马丁看着外面熟悉的场景，知道再开个五分钟就要到火葬场了，心里一下放松下来，想着等到了火葬场，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但今天注定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