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华露出一副被人踩了一脚似的表情，眉眼耷拉着，已然熄了火。
宋小叶不战而胜，他向后一蹦跳到沙发最软的中心，像是乘胜归朝的将军，昂着头好不威风。
李金华只是站着却像是底气不足，她看了眼调皮的儿子，宋小叶神气的模样真是越看越让人恼火，她因此找回些状态，指着宋小叶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中午开饭前这个作业，卷子你必须把反面做完，不要你做正面，你给我做后面的大题。”
“那还不如做正面呢。”宋小叶抗议一声。
李金华寸步不让地盯着他，宋小叶坚持了没多久眼神就开始闪烁，最后败下阵来。
“好吧。”他蹲下身子，从沙发上爬下来坐下，拿起笔把卷子翻过来戳了两下，当是表态。
李金华撂下一句“我过会要来检查”，鼻子一通气离开他旁边，像是懒得看见他似的。
宋枕雾看着她走过来，叫了句“妈妈”。
李金华应了一声，原本愁云密布的脸终于转晴。她上前几步问：“附近的菜市场在哪啊？”
宋枕雾稍微想了想，她其实对周边也不是很熟悉，但离小区最近的是一家大超市，她希望李金华不要走太远去超市买菜就好了，毕竟大城市到处都是车子，比乡下危险多了。
于是出于各种原因考虑，她建议说：“小区门口路口左转没多远有家大超市，买菜就去那吧。”
李金华脑袋一转，菜市场买东西还能讲价，超市都是明码标价摆好了的，不知道中间捞了多少差价，更何况一个“大”字又和普通的超市拉开了一截差距。
“那怎么行，大超市里的东西肯定都贵死人。”
她理所当然这样说完，宋枕雾也明白她的顾虑，知道自己没法说服她，选了最简单的方式说：“附近没有菜市场，小区里的人都在那里买东西。”
这高档小区里的有钱人不在意价格，把品牌等同于品控，越高档的地在她们眼里管控越严格，也越有面。
“行，那好。我少买点。”
李金华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坚持寻找菜市场。
只是她临走前嘴里还念叨着“骗人花钱”类的字句。
宋枕雾去门口送她走，李金华踢掉拖鞋，弯腰穿鞋间往客厅望了一眼，将要关门时她又不放心地停下来叫住宋枕雾。
宋枕雾本来也没走，还站在门口。听见李金华叫她便乖乖探出头听。
“稍微盯着点你弟弟，他要偷偷玩平板的。”
李金华压低声音说完，等宋枕雾答应后才放心走了。
宋枕雾替她关好门，看了眼客厅方向。
初二的宋小叶还没开始长个头，勉强一米六五的个头在班里算矮的。
现在他趴在茶几上写字，头埋下去被沙发头挡着，宋枕雾是一点都看不见他人的。
刚才李金华的交代要是被他这个刚入青春期的小子听了，肯定要不高兴地闹腾。
两人再一犟嘴，恐怕又是一场唇齿间的大战。
门刚关好没多久，甚至宋枕雾还没往里走几步，宋小叶突然伸个脑袋问她：“妈妈走远了没？”
宋枕雾看了眼门，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他。
“应该在等电梯。”她刚说完，宋小叶像被电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冲宋枕雾挤眼睛。
宋枕雾走到沙发边上问他做什么，宋小叶把笔往桌上一扔：“姐姐我题目不会，能不能借我手机查一下。”
宋枕雾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缓缓说：“不给抄。”
宋小叶知道她姐一向说一不二，跟漏气了一样向后瘫倒在沙发上。
“暑假马上要结束了，还不写等着什么时候写呢？”
宋小叶软绵绵地说：“还有一个月呢。”
宋枕雾静默了一会，这给了宋小叶一种辩赢了的错觉，然而他刚从沙发上支棱起来就听见她说：“九月一开学，你还剩十九天。”
宋小叶没话说，或许他也知道他入的太多了占不着理，但很快他又找到了新的借口：“这个作业留的太简单了，我已经把竞赛的题目做完了，干嘛还要做这个费力不讨好。”
宋枕雾知道他聪明，初二还是跳了一级上的。而且在学校里他的名气可不小，毕竟他是个偏科侠却依旧在班里拿第一第二，年级里稳前十的学霸。
“你说过你的老师很严格吧，而且对你很格外关照。”宋枕雾坐在沙发上，尽量和他平起平坐：“你从没说过她是个不明事理的老师，还夸过她的教学质量好。”
“你真觉得这样的老师，会让你做这些‘没用功’吗？”
宋小叶嘟着嘴，一时被堵地回不上话。
“我知道你这次期末考成绩很好，甚至数学拿了一百三满分。但是你真的掌握了每个知识点，厉害到老师不用管你这门学科了吗？”
“你知道答案的吧。”宋枕雾轻轻地说。
“这次的试卷是比较简单……但是我只想在暑假里好好玩有什么问题嘛？”
宋小叶语气变得丧丧的，即使知道自己有问题他也不愿意就此认错。
“我没说你有问题，暑假当然要玩。”宋枕雾拍了拍他的背：“那你玩得开心吗？我听说你没来之前在家里闹腾得很，爬树还摔到屁股了。”
宋小叶憋着口气不回话，提到他的糗事还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头偏向宋枕雾不在的方向，小声问：“妈妈告诉你的吗？”
宋枕雾摸了摸他浓密的黑色短发，硬的像爸爸嘴边的胡茬，也像她的头发一样乌黑发亮，发量多的惊人。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很久以前了吧？姐姐很想你，所以追着妈妈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我也很想你。”宋小叶别扭地说。
宋枕雾听见这话高兴地笑了，像是看见了青春期前的弟弟，可爱又机灵的顽皮。
话题引到这份上，宋小叶也没了对作业的愤愤不平，身体不好意思地扭了又扭。
“我知道了，我会写作业的。”
宋小叶别扭的话说完，宋枕雾本以为大功告成可以走人，撑着沙发的手臂将要发力又听见他突然充满气势的问话：
“姐姐你以前成绩真的特别特别好吗？”
宋枕雾回头看他，这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发出问题像是她不解答就要纠缠到底一样，宋小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宋枕雾点了点头，不用刻意回想她也知道，因为“成绩好”这三个字的印象已经刻入了她的意识里。
“是很好。”她轻描淡写地说。
宋小叶看着她，像是很久以前就这么想了似的，他问：“为什么你没有继续上学呢？”
“这个啊。”她想了想回答，说：“那时候有点穷，义务教育上完后就去打工了。”
“可是你成绩很好啊，我的老师看到我都会提起你，说我的姐姐以前也在这里上学，成绩特别好。”
这是第三个特别了，宋枕雾能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但如果直接跟他说他也不一定能懂。
于是宋枕雾小小地犯了难，该怎么回答呢？她停顿了会思考，宋小叶目光如炬般紧咬着她不放。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也不是很喜欢读书。”宋枕雾先是说了句实话，然后开始胡诌：“虽然成绩好，但是学校里的生活很无聊，我不想上学，就出来打工了。”
宋小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他虽然也觉得学校很无聊，但却没法相信这个过于草率的理由。
大人都说现在努力学习，以后考了好大学才有好生活。
他相当憧憬长大后的生活，不相信有人仅仅会因为无聊放弃未来。
然而这时，恰巧宋枕雾补了句：“我打工出来是因为有适合我的路能走，你看我现在在城里过得多好。”
宋小叶想到她一直往家里寄的那些钱，现在身处的大房子，忽然也有些能理解了。
“所以成功的路不止学习一条啊。”
他像是大彻大悟领悟世间真理了那样变得茫然。
宋枕雾怕把他带歪连忙补充：“我运气好。你还是要学习，因为学习是最适合你的路。”
宋小叶想到自己的成绩，又自满起来，认为宋枕雾说的相当正确，学习就是最适合他的，他的天赋就是学习。
看着他那股得意劲，宋枕雾不用猜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宋枕雾推了把他的背:“所以去写作业吧。”
“我知道了。”他乖巧地应了一声，拿起笔再也没把头抬起来开小差过。
宋枕雾一顿鸡汤煲完，终于是得了空。她一边感叹着小孩真是不好带，更理解了李金华平时炸呼呼的样子。好在宋小叶现在老实的不行，一边写作业一边梦想着自己以后住的大豪宅。
她轻松下来，掏出手机一看。
都已经快九点了。
说了一大堆话嘴巴快干成沙漠了，她起身去给自己到了杯水，然后在手机上刷起了同城能接的单子。
作为一个底层模特，她想得到收入必须自己去主动，空守着脸蛋和身材只能饿成一把灰。
这几天她每天都要抽出个一两个小时看，每个群都翻一翻找一找，硬是一个单没接上。
正巧空窗期，她能抽出空把家人接过来陪伴。
但陪伴归陪伴，总得偶尔接一单吧？
她瞅着自己的余额，只剩下几百块。
这些年她打肿脸充胖子，在家人面前装出一副自己手里有钱的样子不断给家里寄钱。
实际上她每每寄完钱，自己温饱都是个问题。
租着四面围墙的十二平棺材房，房间里除了张床和床头柜，一个衣架子，一个衣柜其他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洗手间，也没有任何其他房间，一入门就是一张床和几个家具。
洗漱要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洗澡要自己提桶打水拎到房间里用毛巾慢慢擦。
自从她落魄后，一直以来过的都是这种生活。
好不容易还清了父亲的债，她又背上了自己的债。
也没办法，只能省吃俭用地还债了。
现在的宋枕雾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她更迫切地需要接单收入了。
林见月请过她喝的，该她请回去了。
宋枕雾想约她出来吃饭，或者是看个电影。
她怕那句“我喜欢你”过后林见月会减少和她的接触，她必须要抓紧机会贴上去，和她多相处，多互相了解。
才能进一步拉近两人的关系，让她意识到对自己的好感。
宋枕雾捂着脸，多么希望林见月此刻给她发来一句消息。
但是她正在上班，恐怕没空找她。
宋枕雾虽面色如常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可表情却难免有些差异，这些细微的变化组合到一起，与平时的她比起来便显得格外明显。
“姐姐，你谈男朋友了吗？”
像是才察觉到宋枕雾的异常，宋小叶忽然抬起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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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难哄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