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毅铖进入树林不到十米的路途停下,抽出腰间箭筒的利箭搭在银白弓。
弓弦绷紧,利箭蓄势待发,他微眯眼睛瞄准,一道破空之声,利箭迅猛而去,在空中只留下虚影,穿过一株株绿树,深深的射中野鹿的脖颈。
萧澍棠骑马跟上来,眼睁睁看到他狩猎野鹿的过程。
“好箭法。”萧澍棠赞叹道。
先不说那把银白弓她拿不起来,在他手里毫不费力。单他的箭法极准,就是她艳羡只能仰望的地步。
刚才谢毅铖原本是和他们在树林之外,估计是听到动静,只是往后看了一眼,就能发现藏在树林中的野鹿,她若不是进来,都不知道这里头有一只野鹿。
她羡慕他的箭法,也羡慕他的眼力和耳力。
野鹿倒在铺得厚实的落叶中,被谢毅铖一箭毙命。她不由自主想起前世被谢毅铖一箭射中胸膛,痛不欲生的感觉犹如昨日。萧澍棠深呼吸的时候,有种仿佛还能感受到冷箭穿过胸膛沉痛到几乎麻木,濒临死亡的绝望。她紧紧拉住缰绳,使手指勒出几道痕迹,她压下心里涌动的莫名情绪。
谢毅铖嘱咐侍卫:“当心些,别浪费了鹿血。”
他看过来,因为她的称赞,心里不免升起几分愉悦,唇角勾起,笑意浅浅道,“朕三岁开始学习射箭,经历无数战场,将近三十年的经验,朕若是连一只野鹿都射不中,当真是耻辱。”
“圣上的箭法,我自愧不如。”
萧澍棠也是三岁开始摸弓箭,好说是有十几年的经验,实则学习箭法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父皇为了让她能学好箭法,或是用奖励引诱,或是用处罚逼迫,然而她现在的箭法跟谢毅铖相比,也只是能拉弓射箭的程度,都不能与他的十分之一相比。
这断崖式的鸿沟。
“如今你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好好训练,或许到我这个年纪,就已经赶超我了。”
“圣上可真会说笑,我便是活到百岁,都没有你这个箭法,赶超更是妄想。”萧澍棠看到侍卫把野鹿挂在马匹后,其他侍卫的马匹后,或是野兔雉鸡,或是狐狸野鹿,还有山狼,都是谢毅铖打下的猎物。
谢毅铖:“不一定是妄想,这世间往往有许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你若是想要学习,朕倒是可以教你,你拜我为师即可。”
萧澍棠当然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不过嘴上依然奉承道,“圣上乃一国之君,身负重任,事务繁忙,我若是浪费你的时间,岂不是一个罪人。”
“只不过是教习射箭之法,何至于到罪人的地步,朕也是普通人,除了身为一国之君要担负重任,也有自己的生活,难不成连闲暇的时候都没有?”
萧澍棠面露笑意温和道,“圣上繁忙之时好不容易有闲暇的时候,可以好好休息,或者用在其他事其他人身上才是。”
见他沉默,萧澍棠转话题道,“圣上今日收获颇丰,打了这么多猎物。”
“朕若是有心,可不止这些。”
谢毅铖把银白弓搭在背后,手拉住缰绳。侧着身子看向萧澍棠。阳光从树影落下,打在她身上,红袍耀眼,今日的腰带是黑色的绸带,束住少年纤细的腰身。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少年,估计是没吃过多少苦,狩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无聊放松的游戏,而在她眼里可能是一次具有挑战性的训练。
少年对他的抗拒是显而易见,现今的态度带着虚情假意,笑意掺假。谢毅铖心里有些不顺,他很是想撕裂她的面具,要她真诚以待。
金色汗血宝马靠近白马,又想亲近它,萧澍棠下意识蹙眉,她拉开自己的白马,退到后面。谢毅铖拉紧缰绳,金马被迫扬起脖颈。
谢毅铖:“我会控制它,不必退这么远,过来说话。”
“圣上要说什么?”萧澍棠骑马过去。
“朕已封你为康宁王,你可还有其他想法?承安侯提议让你去工部与他,你意下如何?”
“微臣听圣上安排。”康宁王只是一个虚名,说着好听,实则没有实务在身,萧澍棠心想去工部,那就代表她有实职了。当然,心里激动,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她还想当个纨绔来着。
看着她虚情假意的笑脸,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模样,谢毅铖心气有些不顺,“既然你不愿,那就不去。”
萧澍棠抬眼:“……”她什么时候说不愿了!
“等回头,朕再好好想想,该放你去哪里?”谢毅铖驱马往前。
萧澍棠心里仿佛被堵住,有些沉闷,笑容都僵硬了:“任凭圣上吩咐。”
谢毅铖一双眼眸黑沉沉的看过来,“跟上来。”
“是。”萧澍棠驱马上前,白马故意落金马半身。
廖福越来越觉得圣上重视萧澍棠,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圣上的情绪才有喜有怒,像个人样。他看向萧澍棠。
少年的容貌是冲击性的好看,肌肤细腻白皙,有些冷白,不点而红的朱唇,在雪肤中更是鲜艳,眼尾有些往上勾,秾丽中带着些单纯,像火烧云照耀下的白芙蓉。不会觉得她纯,也不会觉得她艳,但就是美得惊艳。红袍包裹的身段纤细均匀,在一举一动中潇洒又风流,极易勾人心弦。
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只小狐狸,也像是一只猫。
总之不是一个好控制的少年。
跟在后面的李望坐在骏马上,有些待不住,他对李复道:“什么时辰了?”
李复仰头,炽热的阳光照下来,“巳时三刻。”
“我有些饿了。”李望摸摸咕噜噜叫的腹部。
李复从身后拿出两个囊袋,扔给他一个,“这里面有肉干。”
打开袋子,拿出肉干放到嘴里,李望的目光落在谢毅铖身上。
新帝身着黑色龙袍,脚踏长靴,气势凌人。他生着一张英俊的脸庞,高鼻梁,剑眉星目。胸膛宽阔结实,身材高大伟岸,举手投足干脆利落,看着就是习武之人。他的眼眸黑得摄人,让人不敢直视,看别人的时候,冷漠疏离,像是一个感情寡淡的人。李望觉得他不好亲近,这样的人跟他说一句话他都怕。小主果然是小主。
李望没见到新帝对小主或是排斥或是为难的画面。他怎么觉得这位新帝对小主有些不一样,出乎意料的……温柔?没他意料之中的针锋相对。他原先为小主的处境堪忧,如今见识到新帝对小主的态度,忧是减少了,但多了疑惑。毕竟,本该对小主有敌意的人,反而待小主好,总该有原由才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可是这原由是什么。
李望打开水囊喝了一口水,“你说小主肚子饿不饿?”
李复:“你去问问她?”
目光落在金色汗血宝马上的谢毅铖,李望:“我可不敢。”
谢毅铖骑马在前面,萧澍棠原是跟在他身后,偶尔交流几句,行了一段路,萧澍棠慢慢放缓速度,将要脱离谢毅铖的队伍。她故意落在后面,终于与李望和李复靠近。
前面,谢毅铖突然停下,调转金马,面朝她看过来,像是在等她跟上,一行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萧澍棠无奈上前:“圣上,这右边我还未去,我想要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猎物。”
“你前面去过了?”
“没有。”
“既然如此,就先继续往前吧。”
“……”
在他给人威严的目光下,萧澍棠鼓起勇气道,“右边尽头就是围场出口,能不能寻到猎物,我都想回去了,实在是有些累。”
空中有风呼呼吹来,地面有晃动的树影,谢毅铖长靴踩在脚踏,胯|下的金马想要跟过去,他拉住缰绳控制它停下,眼看着萧澍棠渐渐离去的背影,鲜艳的红袍隐没在树林外。
廖福看出他不高兴,轻声道:“圣上,是停下歇息?还是继续前进?”
谢毅铖坐在马匹上,腰身依然挺直,他摸了摸金马颈项顺滑的鬃毛:“走吧。”
沉默的行了一段路,走出树林,再经过一处空旷之地,没有任何遮挡的阳光落到身上,前面是一片葱茏碧绿的竹林,单单看到它的颜色,在烈日下就能感到阴凉。
然而,谢毅铖突然调转马头,风吹起他身上的黑色龙袍,衣摆飞扬,他急匆匆驱马回去。
廖福急忙跟上,心里震惊,心里止不住想,圣上这是回去找康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