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有计策谋上位 拜访三叔谈铁矿

“没事吧?”秦良玉扔出长枪才想起马千乘身体孱弱。

“没事。”马千乘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能接得住的。”

“是我多虑了。”秦良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多日不见,马千乘身形壮实了不少,肩背也愈发挺拔,这杆枪不过二十斤,原是她轻看了他。

马千乘握住枪杆,上下打量一眼,眼神骤然一凛,褪去了方才的尴尬,周身气息顿时变得凌厉。长枪在院中挥展开来,招式虽不算顶尖,却也沉稳有力。

秦民屏站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当即自兵器架上抽了一杆长枪,纵身而上,与他对拆起来。

“铛铛铛——”枪杆相撞,脆响连绵。

数回合下来,两人看似打了个平手。

秦民屏收枪而立,气息微喘,望向马千乘的目光已然不同。

方才是他输了。

秦良玉的目光落在马千乘手中的长枪上:“如何?”

“不错。”马千乘抚过枪身,指尖感受着木质的坚韧,“这便是白蜡树做的枪杆?”

“是。”秦良玉点头,“木质坚韧有弹性,弯而不折,最适合山地作战。”

她从前在兵书上见过此木记载,只觉适宜打造兵器,却没料到石砫山中竟有这么多。

“这枪头……怎多了一钩?”马千乘这时才留意到枪头的不同。

那多出的弯钩,形制近于古戈,却比戈更精巧。

“山中藤蔓杂草丛生,行路时可斩割清理,攀山时亦可钩住山石借力。”

秦良玉将枪从他手中取回,指尖轻触枪下的弯钩,微微蹙眉:“只是我总觉得,以此攀山,仍有隐患。”

“日后慢慢改进便是,先入山试用一段时日,弊端自然显露,到时候再按地形调整便是。”马千乘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将长枪递给一旁的卢叶,又转身望向秦民屏:“阿民,你再回一趟秦家,让阿爹替我再打五十件这样的枪头。”

“阿爹已经让我将家中铁器铺的铁匠全数带来了,阿姐日后要多少,直接吩咐他们打造便是。”秦民屏道。

“现在便送来啦?”秦良玉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秦父先前提过一句,她只当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想会来得这般快。

“阿姐定未细看自己的陪嫁。”秦民屏的语气中竟也带了丝无奈。

“嗯?”秦良玉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这家铁器铺,本就是阿姐的陪嫁之一,如今不过是将铺子里的匠人,换个地方安置罢了。”秦民屏解释道。

秦良玉眨了眨眼,眼底的茫然更甚。

她是真不知。

庄园、商铺一类的嫁妆,皆是阿姐代为核对打理,她一心只在兵甲与日后的谋划上,从未细问这些。

“这些匠人都是秦家的家生子,忠心可靠,卖身契皆在阿姐手中。”

秦民屏顿了顿:“大哥建议,铺子日后可兼营其他铁器,比如农具、厨具,也能多一笔进项。”

秦良玉点头:“铺子之事,你稍后与沥泉说,她此刻应在库房打理账目。”

沥泉是她身边四大婢女之一,心思缜密,极擅经营打理,一向掌管她院中所有的商铺、田产账目。自入石砫之后,一应嫁妆庶务,皆由她经手,从未出过差错。

“好。”秦民屏应下。

“至于那些铁匠……”秦良玉略一沉吟,看向马千乘,“君锡,石砫铁矿,如今由谁掌管?”

“铁矿是土司府的重业,归马家嫡系掌管。只是我当年年幼,又在狱中待了三年,一直未曾接手,现下在三叔手中。”马千乘道。

秦良玉颔首,心中已有了盘算:“那我们下午去见一见三叔。”

“贞素是想将铁矿收回?”马千乘问。

“不。”秦良玉摇头,“是要将铁矿,正式交予三叔。”

“可……”马千乘眉头微蹙, “ 莫说我如今尚非土司,即便已是,按祖制,铁矿也应收归己掌,或交予马千驷。三叔是父辈旁支,全权接手,于理不合,于制不符,恐会引来非议。”

“如今谁是石砫土司?”秦良玉问。

“阿娘。”马千乘低声道。

“阿娘人在何处?又是谁占着土司之位?”秦良玉再问。

马千乘默然,垂眸不语。

覃氏是朝廷敕封土司,马斗斛却以戴罪之身,强行驱走主母、夺取土司之位。司内众人尽皆知,却碍于他手中的兵权,无人敢言。而他身为马斗斛之子,进退两难,一动便是不孝。

“谁是未来土司?”秦良玉目光沉静。

“我。”马千乘猛地抬眼,说得斩钉截铁。

“石砫祖训有言,土司守祖制,亦当因时而动,不可墨守成规,以致毁弃百年基业,是也不是?”秦良玉缓缓道。

“是。”马千乘点头,祖训他自幼熟记于心。

“你想不想早日承袭土司之位?”秦良玉再问。

马千乘双眼微眯,目光里的渴盼与隐忍交织,早已不言而喻。

他本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是困于孝道,困于时局,寸步难行。如今秦良玉的话,好似给了他一盏明灯。

“若想,便听我安排。”秦良玉沉稳道,“我不会让你做不忠不孝之人。”

“好。”马千乘应声,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满是信任。

“对了,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秦良玉说得自然,丝毫未察觉出异样。语气更是平淡得如同对待久识的故交,全然忘了两人已是夫妻。

马千乘一怔,随即失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无事,便不能来找你了?”

秦良玉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能,自然能。只是你近日不是忙着整顿土司府嘛。”

“残垣断壁已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先前写信给岳父,他将当年督建秦府的掌墨师告知于我,我已派马周去接了。不日便到,到时候再重新修缮土司府。”

秦良玉点头。

“近日可稍歇几日。”马千乘眼底带了几分浅笑,“你先前说,想往石砫各寨走走看看,我陪你去。”

“好。”秦良玉眼梢微亮,“正好去寻一处适宜练兵之地。”

地点一定,兵器一成,她便可着手选人。

她要练的第一支亲军,不求人数众多,只求精中之锐,以一当十的那种。

日后无论是护卫石砫,还是……

总之,手里有人,心里不慌。

马千乘定下计划:“那下午先去见三叔,明日再动身巡寨。”

“好。”秦良玉应下。

两人一同用了午饭,午后同往三叔马斗倬府上。

彼时,马斗倬正在书房练字。宣纸上的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下人通报完毕,马斗倬提笔的手微顿,将最后一字写完,笔锋落定,方才搁笔:“请他们去前厅奉茶,我即刻便到。”

下人退去后,马斗倬自书架上取下一摞账册,账册上静静置着一个乌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黑玉印章,指尖轻触印章,轻轻一叹。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自接手这枚印章,他掌管石砫铁矿,已近十年。当年马斗斛即位土司,这铁矿本应交予马千乘兄弟二人,只是彼时二人年幼,无法理事,他便代为掌管。

自石砫金矿枯竭之后,铁矿便成了土司府的命脉,支撑着石砫的大半开销。

他原以为马斗斛会将铁矿收回,不料马斗斛经营大风门的铅、锌、银矿不善,亏欠民工工钱,竟挪用公银补发,被身边奸人告发,朝廷震怒,革去他的土司之位,充军流放辽东。

其后覃氏继位,尚未来得及整顿矿务,马斗斛便又卷土重来,夺回了土司之位。

石砫内乱频繁,唯有这铁矿,始终在他的手中安稳运转。

上次马千乘登门,他以为是来索要铁矿管理权,未料竟是请他出面,前往秦家为两人提亲。

如今婚事已定,司中局势也渐渐安稳,此番二人一同前来,必是为了铁矿。

交回去,也是应当。

只是执掌十年,骤然卸下重担,心中难免有几分怅然。

马斗倬抱了账册与木盒,缓缓来到前厅。

马千乘与秦良玉同时起身,躬身行礼:“三叔。”

“坐。”马斗倬抬手示意。

二人依言落座,目光落在马斗倬身上。

他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朴实无华,周身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不似掌权之人,倒像个寻常耕读之士。

“成亲之后便该前来拜望三叔,只是府中琐事繁杂,阿娘不知所踪,父亲又卧病在床,故而拖延至今,还望三叔恕罪。”马千乘道。

“无妨。”马斗倬笑道,“我数十年清静,一向深居简出,不喜热闹,你们何时来,都一样。”

“难怪三叔气色这般好。”秦良玉也笑着接话,“少忧少虑,便是最好的滋补,比什么养颜方子都管用,我日后也要学着些。”

“未来土司夫人,想清闲,怕是不易呦。”马斗倬抚须笑道。

三人闲话数句,谈及石砫的近况,气氛融洽。

马斗倬饮尽杯中茶,放下茶杯,主动开口:“当年你父亲继位,这铁矿本应由你接管,只是那时你年幼,无法理事,我便暂代掌管。这些年石砫风波不断……”

马斗倬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如今你已成亲,心智渐熟,石砫也渐趋安稳,这铁矿,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罢,马斗倬起身,双手将木盒递到马千乘面前。

马千乘郑重接过,缓缓打开,内中是一枚黑玉印章。他合上木盒,转手递给秦良玉。

秦良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仍稳稳接过,置于一旁的桌上。

“这些是铁矿历年的账册,一应出入流向、收支明细,皆记录在册,分毫未差,你可仔细查验。”马斗倬再将账册奉上。

马千乘依旧双手接过,再转手递给秦良玉。

秦良玉将账册与木盒并列放好。

三人重新落座,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马斗倬目光缓缓从账册与木盒上收回,轻轻舒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松弛下来。

执掌十年的重担一朝卸下,心中却莫名空了一块。

注释:

【1】掌墨:古代建造房屋时,负责把控整个房屋的建造过程,协调安排各工匠展开工作,民间称为‘掌墨’、‘主墨’、‘当手师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初试新枪露锋芒 共议铁矿坊三叔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将秦良玉
连载中闻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