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苠忍着没有追问她和潇鸢的关系，但这个心结，死死缠绕在她心里。
就像耿羚市的台风天，风眼过后，又是连续三天特大暴雨。
芙舒在大群发布群公告，“全体在家办公，回公司需要提前跟上级报备。”
城苠和冷凌霖的线上会议持续了3个小时，腰背僵硬，肩膀酸痛。
她喝着自己调制的威士忌鸡尾酒，旁听技术部和霖时起义争论不休。
赵槐宇穿着件白色背心，还能看到身后的空调吹出白气，“冷总，之前针对项目创建的数据库，已经在运作了。你又要在演技教学的基础上，再加AI演技考试，完全不是一个版块啊。”
冷凌霖侧身托着腮帮子，“教完就要测试成果的啦，有问题吗？”
“也没有……”
“那就是可以啦，要多久？”
“CM，你说句话。”
“来CM，你说。”
城苠欣赏窗外满城风雨，泛红着脸蛋回到摄像头前。
“我说？我说的话，夜雨拾花是甲方大大，当然她说了算啊。”
9宫格里，右上角的冷凌霖戳着屏幕，“能不能不要在开会的时候喊我笔名啊？还有，你大白天是在喝酒吗？”
城苠捂嘴打了个酒嗝，憨憨地摆起笑脸，“氛围感，懂不懂？”
赵槐宇在摄像头外敲打着手机。
冷凌霖和青鳗同时窜出屏幕。
清河边的芦苇草被雨水折弯了腰，丰盈河水漫过岸边。
汽车喇叭抑扬顿挫，给拥堵的马路，再添几分聒噪。
冷凌霖回到右上角，“这边项目预计明年初开机，不会对外宣传，一切内容保密。你们只需要在11月底，给到我们教学视频就行。”
“11月？现在都10月中了喔。”技术部鸦雀无声，静候赵槐宇表态。
冰块随杯子摇晃在城苠手中，“好，一言为定，散会！”
退出线上会议室，潇鸢就靠在书桌旁，“你开会喝什么酒啊？”
“病好了，开心啊！”城苠粉红脸蛋洋溢笑意。
撒开手，潇鸢扭头就走。
“潇……”城苠追着下楼梯，被一次又一次甩开手，“哪里不对吗？”
“是我多事了。”
“哇……啊！夹到了！夹到了……”
城苠半只左脚还在门里。
潇鸢松开门把，回到自己电脑前，屏幕正在自行运转着。
城苠一瘸一拐坐到餐桌旁，歪着头，身上还散发着淡淡酒气，“我就是，在家太久了，闲的。”
“我看也是。”潇鸢接了杯水，放在手边。
城苠嬉皮笑脸地探上前，“给我的？”
“我不喝隔夜的。”潇鸢盯着屏幕，目不斜视。
“我喝！”
余光里，城苠抱着水壶，拖拉着左腿走进厨房。
潇鸢默默叹了口气，语信里，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最近不忙就回家吃饭。”
瞥看窗外暴雨骤停，乌云仍旧压顶。
城苠支支吾吾地瘸着过来，“那个，我妈知道我病了，说过来看看我。”
“你不都好了吗？”潇鸢撑着眼皮，关掉手机屏幕。
“之前一直下雨嘛，我都说不用来了，她非得来。”
城苠翻起头发，全身倾向右半侧。
“每次都这样，都不是询问，就是通知一声。”
潇鸢赶着她，往楼上走，“那你快回去收拾一下吧。”
“啊……”
城苠左脚剧痛难忍，半个人跪在阶梯上。
“真夹到啦？”潇鸢盯着她淤红的脚底板，“能走吗？”
城苠搭着她肩膀，一下一下跳上去，这时的她，变成另一只束手无策的小兔子。
“嘀哩嘀，嘀！”
“莉莉姐。”潇鸢还在城苠房间里，身体不由得僵直。
“潇萧也在啊？”惠莉莉把环保袋放到客厅，回头，就发现城苠拿着个冰袋，“你又搞什么呀？还没退烧吗？”
“我敷的脚，哪有人发烧敷脚底板的？”
“那你这是做什么？”
潇鸢握紧睡衣边边，“是我……”
“是我走路不看路，行了吧？”城苠捧着自己的脚，坐在床边，“你拿什么过来了？”
潇鸢搀着她，跟在惠莉莉身后。
“我在网上买了一箱雪梨，给你拿几个过来。还有老窦煲的汤，你趁热喝了，潇萧也一起喝吧。”
“谢谢阿姨。”潇鸢被城苠拽着衣服，走不掉，只好陪着坐下。
城苠翻找起环保袋，“雪梨我自己买就好啦，这又是什么？”
“蜂蜜啊，这是人家自己果园酿制的，对女人好啊。”惠莉莉收起挖空的袋子，“潇萧也吃哈。”
“我都不吃蜂蜜的。”
城苠冷不丁来了一句，被潇鸢严厉瞪了一眼。
惠莉莉却自顾自地夸赞着，“我还去蜂场参观过，好多蜜蜂，哇……成千上万在身边围绕着你，哎呀！现在想起来都全身鸡皮疙瘩。”
城苠手机响起，是赵槐宇在大群里@自己。
“我还有事，你慢慢坐。”
忍痛保持直立行走，在潇鸢和惠莉莉眼里，却像只蹩脚霸王龙。
“哎，潇萧啊。”惠莉莉转向自己，“你不忙吧？”
“呃……不忙。”
“那陪我聊聊天呗，不耽误你哈？”
“不，不耽误。”
潇鸢强撑起嘴角，双手局促地按在大腿上。
“潇萧，你最近有没有打算交男朋友啊？”
“啊？”
“喜欢什么类型的？阿姨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男朋友吗？”
“哦……嗐！女朋友也行，阿姨思想很开放的。”
潇鸢抓起睡裤，瞳孔找不到焦点。
惠莉莉拧开自己的保温壶，“小苠从小被我们惯坏了，现在要找个能降得住她的人都难。”
潇鸢撩起鬓发，僵硬地假笑着。
“就说前阵子吧，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就跑到鹏垚市，把三间房子都卖了。”
惠莉莉拿出一盒甘草黄皮，“尝尝，对喉咙好。”
“不用了，谢谢。”潇鸢揉搓着衣袖，“她把房子卖了？”
“是啊，不都投资到你们公司了吗？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她现在是我们的合伙人之一。”
“对嘛，她非说什么，房地产衰落了，未来20年是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我也相信她，不过楼市确实也不景气啊。”
“卖掉，会亏很多吗？”
“毕竟是急售嘛，加起来，估计有少了三分之一。”
潇鸢咬住双唇，心里嘀咕着，难怪城苠能一口气拿出2000万。
“不过现在好啦，能收钱的物业就只剩下这一栋公寓了。”
惠莉莉环扫一圈，“她之前就说想把房子规整规整，终于如她所愿啦。”
“说什么呢？”
城苠把融化的冰袋放回冷冻柜。
“你俩聊啥聊这么开心？”
“你的脚怎么样了？”惠莉莉翻找着自己的手提包，“我看有没有带那个白花油……”
“别！不要找了，我不会涂的。”城苠拔腿后撤。
手机弹出天气预报短信：[耿羚市雷雨大风黄色预警]耿羚市气象台……
城苠打量着窗外，天色阴沉，“你今晚在这吃吗？”
“不吃了，老窦都做好饭了。”手提包拉上拉链，鼓鼓的，像个橙色大面包。
“你要不要早点回去啊？我收到黄色预警喔。”
“那我走了哈。”
惠莉莉握住潇鸢的手，“你把要求发到我语信，我替你物色一下。”
城苠压着眉，瘸着腿，“有带伞吗？”
“带了。”惠莉莉把她拦在门口，“你脚这样就别爬高爬低了，记得把汤喝完啊。”
“拜拜！”
城苠靠在门口，目送母亲离开，和潇鸢隔着楼梯相望。
“我妈刚跟你说什么？物色什么啊？”
潇鸢翘起嘴角，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雷雨大风如约而至，在城苠收到惠莉莉到家的报备后。
潇鸢推开虚掩的大门，捧着两碗肥牛米线来到上半层。
“我随便做的，做得没你好吃。”
城苠吐出嘴里的米线，“你是在夸我吗？你在夸我啊？”
“干嘛啦？”潇鸢埋头咀嚼着。
“你先吃，我上个洗手间。”
“慢点，小心脚。”
“收到！”
城苠拖沓的脚步声，略显心酸。
潇鸢却被她手机吸引，连续蹦出来的语信提醒，让她不得不放下筷子。
“1，2，8，2，3，0”，解开了。
壁纸和屏保都是偷自己从前社交媒体的照片。
打开语信，是大群“100 ”的消息提醒。
不过让她震惊的是，语信里，除了自己在置顶，就只有“莉莉姐”、“云捕手”和“服务账号”。
瞥了眼关着的洗手间门，胆子在偷摸着长大。
语信通讯录不过218人，手机通信录里，自己的名字在最下面，还有只山羊emoji。
支付APP、短视频APP，就连算命APP也都翻了一遍。
“啪！”
手机在开门声中，毅然躺回原位。
潇鸢抱紧手臂，趴在桌边。
城苠揉搓着肚子，回到座位上，“汤都吸干了，你怎么不吃啊？”
“等你啊。”潇鸢夹起两条米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城苠指着空饭盒，“还好你没喝，那个祛湿汤，我每次喝完都会拉肚子。”
“他们不知道吗?”
“知道才更让我喝啊，你要是反驳，他们就会说，‘你湿气重啊’。”
城苠打开手机，又翻回屏保页面，两边的数字来回比对着，相差100多。
等到把桌子收拾干净，她拉住潇鸢，带她站在大门外。
“左手还是右手？”
“啊？”
“右手吧，你习惯用右手。”
“嘀哩嘀，嘀！”
“搞定！”城苠又把她牵回家里，“以后你就不用输密码这么麻烦啦。”
潇鸢心里甜滋滋的，却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
“还有这个。”
城苠拿起手机对准她的脸。
“动一下呢，你自己也设过面容识别的呀。”
斜眼瞟向身旁，潇鸢在催促下完成面容录入。
“好了，以后我的手机，你随便看。”
“你不怕我把你的钱都花光吗？”
“那是我的荣幸。”
城苠递上笑脸，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完全属于潇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