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一时太急,竟把话本里的内容给念出来了。
姜小满啊姜小满,都怪你整日待在家中、沉溺于三界话本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爹爹都说那是废书了,偏偏还看。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虽然她读的时候便好奇过,当年那雉羽仙子真是用这样一句话挽留住决绝离去的天元仙尊的吗?至少书里这样写,她便信了。
好像也确实管用,至少现在这人是停下来了。虽然脸色不大好看。
“你说什么?”
铁青的一张脸,分外尴尬的气氛。
“我,我背话本呢。”姜小满挠挠脸颊。
凌司辰脸色更差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欲走,忽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首问道:“你那病……这次没发作?”
此话一出,姜小满亦是怔住。
不说她都没注意,方才一急,竟然一气呵成地念出好长一句。
她细细自察,从头至脚,是不是有哪里不适。但是——没有。
……
姜小满刚想继续开口,却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咳嗽。
这声咳嗽让她颌下红涨,险些喘不过气。
往昔病发,常是腹中如刀绞,这次却是颈间郁气,脑中仿佛云卷风起……莫非,这病又新增异变?
“别装了。”凌司辰摇头叹气。
片刻后,似乎看出不对,急忙上前一探她脖间脉象。
咳了一阵,姜小满稍微缓过气来,见眼前之人神情凝重,便有些许害怕。
“严重吗?”
凌司辰斜瞥了她一眼,面色逐渐放松。
“只是承光穴阻塞,并无大碍,放心。”
他转念细思,想是之前他替她输入灵气,却未料她内力稀薄到根本无法承受,才导致过量的灵气一时无法化开,从而阻塞了承光穴。
而承光穴阻塞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七日左右便能自行疏通。平日也无甚影响,大概是因为她方才高度紧张,进而引发气血周转不顺,才致使的爆咳。
只是,仙门人人皆会的御剑飞行术需靠此穴连接天地之气,怕是这七日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地上了。
不过,她那怪病未发之事他却颇为在意。难道她先前的晕厥不过是佯装?但其全身筋脉阻塞却显然真实无疑。
可为何,独独同他两次交流都无事发生?
趁白衣少年分神之际,姜小满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将那雪革护腕紧紧箍住。
“放手。”凌司辰看了她一眼,妥协道,“我不走便是了。”
姜小满自是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凌司辰看她抓得越来越紧,知是碰上了硬茬子。
不过,他心中正好另生疑问欲弄个清楚,便温声道:“那这样,你且试试再说个长句,说了,我便给你魔丹。”
“真的?”姜小满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方点了点头。
她转转眼珠,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正巧,她也有同样的好奇与疑虑想再试试。
便清了清嗓子,悠悠回忆起几天前话本上刚看的片段,“云海战神一声怒喝,孽障休走!一剑劈过,雷霆烁空,金光万丈,直将西魔君自高空打落湘湖……”
她闭上眼睛迎击不适症状,却再次无事发生。
凌司辰看着眼前之人,嘴角也不由勾起浅浅笑容。
“难得,你还知道云海战神。”
他低声继续道:“他飞升前曾是我凌家先人。只是,他和西魔君十天十夜的鏖战,非是如此三言两语能说清。”
姜小满抿抿嘴,也不接话,只等他兑现诺言。
凌司辰垂眸思量良久。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是魔丹这种邪物,又岂能轻易给出去让人胡作非为?
他轻叹一声,算是认命。
“你恶疾突发确实是我之过,如今亦害你承光穴受阻无法御剑飞行。事已至此,便由我送你回涂州罢。”
姜小满显然对这答复颇为不满,张口正欲言,却被对方无情打断。
“送你回去的时候,我会当着姜宗主的面把水魔魔丹交予你,从此我们两清。你看如何?”
姜小满听完皱起眉头,心思则转动如飞。
……此人甚是狡猾!
不过,水魔魔丹即便在爹爹手里,也比在他手中好拿多了。
她绽放笑颜:“成交!”
*
十月乃夏秋交替之际,江南城郭,风景秀丽如画。水魔一患已消弭,扬州城内恢复了往日的繁忙与喧嚣。市井之中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笑语不绝,好一座盎然之城。
“您的面来嘞。”
城内一家面馆,两碗臊子面被店小二笑呵呵呈了上来,面弹肉香,盈溢满碗,冒着腾腾热气。
姜小满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夹起,嗦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人却不慌不忙,并不急着吃面,手中反复翻看着一沓油皮黄纸,细细琢磨着。
姜小满心里很不痛快。明明说好了要送她回家,不知怎的回事,都第三天了还赖在扬州城里。再过四天她阻塞的承光穴就自动解开了,这人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大概是余光瞥见了姜小满直勾勾盯着他,凌司辰停下手中翻看的动作,抬眼问道:“怎么不吃,你先前不是喊肚子饿吗?”
姜小满没好气地反问:“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再说,就算之前是真饿,这也吃了三天面了。何况天天都是臊子面,扬州城那么大,也不带她吃点新花样,真是比不了她大师兄半点。
凌司辰目光回到手中的纸卷上,又倏地翻过一张,
“急什么,等你承光穴开了,我再护你回去。”
姜小满一听,“吧滋”一口咬断吸起的面条,
“原来你说的送我回去,不是指你背我回去?”
大失所望,到头来还是要她自己御剑飞回去……她本就讨厌御剑,此番若非为了水魔魔丹,她是断不会求着爹爹出门历练的。
况且,前些天被她药倒的师兄师姐们,此时想必气急败坏地四处找她,这会儿怕是已将至扬州,再不弄到魔丹就得被拎回去了,她能不急吗?
不过这三天倒让她弄明白了一件神奇的事:不知怎的,与这凌二公子说话,她那怪异的毛病竟不会发作。
所以这三日下来,她与他的交谈愈发顺畅,从前不敢出口的长篇大论,如今也能侃侃而谈了。
凌司辰只淡然地瞥了她一眼,便继续翻看手中的纸卷。
姜小满嚼着面条,目光却紧锁在对面专注的人身上。
心里怨言不少,却又实在好奇,他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着迷?自当日告别太守府,林太守将这沓黄纸交在他手中起,他便吃饭也看,走路也看,睡觉——他二人于客栈分住不同房间,不过她猜,八成也是在看。
终于按捺不住,姜小满忽地撑起桌面,凑过头去一探究竟。
凌司辰也没防着她,便任由她看。
……
【当归一两,人参五钱,鹿茸三钱,玉竹二钱,白鹤花重五钱,银莲重三钱。太阳初升之时,取天地灵气,以玉壶盛之。将当归、人参、鹿茸、玉竹以清泉洗净,晒干。另取白鹤花和银莲以初雪洗涤,晒干。均细磨药材成粉,后加入壶中。用灼火煅炼十二时辰,再以朝阳之光熏煮,白露丹浆则成。】
姜小满蹙了蹙眉。
这是……药方子?
不是吧,想不到,这姓凌的竟对自己的病如此上心?
他莫不是,看上自己了?
少女心头一窘,不自觉想起话本里那些眷侣成双、缱绻情深的桥段,于是忍不住端详起眼前人,低声喃喃:“长得是好看的,却没大师兄有趣。”
凌司辰眼皮微抬:“你在说什么?”
“好意心领了,但你也别折腾了,我这病治不好的。”
“……”
少年将正看的那页黄纸递过来,“你再看看。”
姜小满接过,照着细细看了一遍。却见最顶上写着“对症斑鳞疹”几个字。
“……斑鳞疹?”她话音中既有疑惑又带着几分尴尬。
“梅雪山庄岑老夫人所患奇症,浑身青斑,其状如鳞,奇痒难耐,夜不能寐。”凌司辰顿了顿,“我受林太守之托,今晚需赴山庄给老夫人看病。你回客栈待着,等我办完事来寻你。”
姜小满愣了愣。
“我也要去!”她一拍桌子,震得碗中面条跳跃,桌上瓷碟嗡嗡作响。
开什么玩笑,魔丹还没给呢,就想跑?
凌司辰抬手示意她冷静,“你又不懂医术,便别去添乱。听我的,乖乖待在——”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香梅落雪,梅雪山庄。”姜小满眼睛一亮,自说自话起来,“琴圣岑三变嘛,我知道的。我姜家仙乐纵兽,琴术是必修课,岑家和我家还有些渊源呢。你带上我,肯定有用!”
凌司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拒绝,似在思量。
姜小满却是心中一喜——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凌二公子啊凌二公子,你不也是不精医术,才拿着药方临时恶补吗?
她乘势追击:“假医者之名夜访岑家,凌二公子到底是去做什么呀?”
见他未答,算是自己猜对了。
说起来,她有位师兄拜入姜家前便是扬州有名的琴师,曾数次赴梅雪山庄切磋琴艺。她偷听师兄们闲聊时,就听他说过岑家的女儿沉鱼落雁,多少风流才子假借交流琴艺为名,实则是去一睹美人芳容。
这姓凌的若是借行医之名去看美人,她倒也不奇怪,最多笑话他几句;不过他若肯先把水魔魔丹交出来,说不定她还能帮上一把。
心里正打着算盘,却听对面的人低声一字一句道:
“我去诛杀地级魔——诡音。”
啪。
姜小满手中的筷子滑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初逢怪病少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