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远道:“你们试着不去看这几张人像的表面特征,而从整体来看。可以隔得远一些,看个大概的轮廓。”
渔民们看了之后,纷纷说道:“姑娘说的有道理……模糊地去看,真的像一个人,只是乔装改扮过。”
“是啊,这第一张图上的人,如果没有那颗黑痣,皮肤再黑一些,也没有胡须的话,看着就跟第二幅差不多。
而这第三幅的人,如果没有这么重的黑眼圈,也没有右脸上这条伤疤的话,看着也跟第二幅一样……
其他几幅画也是这样……”
卢修远道:“没错。所以,我大胆推论,你们遇见的算命先生,可能是同一个人。算命先生虽然没有直接对你们说话,却都让你们听见了第二天海螺湾会有大收获的事。
这么多巧合连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你们都说说,你们是在什么时候遇到这算命先生的?”
这些渔民道:
“我是在出海救人的前一天。”
“我也是。”
“我也是。”
……
卢修远道:“具体是什么时辰?”
“我是在早晨,大概卯时三刻。那天早上,我早起去田里干活,有个算命先生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跟一个老妇人交谈。他们提到了第二天申时到酉时之间,海螺湾会有大收获的事情。”
“我是在辰时六刻左右,在山上砍柴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在跟一个驼背的男人说话。”
“我是在未时二刻左右,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遇到的。我遇到的算命先生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不过那个男人不驼背。”
还有一开始的那老者,说自己是在酉时四刻左右,在小酒馆里遇到算命先生的。
卢修远点头道:“这就是了。你们遇到算命先生的时间都不同,他完全有时间乔装改扮,出现在不同的村民旁边,侧面提醒你们第二天去海螺湾。
至于跟那算命先生说话的人,说不定那蒙面女人和那老妇人也是同一个女子,那驼背男人和不驼背的中年男人也是同一个男的。
因为一个不驼背的人,也可以伪装成驼背;一个中年女人,也可以乔装成老妇人。
而那个在酒馆里的蒙面女人,也未必是脸上长了红疹子,她只是用这作为借口,就可以一直蒙着脸了。
如果她不蒙着脸,说不定她的长相,跟那个山上遇见的老妇人一样。”
听闻此言,渔民们恍然大悟,纷纷夸赞道:
“是啊,姑娘说的有道理。”
“姑娘,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人家家里是开书铺的,肯定从小读过很多书,自然聪明啦。”
“这倒是。两位姑娘长得这么标致,又这么聪明,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卢修远笑道:“我已经成亲了,我妹妹也快了。”
这些渔民们又有些失望。
这时,有个老渔民斥责其他渔民:“你们想什么呢,看这两位姑娘细皮嫩肉的,穿的衣服又这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就算没定亲,怎么可能嫁到咱们渔村来?”
“这倒是……”
“可惜了……”
“不对不对,如果这么标致的闺女嫁到咱们渔村来受苦,那才可惜呢。”
“说的也有道理……”
梁寄麟笑道:“大家别开玩笑了。”
这时,有个渔民说道:“不对啊,如果我们遇到的算命先生是同一人的话,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梁寄麟道:“据我推测,他在不同的渔民面前说同一件事,就是想让你们在第二天出海。
这样,官府的船只遇难的时候,你们就能及时搭救落水的船员了。”
“有道理……可是,那算命先生为什么会知道第二天官府的船会在海螺湾遇难呢?难道他真的能掐会算,算到了这件事?”
卢修远和梁寄麟对视了一眼,都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卢修远道:“不,据我们估计,那算命先生应该是伪装的,他本身并不是算命先生。
他之所以预料到第二天官府的船会沉,也许这件事就是由他主导的。
他希望官府的船沉没,但是他并不希望船员丧生。
所以,他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提醒你们出海,你们就能恰好救到那些船员,不至于有无辜的人丧命。”
渔民道:“姑娘,您越说我越糊涂了,那个算命先生怎么能主导沉船事故呢?他只是个算命的,他又不是船员,事发时他又不在船上……”
“不,也许事发时他就在船上。
在事发前一天,他假扮成算命先生,选中你们作为救人者。事发当天,他就在官府的船上,偷偷把船给凿沉。
然后,你们恰好在附近,就把所有的人救了,除了一个失踪的人……”
“原来是这样,那他并不是算命先生,他故意把我们骗过去……可惜他就算设计了这么一个精妙的局,还是百密一疏,我们没有救到所有人……”
“不,该救的人你们已经救了,那个失踪的人是自己故意游走的,因为他就是主导这一切的算命先生,他就是曹顺。”
“啊,这……这也太绕了……”
卢修远道:“你们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姐妹今天来是采集好人好事的,你们的事迹我们已经记下来了,接下来只需记下救人者的名字,将来刊印的时候,会把你们的名字也写上去。
还有,还要劳烦你们描述一下跟算命先生说话的那个男人或者女人的样貌,让我画下来,这也是重要的线索。”
渔民道:“这倒没问题,只是这些跟两位姑娘没什么关系,两位姑娘不用这么费心吧?”
卢修远道:“其实县令大人也嘱托我们,如果发现丝绸沉船一案有什么新线索的话,就报给他。所以,我们也需要搜集线索的。”
“原来如此。”
于是,渔民们就描述了跟算命先生交谈的人的样貌,卢修远都画了下来。
画好之后,卢修远加以比对,难以确定渔民们遇到的男人和女人是否是同一个。
因为他们当时也没有太在意说话之人的相貌,而且有几个人还是背对着或者侧对着他们的。
不过,有了画像就好办很多了,两人谢了渔民们,给了他们一些银两,离开了大鱼村。
另一边,谭无量身穿世子的服饰,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泉城县令虞槐正的府邸。
虞县令赶紧出来迎接,道:“不知定襄侯世子到此,下官有失远迎。”
谭无量笑道:“县令不必客气。其实,是陛下叫我来泉城转转的。”
虞县令吓了一跳,他听说谭无量虽无官职,但却是和女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可以随时见到女帝。
谭无量的一句话,很可能决定他们这些地方官的荣辱甚至生死。
因此,虞县令战战兢兢地问道:“世子,陛下为何叫您过来这里?可有什么旨意?”
谭无量清了清嗓子,道:“你说呢,虞大人?整整两千匹丝绸,就这样沉在海里,损失了多少钱来着?
在海外,一匹丝绸可以卖10到12两金子,2000匹丝绸可就是两万多两金子,二十多万两白银啊。
虞大人,把你给卖了,怕是也赔不起吧?”
虞县令冷汗直流,道:“这件事……这件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是意外吗?陛下也说了不追究的……”
“你们自然希望是意外了,毕竟如果不是意外,你们从上到下的官吏,可都要赔钱,甚至革职抄家。
所以,陛下不信任你们的调查结果,特叫我来调查。
我这一来呢,还真查出点什么。”
接着,谭无量让下人把那十几匹劣质丝绸拿过来,问道:“虞县令可知道这是什么?”
虞县令仔细看了看,道:“这些丝绸上面有海水的味道,应该就是从海里捞上来的一部分丝绸吧?”
“您再好好看看,这是丝绸吗?”
“这……面料上似乎……真的与丝绸有所差别。”
“不仅有所差别,而且相去甚远。像这种劣质布料,在市面上也就二三十文钱一匹。
装丝绸的箱子沉下去,这种劣质布料浮上来,倒有意思了。
莫非那两千匹丝绸,早就被替换成了这种劣质布料,被你们私下倒卖了;沉船事故也是你们自导自演,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这……世子,绝无此事啊!下官在泉城五年了,一向奉公守法,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
这批丝绸出海之前,下官也曾亲自检视过,那时候并无问题啊。
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沉船之后,会有这样的劣质布料浮上来。也许是其他货船上的货物,也未可知。”
“当时只有官府的货船经过,并无其他货船。如果虞县令对此不知情,那一定是织造大人搞的鬼了?”
“下官不知……”
“本世子会继续调查此案,就请虞县令先下一道命令,把织造大人拘押在自己府内,全府人员不得外出吧。
泉城繁荣,也不能一日没有父母官。县令大人是否有责任,本世子以后再查证。”
“是,下官真的是清白的……至于世子所说之事,倒也容易,下官现在就派人去围住泉城织造的府邸,直到世子查明真相为止。”
“嗯,虞大人如此配合,本世子一定会禀明陛下的。”
“多谢世子。”
“那本世子就先告辞了。”
虞县令要留他喝茶,他婉拒了,直接离开了县令府邸。
离开之后,谭无量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自言自语道:“这么端着说话可真累啊,还是这副欠揍的样子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