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丁死绝了,就剩我了

引子

二十万将士浴血战至深夜,城池终于破了,金碧辉煌的治和宝殿之中,梁帝自刎,血流一地,三军将士们山呼海啸庆祝胜利。我如释重负,对段弘大将军道:“将军,您可称帝!”

段将军环顾宝殿,最后虎视的眼睛定格在我身上:“不!是花将军你可称帝!”

我?女将军称帝?

—————————————

“阿爷!二哥又欺负我!”

“爹,我冤枉,三妹她射箭没射到兔子身上射到大树上她也怪我!”

我一脚踹过去,二哥边闪身边喊“爹娘你们看,三妹先动的手!”

“我那是先动的脚!”

院子里的鸡鸭鹅都被我俩吓的乱飞,大哥随后进家门,手里收拾着弓和箭,笑憨憨的看着我俩打成一片。娘皱起眉头嗔怪:“没有一点女儿样子,再打今天都没有葱油饼吃!”

院子瞬间安静,

被打飞的鸡毛翩然落地。

“为了葱油饼,我下次再打!”

“呵,下次我可不陪你练箭了!”

“你敢!”

“咳咳!”爹爹出来了,他一身精瘦,只最近老有些咳嗽,“我让你们兄弟练习御射是为将来战场上能机智应变,保一条命回来!雪儿本是女儿不用练习,但既然她想学,你们应当好好教习她!”

大哥二哥收敛了笑容,低头称是。

我家是军户,世世代代从军,只要是我老花家的男子都逃不掉上战场的命运。爹爹当年在行伍之中也算是立下了不少战功,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几年总算保得命回乡,拿着立功的赏赐和我娘成了亲,盖了小院,备了刀枪棍棒弓箭,还有匹随他征战的老马,为的是有朝一日朝廷再来征兵。

爹爹知晓战场上的凶险,所以对两位哥哥的练习极为严格,他常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就能少流血。我从小看着哥哥们舞刀弄枪,也是闲不住,上蹿下跳的要学,爹爹宠溺我,从不阻拦我拿哥哥们练手。

日子如水,我趴在娘又变得鼓鼓的肚子上撒娇,“娘,你给我生个妹妹吧,我可不想和哥哥们打架了!”

“哎,你别瞎说,那是打架吗?那是我挨打!”二哥急了。

“我怎么不打大哥?要不是你整天给我捣乱,把箭羽弄坏,我早就百步穿杨了!”

“就你还想赶上大哥,你……”他边说边跑,我边跑边打。

我娘就看着阿爷微笑。

————————————

“花应雪!”

“在!”

“你们老花家就你一个能从军的?多大了?”

“是,大人,我十七。我爹去世,大哥二哥已然征走,家里只有母亲和三岁的妹妹,再无旁人。”

征兵的胥吏翻看手中的军册,娘在屋里啜泣,我只能这样做,因为我看见隔壁村的罗大娘也跟在胥吏后面,我知道这吏今天不每户拿走一个丁是不肯罢休的。

“行!”胥吏在军册上划了一个勾,“老花家完成!走!”

“娘,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带消息!我会活着回来!”

娘泣不成声。

阿爷就是得知大哥二哥战死的消息吐了血,不几天就撒手人寰。

而我毫无选择,告别了娘,背着爹爹亲手做的弓和箭,拉着老马,和罗大娘一起来到了辽河城。

辽河是西北的一条大河,辽河以北就是北胡的地盘,辽河浩浩汤汤,最宽处有十几里,北胡常年侵扰边境,尤其到了冬天辽河上冻,他们就踏冰过境,烧杀抢掠。以往有卢大将军坐镇,北胡不敢太放肆,如今卢将军病逝,北胡可汗元厉联合了胡地十六部族,使北胡兵力大增,愈加难对付。我大哥二哥都是死在了北胡的战场上。我那憨厚的大哥和捣蛋的二哥……

辽河城里除了新兵也征了不少妇媪,都是因为征兵次数太多家无兵丁,用妇人凑数的,干一些浆洗做饭的活。我和罗大娘每天凿开冰冷的河面取水蒸馍,罗大娘比我娘大几岁,做的也是家乡的饭食,每每吃到和娘一样的味道,我都会偷偷的擦泪。我从小和哥哥们一起舞刀弄棒,做饭女红全然不会,罗大娘就手把手的教我,寒冷的雪夜,军中柴草限制不让取暖,罗大娘就把我搂在怀里,日子也不觉得那么苦了。

新上任的张佐将军要过辽河,他新新上任准备立大军功,死守辽河城北胡元厉忌惮不敢过河,将军就无法立功,遂决定过河主动出击北胡。

我和罗大娘告别,就像又和娘告别一样。“罗大娘,你回村告诉我娘,雪儿还活着。”大娘只抹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番过河出击自然是不能带妇媪的,但我可以,因为我有马,我还可以背锅,对,我还是做饭!

骑着我的老马跟在百户长的队伍后,他们都喊我“背锅的!”气急了我就骂他们:“下顿饭给你们下耗子药!”

他们就笑的更响亮了。本朝立国之战就是妇翰女将军打的,所以军中有女子也不算稀奇。

唯有一个小伍不笑我,他十五岁,叫伍百里,百人之中他年龄最小,我也堪堪可以当他姐姐。别人也笑他,因为他家中贫困长得身量不高,瘦弱不堪。小伍会帮我埋锅做饭,我给他盛饭的时候也特意多一点,眼看着他不那么黑瘦伶仃了。

这元厉可真狡猾,听到我大军过辽河的消息马上拔营跑路了。可怜我大军浩浩荡荡十几万人在风雪的大漠中怎么也摸不到他们的行踪,北地比辽河城冷多了,停雪的夜晚,月的寒光照在铁甲上,营帐也挡不住朔方的冷风侵袭。小伍问我,“小雪姐,咱啥时候能找到元厉军啊?”

“咋的?你想立军功啊!”

“那怎么不想!我家阿爷说我是家里的老大,盼着我立军功光耀门楣!”

“光你个……我问你,你骑射练的怎么样?”

“射箭还可以,骑马不太行,家里穷买不起马。”

“我那匹老马你可以骑骑。”

“谢谢雪儿姐!”

大将军派出去探查元厉军的候骑也迷路了,我们的百夫长又名大怨种接了出去侦查的活,大漠风雪,渺无前路,妥妥送命题。百夫长徐泰让一半人守营,带一半人出去找那该死的元厉!对,这一半人又有我,因为他们不会做饭!

“背锅的,快跟上!”

耗子药呢我的耗子药呢!

七天了,雪停了,人困马乏,元厉依然没有踪迹,大雪掩盖了马蹄痕迹,我们也快迷路了。徐百夫长硬撑着身体,“雪停了,一会太阳出来我们就能辨认方向了!”

“花姐,你看那边!”小伍指了指,天与雪地的交接处有人影绰绰,“射雕手!快躲!”我大喊,一个镫里藏身,躲到马镫旁的鞍侧,队伍也都藏身躲避。北胡的射雕手就是弓箭手,我听阿爷讲过,他们连天上飞行中的大雕都能一箭射穿,射术了得。三个射雕手虽没有骑马,但他们毫不慌张,我们现在的距离,完全在他们的射程之内。我骑着老马,奔跑的速度稍慢,射雕手就拿我的老马先当了靶子,一箭贯穿马脖,老马萧萧哀鸣跪地,这是阿爷的老马!我翻身下马,以马身为掩体,跪射一箭!

一弓箭手倒!

又一箭,又一弓箭手卒!

最后一名射雕手见状遁逃,徐泰带着兄弟们嗷嗷直冲过去抓了个活口。

小伍陪我在雪地里埋老马,土地太硬挖不动,只捡了些石块并雪堆把老马葬了。我想起爹爹和哥哥,如若不是他们教习的御射之术,今天我已经葬身雪海。小伍骑在他的马上:“雪儿姐,走吧!”他伸出手,我单手翻身上马,我俩同骑一匹马回营。小伍现在骑马稳多了,雪地驰骋,速度快的我的眼泪都飘飞了,小伍只会一句:

别哭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帝花应雪
连载中月零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