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快点。”夜风吹动琅寰鬓发,晨曦依旧没有出现的意思,夜格外漫长。蓝色光圈在一座座大小山头升起,如在她心湖投下一颗颗石子。她确信很快就能找到伯川,敢伤害他的,她都会剁碎!但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掳走伯川的是谁?

她虽然骂古老头在台监的位子上待太久,然实际上古老头跟他精锐弟子们的实力,她清楚得很,能在他们手下将人截走,对方非等闲之辈。而且时机抓得准,恐怕对方早就在暗中窥视。

有备而来?为什么?伯川的不寻常,宫中人虽有察觉,但从来没有实证。白马原一战,惊世骇俗不错,但太过惊世骇俗,她稍加引导,太安城各种离奇传说就足以将真正的核心隐藏。

在世人眼中,伯川顶多是侍君中最有名气的那个,人们对他的美貌都比对那些杂七杂八的流言更有兴趣。再者,他出现在公众视野总是那么沉静,沉静而闪耀;斯文,斯文而艳丽。他的艳丽,足以掩盖其他所有猜测。

香艳的宫闱故事中,他是惹人怜爱的,好似一碰就会碎。没有人会将他与白马原那个一指破千甲,令茫茫雪原血流成河的杀神联系起来。

他就像一颗不小心就会消散的朝露,美到梦幻,日复一日在金色的晨曦中等待女帝的宠爱。

甚至民间有“美人一笑椒房暖,白璧黄金尽可抛”一说,对此,琅寰无意纠正,这本就是她让伯川混在侍君当中入宫的用意。

伯川也不在意,他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包容任何区区凡人的揣测与好奇,善意或恶意,皆不萦于心。

这法子很奏效,免去了很多麻烦。

然而此回,对面显而易见就是冲伯川而来。

会是神渺山的妖吗?很快她否定,因为她剖析出,那不安的心情不全是她的。背上的曼陀罗花微微发热,这“不安”是他的。

面对郦那罗,曼陀罗也未传来不安,“为何?你在面对什么?”太不寻常了。

“快点,再快点!”琅寰失了沉稳,一再催促。

***

“美,实在美。”牢笼前的人赞叹:荆棘刺破肌肤,血珠渗出的地方绽开朵朵蔷薇,蔷薇丛中的人深陷梦中,神情舒展、嘴角微翘。缝隙里透入的光,为其镀上神圣的色彩。

这就是凝聚了天地精华与爱意的存在,惊心动魄,见之不忘,蔷薇在他面前亦失色。

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若是可以,他很愿意留他一命。现在嘛,他望着蔷薇簇拥下的躯体差点流下哈喇子,太完美了,甚至连肌肉线条都是那么完美。很难想象,自己得到这副躯体,得有多高兴。

想到这,“韦寺”不禁颤抖,伸出来的手臂已经有一半腐烂,天知晓,他有多厌恶现在这副躯体。

诚然躯体原本的主人对他还算忠诚,可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狗就是狗,他不喜欢狗的味道,狗的躯体怎能配得上他?

“当我的躯壳才不辱没了你。”他真的就在眼前了,不枉当初一眼,他就念念不忘至今。

沉重、有些迟滞的脚步声响起,他警惕回头。

“啧啧,我还以为是哪只胆大的小耗子。”

他厌恶眼前这个丑陋的生物,他比自己还要丑陋,佝偻着身体,没几根毛的脑袋,看起来永远脏兮兮,大概是因为太丑了,所以整日戴着自以为可怖实际上滑稽的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但,“韦寺”后退,垂首,摆出恭谨的姿态:“我只是来看看,这样的宝贝可不能跑了。”

“磔磔磔,他跑不了,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丑东西停在他跟前,意味深长瞥他一眼,“人,不要觊觎自己不配触碰的东西明白吗?”

“难道你配?”“韦寺”心想:“我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吃了他的灵魂?”

“所以说你是个粗鄙的东西。不觉得你眼前的,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杰作吗?”傀儡师目光如灼,“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美了,你说我怎么舍得?我要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就这样,静静地、乖乖地。”源源不断为他供应神魔之血。

“但我的躯体开始腐坏了。”

“那就让它坏!”傀儡师爆喝,随即痴迷地望着花中人。等他看够了,才摸出一只琉璃瓶,挑选一朵开得饱满的蔷薇,用尖利的指尖划过花瓣,让花瓣淌下的鲜红落入琉璃瓶。而后将瓶子给“韦寺”:“这瓶给你,可以延缓你身体的腐烂。”

“多谢主上。”他讨厌“主上”的称呼,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做他琅怀的主上?

“放心,我会给你寻找新的躯体,但,耐心点,别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不然,我就像吃了你的好狗那样,吃了你。”

琅怀知晓自己必须继续忍耐,他还需要靠这个丑东西。韦寺从伯川手下救得自己一缕魂魄逃出生天,但他没本事保存自己的魂魄,好在他命不该绝,遇到这个丑东西。他吃了韦寺的魂魄,然后将自己安放在韦寺躯体中。

他当然不是好心,只是他需要一条狗,而他觉得韦寺本身就是狗,所以不配当他的狗。

然而这副躯体腐烂得太快了,他在傀儡师看不到的地方向笼中投去贪婪的目光:那具躯体,他一定要得到!听说是近神之躯,那应该不会再腐烂。

傀儡师那个蠢货,居然会被男人的美貌迷住。瞧他扒着笼子的那副狗样,他怀疑要不是自己在,他都得舔上去。

“你在想什么?”

恶鬼面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琅怀惊一跳:“没……”

“嘘,有人来了。”

“洞里的宵小,你古爷爷来了,还不赶紧出来受死?”山洞门口,古丰破口大骂,怎样难听就怎样来。

弟子忍不住:“都说做人留一线,咱们要不要收着点?等下真把里面的激怒了,万一咱们打不过如何是好?”

“这孩子,怎么说话?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师父?”

弟子挠挠后脑勺,尴尬一笑。

猛然一股罡风从洞内扑出,罡风过后,古丰傲然而立,他捋一把胡须,嘿嘿笑:“都说了不要小瞧你古爷爷,小的们,上!”回头一看,弟子们四仰八叉。“没,没事,都赶紧起来!”

“古丰,可还认得,朕?”来人走出阴影。

“你是……”古丰,“小的们,给我把这个敢自称朕、大逆不道的东西往死里揍!”

一炷香后,小弟子们再次被扫飞:“师,师父,这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是人啊?人哪有杀不死还不断自愈的?”

“他当然不是人,”古丰小声说,“他是你们师父以前的顶头上峰,可不是个东西了我跟你们说。”话音落,银鞭抽来。

古丰一个滑步,滑出去几丈,手上的拂尘甩出,拂尘化作千万条银丝直扑琅怀,琅怀手里的鞭子迅速回卷,与银丝缠绕在一起。

两人各拽了拽,谁也拽不动,古丰拍拍胸口:“幸好,我说姓韦的,好些年了,你怎么毫无长进?”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朕是谁!”琅怀张手,一把毒粉洒出去。

“这称呼也是你能用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把野心!今日古某人得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古丰摘下自己的帽子,迎上去兜住毒粉,更是得意,“我就说你不是个东西吧?尽使些下三滥手段。还自称朕?你连当今圣上的一根指头也比不上。”

“你该死!”琅怀手一握,“破!”

古丰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两下,帽子中的毒粉炸开,如同天女散花,瞬间无处不在的毒雾将他包围,古丰的眼睛立时看不见。

琅怀趁机抽了银鞭,鞭子成长刺,直刺古丰。

古丰不疾不徐:“哼哼,某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摸出个物什,往地上一扔,砰一声,庞大身影出现,看似柔软实则坚硬无比的翅膀张开,如铜墙铁壁挡住银刺。同时弟子跃到古丰身边,带他退到树后。“让它陪你玩会儿,等老头子逼个毒先。”

另一边,披着逍遥衣的琅寰只身潜入山洞深处,在岔道口摸出古丰给的袋子,一阵摸索,摸出几只黄蜂,分别放入各条石道,将蜂王留在自己手中。不多时,再放出蜂王,蜂王飞入其中一条道,琅寰跟上。

蜂王停在一处空旷石厅,厅中空无一物,对此他们早有预料。琅寰又从袋中摸出一只蟾蜍,蟾蜍落地变大一圈,随即张嘴,发出人耳无法听到的声音。声音在空气中呈波纹显现,蟾蜍叫了一圈,在左手边的位置,波纹撞出另一片波纹。

“果然有结界。”古老头那家伙好就好在经验丰富,还藏了一堆好用的法器。琅寰收起黄蜂、蟾蜍,将袋子挂回腰间,掀了逍遥衣,拔出背上的帝元剑。

剑身长出触手扎入琅寰的手臂,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头。但她早有心理准备,作为一个凡人想要胜过妖类,自然要付出点代价。无论如何,她的人她都一定会带回去。

一剑劈出,结界应声而碎,一座铁笼出现在眼前,笼中荆棘缠绕,蔷薇盛开,花丛中一人昏睡。羽睫轻扇,失血肌肤苍白透明,在鲜艳花朵的映衬下更显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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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小狐狸
连载中枫沐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