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那罗心急,决定先入洞房,再办晚宴。众妖簇拥她与伯川进入新房,它们还想闹洞房,郦那罗沉下脸,众妖赶忙噤声退出去。
“烦人的东西终于没有了。”郦那罗将伯川推坐在石床上,掀了他的红盖头,看见他脸上隐忍的神情,她有种恶意的快意。“真可惜你看不见眼下这个鲜妍的我,”她自怜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又抚过他眼上的白纱,“但是谁叫你不听话呢?”
她很喜欢伯川那双眼睛,可谁叫他胆敢盯着别的女妖看,所以她就把他的目精挖了出来:“怎么办?我有点不想还给你了。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好看,我很喜欢。”她凑上去想要亲吻他,被伯川避开。
郦那罗恼怒,强硬扳过他的头:“咱们的神明大人是不是还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能仰望你的小妖吗?我俩早就换了位置。”她倏然将他摁倒,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我得感谢你,没有你也没有今日的我。”
那时她是个化形尚不完全的妖,现在看着自己纤白的手,她很满意:“自从被赶下山,我日夜勤修,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有朝一日,报复回去。感谢老天听到了我的祈愿,让你落在我手里。”
她修炼有所成,出关想找伯川,听闻白马原的传说,她就确定伯川在钰琳也就是当今女帝琅寰身边。她本想潜入太安城,不想还没到就在半途遇上发疯的伯川。
好在她为他准备的东西起了效,她伸手摸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痕,好似金手环,他的四肢上都有这样一道环印。那是她花费多年时间才寻得的、专门对付伯川的锁神环,可以锁住他一身神力,魔力、妖力自然也不在话下,他现在就如同一个凡人,也正因如此,他恢复了神智。
这是意外之喜,不然欺辱一个疯子能有什么乐趣?
伯川呼吸困难,她松手,看着他狼狈咳喘的样子咯咯笑。旁人不知道,不,或许他们知道,但不敢说:“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就是会让人想要凌/虐你呀?”
他很美,美过一切男女,美得天上有地上无,美到让人发癫。
更致命的是,这份美中还藏着一份易碎的脆弱。
胭红的眼角,好似下一瞬就会哭出来。
郦那罗一个响指,石厅里垂挂的帘幕仿佛有了生命,飘荡而来,缠上伯川四肢,呲呲收紧。
“你现在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真想让你看到你自己的这副模样。”
伯川扭过头去,他倔强的样子,让她兴致大起。
郦那罗长出尖长的指甲,挑开他的衣襟,露出无暇的肌肤,不由再次赞叹。她原想将自己容貌修炼得更精致一些再出关,但后来作罢,因为在伯川面前,美貌无意义。
“春神,得承认这个名号,那女人取得好。”锋利的指甲划过锁骨,在玉肌上留下一道艳丽红痕,如雪地绽开红梅,妖艳又蛊惑人心。郦那罗忍不住俯身舔舐渗出的血珠,痴迷不已:“你是我的,我的!也只有你才配与我同行。”
相较之下,那些个邋遢肮脏的小妖算什么,简直不堪入目。
“饕餮厅名字取得不对,你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饕餮大餐。”见识过惊艳绝伦,又怎么还能入目粗鄙庸俗。
“但是,谁要与你同行?你,不配。”伯川勾起嘴角。
他不笑的时候冷峻如冰山,一笑起来冰融雪消、天地失色,但郦那罗现在无心欣赏,因为其中的鄙薄刺痛了她。
伯川没打算停下:“我自然配得上,我配得上天地万物,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你非要凑本君跟前来,你是哪根葱、哪根蒜,本君根本不记得。你当本君很闲,什么宵小也要放在眼里?”
“你闭嘴!”郦那罗一巴掌甩过去。
伯川冷笑:“区区一个鸟妖,也敢来命令本君?”
“别忘了,你现在就落在我这个区区鸟妖手里!”
“那又怎样?你在本君眼里依旧低贱如蝼蚁,本君看一眼都嫌多,还肖想与本君同行?杀你都嫌脏了本君的手。”
“我肖想?我不配?谁配?那个凡人?”
“凡人如何,你也比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为什么?凭什么?”
哪有为什么,千万个理由抵不过他喜欢。但,伯川哼哧:“都说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君解释?”
郦那罗从来不知道,伯川居然这么嘴毒,怒上眉梢,一把揪住他衣襟:“你想死吗?”目光瞥见他肩上的花纹,扒了他衣衫,赫然一朵占据了半个背的曼陀罗,“这什么?”
“本君跟她爱的证明。”
倒不是他好心解释,只是听对方发疯尖叫,他很愉悦。
“我不准,不准!”郦那罗用尖锐指甲划破曼陀罗花,发现划伤的地方很快愈合,其他地方都不会,她既讶异又生气,再次划破,曼陀罗花所在的地方再次愈合,只是新长出的肌肤呈现浅粉色。“我就不信了!”
她双手齐动,一次次划破,甚至将那块背划烂,都阻止不了曼陀罗花再现。她恼怒不已,发了狠干脆将那块皮整块撕咬下来,全然不顾伯川痛得昏过去。直到那块背血肉模糊,一时难以愈合,她才罢休,得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突然地动山摇,石厅里落石簌簌,才听小妖大喊“不好了,有人入侵”,下一瞬,石厅顶就破了个大洞,几十道身影落下。领头一只庞然大物,却是一只巨大的鳄鱼,只是这鳄鱼长相奇特,有着麒麟首与四肢,背上一对肉翅。
鳄鱼兽从头顶压下,郦那罗见势不对,翻滚躲开,跟随降下的道士们迅疾将床上的人扶起,跃上鳄鱼兽的脑袋,放在琅寰身边。
“阿川,阿川醒醒。”琅寰轻拍他的脸,他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血淋淋难以愈合的背更是触目惊心。“你怎么敢!”琅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提起剑朝下方的郦那罗猛劈过去,摧山裂石的剑气立时将石厅穹顶劈成两半,整座山为之震动。
被剑气扫到的小妖炸成血雾,沾到边的郦那罗只觉半身发麻,肩头鲜血汩汩。她原以为对方一介凡人,能奈她何,没想到这一剑如此厉害:“那把剑!”琅寰手里的剑剑身通体黑紫,上以宝石嵌出北斗七星,剑身缠绕紫龙,龙首缠住握剑人的手,此刻紫龙正发出幽幽紫光,眼睛上的两颗石榴石红光熠熠。
“杀了它们,一个不留!”琅寰一声令下,除了两名道士留在兽背上给伯川治伤,其余扑下石厅。
石厅中剑光刀光与咒术之光四起,尘烟和着腥气弥漫,厮杀夹着惨叫纷扰。
半空,郦那罗与琅寰对峙:“你一个凡人,不留几个人保护你,还不赶紧逃?”
“该逃的是你,但你没机会了,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凭你?”
“你死的时候别向我求饶。”琅寰瞥一眼伯川的伤口逐渐愈合,让古丰带人先送他离开,随即驱使麒麟鳄扑向郦那罗。
麒麟鳄是她与伯川在玉龙山发现,伯川驯服后给她当了小宠物。她手上的紫龙剑乃是一直供奉在道圣台的皇家世传利器,名唤帝元剑,以人皇元气为食,可令使用者爆发出降妖伏魔之力。
两相加持,让琅寰以凡人之躯在对战郦那罗中,不处劣势。
郦那罗自以为修炼有所进展,也能化出完整的人形,伯川会看她一眼,没想到他依然视自己为蝼蚁,甚至更为鄙夷;以为对付区区凡人,轻而易举,没想到自己堂堂妖族竟然被凡人压制。她愤恨不已:“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又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你给我去死去死!”鸟妖双臂化成金翅,向前扇出,无数羽刃扑向琅寰。
麒麟鳄宽大的翅膀合拢,挡在琅寰身前,如铜墙铁壁,金羽刃撞在翅骨上火星四溅,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羽刃落尽,肉翅张开,才漏缝隙,磅礴的剑气劈出。郦那罗心下一紧,连忙挥动翅膀避开,剑气之后麒麟鳄卷起的风刃袭来,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树叶与碎石共舞。
眨眼之间,两人斗了上百个来回,从地下到天上,从山头到山尾。
这厢斗得酣畅,那厢古丰与弟子送伯川离开,却在半途被人截住。一道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他们打落地面。
“谁?”古丰带弟子四面护住伯川。
阴风乍起,伴随古怪的窣窣声,无数树枝藤蔓如同触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而来。古丰持剑斩下,即将缠上脚腕的触手化为黑烟。被斩断的触手越多,林里的黑烟越浓,很快微弱的星月之光消失,林子彻底陷入黑暗。
“小心!”古丰提醒。
黑暗里传来磔磔笑声,时远时近,时而在左边转眼又到右边。耳边有风刮过,古丰本能提剑斩去,什么落地的声音,他大喊:“祭出光符。”弟子们齐动手,数道光符升空,将四周照亮。
看清了的几人倒吸一口气,眼前暗影幢幢,层层叠叠,不是茂密的树枝,却是一个个枯枝般的“人”。这些“人”干瘪如柴,全都浮在空中,好似有无形的线扯着他们,宽大的衣袍使它们看起来像风筝。脸上五官的地方只留下一个个黝黑的空洞,怪异又骇人。
细看之下,古丰发现,也不全是“人”,还有些人躯豹爪或鸟头人身的。
“牵丝术?后面的是什么东西,可敢现身?”古丰厉声道。
回应他的是又一阵磔磔笑声。倏然所有干尸傀儡动起来,晃亮的刀刃从它们袖中滑出,傀儡们如鸟腾起,向他们俯冲而来。
可怜的小川川,才逃离魔爪,又入敌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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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