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前些日子家母生病,药钱不是个小数目,到现在家母还在床上躺着,我真不是说谎,也不是有意拖延。”村子里的农户恳求,“再给我点日子,我一定凑齐老爷们要的数目。”

差役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什么叫老爷们要的?老爷们几时管你们要过东西?”

“对对,是小人一时口误,都是小人们的一点心意。”

“师父们救世济民,大慈大悲,见你们无处去,怜悯你们。若不是师父们收留你们,给田地你们种,你们能有这好日子?早不知死哪条臭水沟里,叫野狗叼了!刁民就是刁民,如此不知感恩!”

农户扑通跪地:“师父们的大恩大德,小人们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只是……”

“别不识好歹,师父们广施恩德,不过收取一点小小的心意,需知晓法不贱卖,这也是为你们好。免得你们欠下恩情,下辈子还得做牛做马来还,师父们用心良苦你们可知晓?”差役大声问聚在周围的农户。

农户们被说得一愣一愣,只知附和。

大和尚出来:“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是我等要与你为难,只是礼佛要诚心。贫女难陀每日乞讨为生,却仍坚持用乞讨来的钱买油点灯供佛,佛陀见其灯光不灭,知其心诚,遂为其授记。你今与佛有缘,得种佛田,如何不惜缘?你越是贫穷,越要潜心供奉,如此可得无量功德,切莫贪吝,财物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来来去去,一切终成空,莫要生出执念。”

“可,可是,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我母亲生着病没钱,她好不了啊。”

大和尚怜悯地摇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世之常事,缘分尽了,莫要强求。”

“不是,她这病治得了,只需你们再宽限些时日!”

“执念,执念,执着成魔,施主莫要再堕落下去,善哉善哉。”

“我怎么就堕落了?我想救我母亲,想过点好日子,怎么就执着成魔了?”

大和尚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此子魔障太深,与我佛缘尽,不宜再耕种佛田。至于他欠下的,我佛慈悲,允他以器物抵押。”

差役会意:“去他屋里瞧瞧,有什么值钱的。”

手下人就要往屋里冲,听见动静蹒跚出来的农户母亲再被推倒在一边。

“你们住手,你们这样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大和尚叹:“罪过罪过,此子对佛祖大不敬。”

差役立时拥上去对人拳打脚踢。

“住手!”一声呵斥传来。

众人望去就见两队披甲军士在一人带领下小跑而来,当先那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绣云雁的绯色补服显示其身份,身后三名气势轩昂的护卫,正是“死”在保福寺大火中的钦差大人孙敏芝。

“你你!”大和尚与差役像见了鬼。

孙敏芝冷笑:“大师父说得好,财物不过是身外之物,一切终成空。来人将这些赃物全数扣下!”

士兵抢过装着满满“心意”的马车,大和尚急哭,爬上樟木箱,叫士兵一把撂开。孙敏芝好心相劝:“出家之人,莫生执念,四大皆空啊师父。”他朝四周农户拱手,“三日后,在保福寺公审保福寺兼并土地一案,请诸位乡亲前来见证。”说罢他招手,“人与物全部带走!”

京城,

琅寰收到孙敏芝对案件的说明:“保福寺一个地方寺庙,初建时不过许了五百亩地,如今你猜多少?”她冷哼,“五万亩,寺庙免赋免役,你又猜猜这其中有多少是豪绅官员挂在寺庙名下的?”她拉出一份长长的名单,连道,“好好好,好得很!朕正愁没处下刀,这帮子人的尾巴就露出来了。”

瞥见上面的京中大员,躺在贵妃榻上的伯川来了兴致:“这人,我记得没错好似许侯爷的左膀右臂吧?”他很有几分幸灾乐祸,“你待怎样办?许侯可是有从龙之功的,你若办他的人,许侯不会有异议吗?你若不办他的人,这名单上好些个就都办不了吧?”

“我怎么感觉你很高兴呢?”琅寰不满,伯川躺回去,拽起貂氅给自己盖好,猫儿似的,说不得骂不得,轻了重了都不行,“瞧瞧你这垫的、盖的,你园子里用的都是最好的,就冲这点,你也盼着我点好。”

琅寰是有意抬举四时园,不仅因为伯川本身,也因他为这人间出了一份力,受点供奉应该的。

便是神佛,也得衡量衡量他们为这人间做了几多贡献!

“是我要的?”

“是我要给你的行了吧?”

伯川转过头来,见她收起密信若有所思,眼神逐渐敞亮,似有了定见。

“我有预感,你想办的不止这些个人,你可别给我闯大祸。”

琅寰勾起嘴角:“要闯,自然就闯大祸。”

“陛下,内舍人回来了。”宫女禀报。

“快让她进来。”

前些日子,她让内舍人王诗带队去昆仑寻冰晶雪莲,除了王诗为人做事稳妥可靠得她信任外,也另有一番心思。

“恭贺陛下!”王诗快步入内,高举冒着冰气的锦盒。

琅寰打开,锦盒内的冰晶莲发出绚丽的光,一看就非凡品:“这事你办得好。”

此事有两难,寻冰晶莲是一难,如何运回来是二难,后者比前者更难,一不小心弄得个人仰马翻也是有的。但琅寰并未提醒她:不可过于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这便是,她要考察她最重要的一点,而对方没有让她失望。

事情过程,她已经从小动物那里了解到。王诗一行事聪敏机巧,二有体恤平民之心,不但将人力物力的消耗控制在极少的范围内,思虑周全,调度有序,还让利于民,令参与的当地百姓都得到了报酬。事前,这丫头居然就做出了一份详细资料,准备了至少三条可实施计划,是个能办事的料。更难得的是,她并未借此谋取私利。

这让琅寰很满意,也让她那个隐秘、初萌的想法,有了更多可能。

东西献了,她却不走。

琅寰笑:“好厉害的丫头,没奖赏还不依了。”她将压在茶盏下的一张纸递给她。“今儿起,你改名叫这个。先去休息,明日去都察院点卯。”

纸上写着“王莳”两字,王诗微微一愣,却不多问,谢了恩欢喜退下。

“你挺奇怪。”伯川说,“旁人管你要点东西,你就没好脸色,说什么‘朕不给你的,你也别想着要’,这会儿倒不生气了?”

琅寰眨个眼:“什么旁人?容心宫吧?怎么平日里没少吃醋?”伯川扭过头去。“王诗,该叫王莳了,这姑娘不简单,有野心。天高皇帝远,给她机会,却不取小利。”

“如何?”

“不取小利,所图必大,非是蝇营狗苟、目光短浅之辈。”

“听起来,你不但不生气,还挺欣赏?野心是什么好词吗?”

“是什么不好的词吗?她若想担起更大的事,就必须先要有更大的野心。野心都没有,等着别人来将想要的东西送给自己吗?猎人都不想做,能成什么事?天真之女进入权力中枢,只能被当猎物分食。厮杀场上,可不分男女。”琅寰恶劣一笑,“心有定见,还需多历练。就让她从都察院那个得罪人的地方开始,慢慢来吧。”

“我不喜欢猎物两字。”

“哦对了,”琅寰用手指戳他脸颊,“小川川现在就是被我攥在手心里的可爱小猎物。等着哦,朕亲自去给你熬药。”

等药熬来,伯川已经睡着。他呼吸轻浅,琅寰细细端详,发现这些日子他的脸色确实要更苍白,白如雪花,好似一碰就会消散。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损耗这般大。

“川川,醒醒喝药了。”她心疼地叫醒他。

刚醒的人眨巴懵懂的眼,那双眼总比旁人要来得更澄澈,仿若山林间尚未化形的小兽,一双清澈如泉的眼,充满对这世间的好奇。

很快那好奇褪去,换上漫不经心,面对递过来的药碗,嘴唇翕张吐出两字:“不喝。”

“别任性,乖,喝了,灵力才能恢复,身体才能好起来。”

“所以,你是希望我灵力恢复,还是我身体好起来?”

“又来?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不就是希望我早点复原,才好为女皇陛下继续出力?琅寰我是你的器具人吗?用得趁手吗?”

“又胡思乱想了不是?我是需要你助我,但从未把你当器具人。”

“那你一天天跟这个跟那个眉来眼去?那个孙敏芝的弟弟,进了集贤馆?你是想让他进宫吧?”

“想什么呢,涉及到京中大员,办这样的事孙敏芝需要背景、需要后台,不然他不敢,也寸步难行。除了朕,谁能做他的后台?”

“好好,你总有一堆理由。”

“我确实有理由啊,别乱想,把药喝了。”琅寰递过汤匙。

伯川赌气:“不喝!你到底还要让多少男子进宫?说什么集贤馆是聚贤纳才的地方,我看是任你挑……”

琅寰灌一口药,堵住他的唇,药汁从唇隙淌下,她舔上他的嘴角:“继续说,我就喜欢看你小嘴叭叭叭的样子。”

“我……”

余下的话被她堵在喉间,辗转碾磨,琅寰吸尽他桃花沾露般的馨香,才放开他,手指摩挲他被吻红的唇:“吃什么醋?这天下谁能比得过你?你在哪里,光就汇聚在哪里。朕,只想要你,只对你有感觉。你要是不吃药,就换朕吃你,可好?”

伯川耳根红透:“你,你,说什么胡话?”赶紧端过药碗饮了。

……

挑了个好日子,琅寰带上亲自挑选的礼物拜访京都的许府。

“陛下驾到,蓬荜生辉。”许侯带阖府家眷跪迎。

“许侯免礼。”琅寰很是亲切地亲自扶起对方,两人一同入席。

席上,她开门见山:“许侯劳苦功高,朕永不会忘记。只是如今有人打着许侯名义,在民间肆意敛财,朕不能让这些蠹虫,坏了许侯名声。”

“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不论朕如何处置这些人,都与许侯无关,许侯的忠心清廉朕是看在眼里的。若让他人的所作所为,令许侯与百姓生了误会与嫌隙,朕何其不忍?许侯尽可放心,朕决不允许这等事情发生,势必护好侯爷清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帝的小狐狸
连载中枫沐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