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肴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正在充电。
心说唐哲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不玩自己的手机。
唐哲见王肴满身疲累，把他推进浴室：“水温我都调好了，你洗个澡，赶紧睡觉吧。”
王肴太累了，连感动唐哲的贤惠都来不及，直接钻进浴室，很受用的洗了个澡。
换了短袖，钻进被窝，唐哲正背对着他，王肴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转过来。”
可能是太累了，这一下打的没什么力度，唐哲转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么累？”
“嗯，好累啊，唐哲。”他把脸往唐哲怀里缩了缩。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工作累而和人撒娇了，小的时候会因为工作累和蒋哥他们工作人员耍赖。
但是如今长大了，他经历过全网谩骂，经历过私生的围追堵截和恐吓侵扰。
他渐渐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掌声和注目，都是用他所经历的一切换来的。
命运公平的几近残忍，你越累越苦，就会得到的越多。
唐哲搂了搂他：“睡吧，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
“是。”王肴被他这么一搂，头脑竟然莫名有些清醒：“唐哲？”
“嗯？”
“你…”他抬起头，盯着唐哲黑漆漆的眼睛，漏出两颗小虎牙：“我今天，是不是在片场看到你害羞了？”
唐哲：“……”哪壶不开提哪壶，唐哲在他眉边印了个吻：“你那手机密码，什么意思？”
“你别转移话题，”王肴眼睛因为困倦有些狭长，不妨碍那里头含了满满的戏谑：“你是不是害羞了？怎么回事儿？”
“啧，”唐哲有些恼羞成怒，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因为你有点好看，满意了？”
王肴耳朵一痒，躲了一下，笑出声：“满意满意，睡觉了。”再不睡，一会谁都不用睡了。
唐哲挑了下眉：“081224？”
“你怎么还没忘啊，”王肴眼睛闭上，困意忽然像是打开了开关，连语调都轻了：“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话刚说完，王肴就睡着了。
留唐哲一个人盯着他发呆：08年？第一次见？08年小崽子才几岁？还没出道呢，怎么见的？
08年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年。
乐队解散，黄筱娇远走美国，刘念和宋克离婚。
他和宋克闹翻，彻底闹翻，和公司解约赔款，父亲离世。
不管是因为什么，08年，他竟然还遇见过王肴，也算是那段黑暗时光里唯一值得感恩的事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摸了摸王肴的眉眼，然后是嘴唇，脸颊，耳垂。小崽子累坏了，连个反应都没有。
夜里唐哲稀里糊涂的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在08年的冬天，天空下着雪，他想着这一年经历的种种事故，在一杯又一杯的酒里变成故事。
在过敏反应还没开始之前，他钻进室外的漫天飞雪里。
他从不喝酒，所以挨不住胃里排山倒海，天旋地转的围着一根树桩子吐。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个小孩扶着他，唐哲摸了一把嘴巴，低头看了那小孩一眼：“我不干了，妈的。”
然后又低头吐。
没一会他就开始过敏了，浑身都又痒又疼。
彻底跌坐在地上，那小孩蹲在地上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唐哲勉强保持理智，笑了一声，结果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后来…后来怎么着来着？
唐哲意识有点模糊了，只听到有个奶唧唧的声音：“你别不干，那些喜欢你的人怎么办...”
后面这声音说了什么，唐哲没听清，梦就醒了。
这么个糊里糊涂的梦，没头没尾的，唐哲醒的时候，王肴还没醒呢。
唐哲抬抬眼皮，盯了一会王肴，心说怎么梦了这么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倒还挺真实的。
这么一想，他果真认认真真的回忆起来。
那个时候他彻底和宋克闹翻，拿出大半积蓄和公司解约。
刘念也跟着和宋克离婚，彻底和黄筱娇失联。
对刘念和黄筱娇的愧疚就已经足够压垮他，何况后边还有媒体的围追堵截。
丑闻一个接一个的传出来，有真有假。不留情面的污蔑铺天盖地，什么脏水都扣在头上。08年下半年，他彻底赋闲在家，工作室毫无起色，曝光率全靠挨骂。
年末的时候，他真的扛不住了，第一次萌生了退圈的想法。
随便开个烧烤店也行，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再面对这些恶心事，凑合活着就成。
说是这么说，真一到合计着离开的时候，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被人关注的感觉，舍不得被人喜欢的感觉，舍不得自己的作品被传唱，舍不得舞台，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说到底，那个时候，他只是个满打满算都还不满二十的半大孩子。
那天是他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后第一次喝酒，没喝几口，就上头了。等他摇摇晃晃出了酒吧，首都正好在下雪，一时之间竟更悲怆了。
不知道怎么，他身侧就多了的小不点，身量不高，看着像个小学生。
他勉强扶着自己，那小不点后来说了句：“你别不干，那些喜欢你的人怎么办...”后面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就被赶来的刘念带走了。
时至今日再想起这事，竟然只能想起那句“那些喜欢你的人怎么办”，说出来有些离谱，当他真的决定退圈了，刘念苦口婆心劝了他那么久，竟然还没有那个小不点拖着哭腔说的这句话有用。
那个时候，他随手翻了翻微博，看了一眼粉丝数，盯着看了好久，忽然就决定再忍忍。
这么一忍，居然就忍到了现在。
等唐哲忆古伤怀完，回过神看到王肴伸出手揉了揉眼，又把睫毛揉成一团一团，问唐哲：“嗯？你怎么醒了？”
王肴歪头看了一眼手机：6:00
“六点了？！”王肴火急火燎的钻进浴室：“我闹钟呢？”
“...”唐哲略略有些心虚，五点半的时候闹钟响了，王肴哼唧了两声，他一个心软，就给按了。
王肴冲了个澡，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数落唐哲：“唐哲！是不是你给我关了？！我要晚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时间说，他就冲出去了。
唐哲继续窝在被窝里，关注点回到昨夜一开始想的事，08年他到底什么时候遇见的王肴。
想了半天没什么想法，最后还是放弃了，起来洗澡。
可能是受王肴的影响，他最近也老是有事没事的洗澡，不洗就难受。
等洗完了澡，还是没想出来他以前见过王肴，虽然很有可能是身为粉丝的王肴远远看见自己，他不知道是很合理的，但其中细节越琢磨越好奇，于是他拾掇拾掇去了片场。
今天王肴的戏可谓是很有意思了，女主角是实力女演员姚念念，歌手木子初的妻子。
两个人通过木子初相熟，私下里经常见面。
王肴拍了不少戏，吻戏、床戏也不是没拍过，但是和朋友妻子演洞房花烛这事，他倒也是第一次干，多少有点不自在，但好在姚念念专业，从进组一直给他做心理疏导。
王肴自己都要觉得，姚念念这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不去拿个影后真是埋没人才了。
唐哲不会开车，眼下也没有琳琳来给他当司机，他罕见的打了个车，最后还挺吃惊现在出租车都开始二维码支付了，感叹了一番世界之美好，科技之发达，社会主义的发展是多么和谐。
到了片场，唐老师十分低调的进了拍摄现场，还特意把手机调出了相机，打算拍一下小崽子古装的样子。
手机抬起来，手机镜头下王肴穿了身看起来挺华丽的广袖长袍，长发半披半束，仙气飘飘的。
“操！”唐哲骂了一声，看着镜头里的王肴搂着姚念念，嘴唇一点点印上去。
观摩完王大明星精彩生动的洞房花烛，唐哲十分郁闷。觉得世界是何等黑暗，生活是何等残酷，人心是何等虚伪，最后只好悲怆的去王肴的房车上等人。
难得王肴今天收工早，正打算早早坐上房车去找唐哲，然后和他一起能去约个会什么的。正这么打算着，一上车就看到唐哲歪在房车的靠椅上，眼睛狭长，目光不善的看过来。
王肴不自觉的心虚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唐哲伸出手指勾了勾，声音没什么温度：“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觉得车里的氛围有点快要到达冰点的意思，不禁打了个寒颤，瑟瑟的看了一眼王肴。
王肴心领神会，同样打了个寒颤：“刘哥，你去帮我买点饮料。”
虽然司机小刘知道王肴从来不喝饮料，但还是求生欲极强的撤了。
司机一走，王肴心里咯噔一下，更害怕了：“嗯...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唐哲伸手抚摸王肴的手，目光也不自主的柔和了：“大概就在你洞房开始之前。”
王肴：“......”也就是说，唐哲目睹了整个洞房的过程，缠绵悱恻的吻戏和热血喷张的床｜戏...
唐哲眯了眯眼，手上一用力，把王肴扯进怀里：“王糯糯，你演技不错，挺投入的，嗯？”
“你...”王肴措辞好一会，最终失败，索性破罐子破摔：“工作需要，我也没办法。”
“是么，”唐哲点了点头，没一会竟然笑出声了，就是笑声没啥感情，让人胆寒，他又眯了眯眼，把王肴从怀里扯到旁边坐下，按下车窗：“小刘，开车走了。”
小刘向来很有眼力见，他发现这俩祖宗，无论其中哪个生气，只要不是同时，离远点准没错，等两位一个哄好了另一个，危机就解除了。
好在这俩人品极好，从不牵连无辜群众。
小刘颠颠的上了车，发现果然气氛缓和了不少，于是他才警报解除似的开了车。
没开出一会，王肴忽然问：“刘哥，饮料呢？”
小刘：“？？？”我不是出去躲躲么？真买饮料？
唐哲从后视镜看了小刘一眼，差点把小刘冻住，小刘打了个哆嗦讪笑一声：“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等王肴一句“没关系”说出口，唐哲抢先一步开了口：“出去那么半天，不知道的以为你上错车，给女主角开车去了。”
王肴：“……”非得提女主角么。
小刘：“……”说好的人品极好，不牵连无辜群众呢？！
一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语。
到了酒店，剩下王肴和唐哲两个各怀心思，相对无语。
唐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浴室：“去洗澡。”
“晚点洗也可……”最后王肴还是在唐哲淡漠的眼神下进了浴室。唐哲这才双腿交叠，靠在床头坐着，随手翻了翻手机，回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又看了一会微博，回复几个热评，看了一会热搜，眉头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在王肴出了浴室时候抬眼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