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正在过马路。
不是什么“度过人生的十字路口”这种诗意化的比喻,这只是一个客观的事实——诺拉正在双手插兜,左手在口袋里捏着手机,在斑马线上抬起右脚,完成名为走路的姿势。
下一瞬间,诺拉感觉眼前忽然像是屏幕断电一样闪黑,左脚正顺着本能同步抬起,右脚踩下,得到的反馈却并不是沥青马路的质感。
那是一种凹凸不平的石头质感,透过塑料拖鞋的鞋底,传递到足弓,随后沿着下肢的神经将质感的反馈传递到大脑。
与此同时,耳边汽车引擎的轻微声响、喇叭的鸣笛声、路人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不是剪辑视频时的那种音效渐隐的消失,而是直接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咏唱声音,似乎像是人类的声带制造的节奏,但同时也伴随着一种类似于软组织摩擦而发出的诡异却又让人牙酸的动静。
诺拉的身体依照前一刻大脑发出的指令,身体重心前倾,本能的继续完成走路的动作,右腿膝盖却撞击在了一个不及大腿高的硬质障碍上。
随着视觉逐渐跟上,条件反射下,双手从衣袋中抽出做出前撑的动作。
直到手掌接触到这个绊倒自己的平台,传来潮湿粘稠的触感时,诺拉突然意识到自己抓在手里的手机早已经不知所踪,而后视网膜投影到脑海里的画面也和手心的触感对上了号——
黑色的、不及腰高的石质平台,上面铭刻着粗糙而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手艺粗浅的工匠胡乱的作品,而这些随意钻刻的痕路里,正流动着红色的温热液体。
视线正要顺着纹路去追寻液体的来源,嗅觉才感知到了一丝腥甜的气息,诺拉尚且还没有将这一切全部串联起来,双手的手腕却被身后不知何时站着的两个人一把钳制住,随后又被身后人施加的力量牵引,重新站直了起来。
此时诺拉才看到刚刚自己手撑着的石台上摆放着什么——那是一个以及失去了生命体征,却造型扭曲而怪异的躺在石台上的……人?
拼命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和喉咙里想要干呕的**,手腕被钳制的痛感和手心里仍然感知得到的粘稠,交织在一起成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将恐惧的情绪递进成为其他什么东西的时候,诺拉感受到了脖颈处受到了一记重击,随后她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眼,诺拉感觉到自己躺在硬质的地面上,视野随着抬头的动作向上,眼前是有序排列的金属栏杆,随着视线越过栏杆,诺拉的瞳孔骤然紧缩,顾不上后脖颈隐约传来的酸痛,她猛地双手撑地推着身体向后退去。
那栏杆分明就是一个笼子的一面,而那笼子里的东西,似乎是肉?可是却不符合于诺拉对于动物的任何常识,那似乎是纯粹的肌肉,在没有皮肤的状态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组成了触手一样的东西,正在笼子里轻轻的挥动。
直到诺拉后背撞上了另一个柔软的东西,她才猛的回头,视线转动间,她发现自己才是笼子里的那个,而后视线停在了自己刚刚撞到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佝偻着坐着的老人,一个身体枯瘦,看起来饱经沧桑的老人,眼睛里传递出来一种诺拉看不懂的平静与……悲伤?老人的眼睛对上诺拉的视线,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摇了摇头,随即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诺拉这才注意到,这个笼子里不止自己和老人,还有另外两个可以被称之为人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自己刚刚制造的动静,他们都看着自己,却又在下一秒都收回了目光,继续沉默着。
诺拉紧缩了一下喉头,试图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抑制住了张口的冲动。
她继续看向笼子外面的东西,这好像是一个石头垒成的屋子,自己所在的笼子在屋子中间,笼子外面的那些东西在墙边,仿佛是跟随着火把摇曳着的光,轻轻的挥动着。
安静,整个空间保持着诡异的安静,事实上这个画面在诺拉眼里也足够诡异,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是衬衣牛仔裤的都市穿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有些陈旧的白色长袍……或是可以称之为连衣裙的东西?脚下那双拖鞋也不知所踪,仿佛除了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常识之外,所有能够证明她日常生活的一切证据都已经消失了一样。
……
在笼子里的沉默是长久的,在这个过程中,诺拉尝试过和笼子里其他人搭话,可是除了那个枯瘦的老人再次看着她摇了摇头之外,她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在最初的恐惧和亢奋平息下来之后,诺拉坐在了距离笼子外肌肉触手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开始默默观察这个空间。
这个房间不算很大,墙壁是石头的质感,好像没有电灯的痕迹,笼子里的其他几个人的穿着也很奇怪,就好像是……影视作品里的欧洲中世纪的平民一样?
这是什么奇怪的中世纪电影拍摄场景吗?诺拉视线落在石墙火把底下还在诡异挥舞的触手,想着这如果是道具的话那也太逼真了,可是如果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恶作剧,那也毫无理由啊。
再想到昏迷前的场面,以及现在手腕上还没有消去的淤青,诺拉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一场真人秀,自己是被整蛊的“幸运选手”的理由突然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说服力。
……
距离醒来或许过去了三个小时?也许是四个小时?在诺拉呆在笼子里已经快要麻木,正在数着触手挥舞节奏的时候,石头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披着黑色兜帽长袍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上身目光呆滞的随从。
看不清脸的兜帽人走近笼子,掏出钥匙打开了笼子,指挥随从架起那个对着诺拉摇头的老人,然后带着老人离开了。
诺拉看着老人没有做任何抵抗,看着兜帽人再次锁上笼子,看着他们沉默的离开房间,没有发出疑问。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回应,开口得不到信息,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沉默或许是目前最安全的姿态。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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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