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烬不想让母亲知道得到这治疗机会的背后是被人当作实验品,便将这事瞒了下来。
韩母面对突如其来的换病房起初还有点不适应,韩烬便哄骗着说:“别担心,妈,你儿子我还有很多钱呢,我呀,挣钱不就是给您花的吗?您以后还要看着我娶媳妇呢~~”
一听这话,韩母便放心了,她看得出这病房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还以为这是政府给运动员家属的福利呢,便也安心住下了。
很快,韩母就用上了特效药。
一开始治疗并不顺利,原本还能正常喝粥的韩母竟突然吃不下饭了,一吃就吐。原本瘦削的脸更加枯槁,皮肤犹如枯叶,用手触碰一下都怕它碎了。
韩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看着母亲在死亡边缘挣扎。
好在过了一星期后,韩母的病情开始好转了。脸色也慢慢开始变红润起来。韩烬别提有多高兴了。
自打求药成功后,韩烬便没有再去季远知楼下蹲守了,也有好几天没见着梅淑华了。
这么一想,他决定抽空去看看自己的大恩人。
许是心有灵犀,梅淑华也想起了这位孝顺的小伙子,便找季远知要到了韩烬的电话号码·。
“喂,是小韩吗?你妈妈最近情况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想起来,韩烬就猜到是梅淑华。
“谢谢您,我妈最近好多了,有空我请您吃个饭呗,我必须得当面感谢您”
“那正好明天中午你直接来家里吧,我们一起吃顿饭,行不?”梅淑华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算了吧,韩姨~~~”韩烬不好意思的说。
“你是不是不想给你梅姨我这个面子?啊,小韩。”
韩烬想了想,这怎么不算是个表达谢意的好机会呢,便爽快的答应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韩烬如约来到了季远知家的楼下。
虽然韩烬现在已经穷的吃不上饭了,但他还是用手头不多的现金在医院前面的超市买了点应季水果,想着总比空手去好。
梅淑华时不时往楼下望,韩烬刚到楼下她就赶忙招呼儿子小然去楼下接他。
“你好啊,请问你是韩烬吗?”季然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盈盈的看着站在一边的韩烬。
韩烬没说话,点了点头,猜测这应该是梅姨的儿子。
“那你跟我来吧,我妈让我带你上去。我能不能管你叫烬哥啊,感觉韩哥听着怪怪的捏。”季然在韩烬前面走着,边讲话边懒散的摇头,加上微微卷起的发梢,简直不要太可爱。
韩烬走在季然后面,真的超级想用自己的大手好好去蹂躏那一头小卷毛。但是得忍住呀,这可是大恩人的孩子,可不是平常在路边随便撸的小流浪们。
韩烬一进门便被内里的装潢给震惊到了,家具乍一看平平无奇。虽不是镶金镀银的,但若要仔细研究却每一件都有考究,至少不是韩烬靠打零工可以用得起的。
一楼分布着超大的客厅,南面的窗户基本上覆盖了整面墙,可以将阳光全吸收进来,沙发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被晒到。
韩烬都不敢想要是冬天的时候,中午躺在这睡觉会有多舒服。
再往里走就是厨房和餐厅,这两个区域倒是不大,却反而显得很温馨。
梅淑华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着,听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韩,你来啦,坐啊,等你季叔叔回来,咱们就吃饭~”梅淑华从厨房探出头对韩烬说。
韩烬应了一声,将带的水果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原本季然倒是没在意韩烬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但塑料袋的声响还是将季然吸引了过来。
季然隔着塑料袋看到了韩烬买的水蜜桃,笑嘻嘻的说:“烬哥,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吃水蜜桃?哈哈哈,真是懂我捏~”
韩烬不好意思的笑笑,季然突如其来的玩笑倒是宽慰了韩烬,让他没那么窘迫。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呀~但是现在不准吃,得空着肚子吃我做的饭。”梅淑华说完便笑起来。
韩烬又应和了几声,便和季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季然看的投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直勾勾盯着电视。
韩烬倒是没什么兴趣,没一会目光就从电视上移到季然身上了。
季然正好坐在窗子前面,阳光丝毫不吝啬,将他的脸照亮。季然脸上浅褐色的小雀斑在阳光下变得通透,嘴唇也显得更加红润,倒更加像个瓷娃娃哩。
季然察觉到韩烬的目光,转头去看韩烬。
一转头两人就对视上了,韩烬看的入了迷,被季然吓了一跳。
“烬哥,你看我干啥,是我魅力太大把你迷倒了吗?”季然玩笑道,好像俩人早已认识似的。
“别贫嘴,去端菜,你爸马上要到家了。小韩,你别介意啊,这孩子随我,打小话就多。”梅淑华边说边朝季然使眼色。
没一会,季远知回家了。
在韩烬心里,他难以想象梅淑华与季远知在一起相处的场景,毕竟梅姨那么健谈,季远知真能招架的住吗?
“得得得,别想那么多,今天是来感谢恩人的,”韩烬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四人很快落座了,韩烬就坐在季远知旁边,另一边坐着的是季然。
自打季远知回来后,韩烬一直处于超级紧张的状态。
“好了,都动筷子吧~”梅淑华赶忙招呼着三人。
韩烬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又开始低头观察起梅淑华做的菜。
这一看可不得了,俗话说“色香味俱全”,“色”被放在第一位不无道理。梅淑华做的菜不知为什么总像是被蒙上一层暗灰色的滤镜似的,着实难以让人入口。
但季远知和季然就像是习惯了一样,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
“妈,不错嘛,这两天厨艺进步挺大。”季然朝梅淑华笑道。
其实季家有专门做饭的保姆,可架不住梅淑华对做饭的一腔热爱,说什么都要亲自下厨。
在被梅淑华数不清的厨艺轰炸后,季家父子两只能选择妥协。渐渐的竟也觉得这样的菜色别有一番风味。
可韩烬毕竟是第一次尝试,菜刚到嘴里还是有些反胃,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自打韩母住院以来,韩烬其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所以浅尝短短几口后,韩烬竟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虽然季然已经对梅淑华的厨艺见怪不怪了,但季然还是被韩烬狼吞虎咽的样子给惊到了,是不是就瞥他一眼。
“小韩,你妈妈现在情况还好吗?”梅淑华看着韩烬。
一听到这话,韩烬便放下了碗筷带着笑脸说:“承蒙季先生和您的照顾,我妈现在情况比之前好多了。”
一直没说话的季远知开口了:“那就好,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安心陪着你母亲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
韩烬知道就算季家人再好也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有所图谋,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却也不得而知。
“好了好了,别想了,至少目前人家对自己和妈妈很好,就算后半辈子给人家当牛做马也值了。”韩烬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好,谢谢您~如果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助的我一定在所不辞!”韩烬侧过身子望着季远知的脸郑重的说。
季远知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梅淑华知道韩烬和自己老公实在都是不善言谈的人,便直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没事,都是举手之劳,我们总不见得见死不救吧。”
韩烬也不知如何回答,尴尬的笑了笑。
见气氛太过沉重,梅淑华赶忙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小韩,还没向你介绍呢,这是我儿子季然。再过四个月就该成年了,你比他大几岁,他得管你叫哥嘞,你呀叫他小然就成。”
听见这话,韩烬抬头看向季然,又正巧对上了季然向他投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就又低下了头。
一吃完饭,韩烬就连忙辞别了季家三人,很快赶回了医院。
临走时,梅淑华又让季然把韩烬送到小区门口。
韩烬欲走时,季然突然意味深长地说:“烬哥,后会有期哦!”
韩烬倒也没仔细考虑这话的深意,下意识回道:“好啊,小然~”,便匆匆走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韩烬寸步不离地陪在母亲身边,他深知母亲现在全靠季家的药吊着,再怎么着也不可能痊愈,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唯有时时刻刻陪着她才能让她感到快乐。
季家三人也常来看韩母,季然更是每次放假都要来看看,韩烬忙着照看母亲,也没有功夫来招呼他们,所以他们来了也不过是呆一会就走了。
韩母的状况倒也还算稳定,至少还是能吃能喝的,比其他肝癌晚期患者的日子好过多了。
对于治疗的费用,季家也没有上赶着找韩烬要。就像季远知说的,韩烬只管好好陪着韩母就够了,钱的事以后再说,这也确实给韩烬省了不少麻烦。
但分别的时刻总会来临,人终究得学会说再见。
又是一个月过去,那药也无法控制韩母的病情了。
在生命即将消逝的那个夜晚,韩烬早有预料似的整夜守在母亲的身边,两人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临走前,韩母已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告知儿子最后的遗言,她只愿韩烬能好好活下去,即便未来的路上注定没有自己的陪伴。
后来,紧攥着的手不再温热。韩烬该知道,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泪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泛滥,有的只是眼角那抹如何也擦不尽的悲伤。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韩烬终究迎来了漫长的梅雨季。
好在有大舅一家的帮助,韩母的葬礼办的倒算顺利。
季家三人也来了,他们都是黑色着装,给葬礼增添了更多庄重之感。
在外人看来,韩烬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冷静,好似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但其实韩烬只是被悲伤的情绪一直压着,他喘不过气,连怎么哭都忘了。
与其他人不同,季然从韩烬空洞的眼神找到了正蜷缩在角落里的被巨大悲伤左右的真正的他。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渐渐散去了,梅淑华轻声走到韩烬身边,“小烬,要好好的啊,以后有什么困难来找姨啊。“
韩烬木木的点了点头。
季远知这时也走到韩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韩,这些日子你就在家好好休息,钱呢你便不用还了,以后我说不定还要找你再帮忙呢。”
说完季远知便招呼司机准备走了。
渐渐的,参加葬礼的人陆陆续续都走的差不多了。
韩烬却久久不愿离开,只一人在母亲墓前坐着。
“烬哥,你还好吗?”季然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韩烬楞了一下,但实在不想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季然站在韩烬背后,好久也没说话。
也许是站太久了,韩烬突然踉跄了一下。
季然快速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快要晕倒的韩烬。
“没事,我在~我一直在这陪你~~”季然轻声道,轻轻拍打他的背。
韩烬也没有挣扎,任凭自己瘫倒在季然怀里。韩烬体格比季然大多了,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倒是有些搞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地上,过了好久好久。
后来,墓园的保安来了,要求两人快离开,晚上墓园不能留人。
韩烬听到这话,勉强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差点又要晕倒。
季然见韩烬这样,实在不忍心丢下他,便支撑着他的身体送他到门口。
“烬哥,你是回家还是~~?”
开始韩烬已经没有家了啊,房子早抵押给了银行,身上最后一点钱也都用来给母亲买墓地了。
“没事,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回去~”韩烬苦笑着说。
季然没有说话,直接拉着韩烬往远处的车走去。
韩烬倒也没有反抗,任由季然把自己按进车里。
“王叔,回家~~”季然对着司机说。
由于墓园和季然家之间距离不近,车子硬是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家。
在这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到了家,季远知和梅淑华已经睡下了,季然没有叫醒他们。
他领着韩烬蹑手蹑脚地进门,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烬哥,逆先在我这的卫生间洗洗澡吧,我给你找两件衣服换。”季然说着顺势把韩烬推到了卫生间里。
“好。“韩烬总算是回了季然一句话了。
~~~~卫生间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