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酒
派出所的长椅上,并排坐了三人。
许晚星坐在中间,身上还裹着件男士外套。
她余光忐忑地瞄了眼左手边一脸严肃的淮方休,又扭头瞪向右手边,那个吊儿郎当的许晨阳。
许晨阳眉毛一扬,也回瞄了她一眼。【看我干嘛?】
许晚星朝着淮方休微不可查地歪了歪脖子,继续眼神交流。【谁让你叫他来的。】
许晨阳眉毛又拧在一起。【可不是我叫的!】
许晚星垂落的余光扫了眼淮方休两条修长的腿,又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裤脚,裹紧了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大气不敢喘,只得又盯向许晨阳。
【不是让你早点出来吗。】
许晨阳歪了歪嘴角。【我不是想帮你多录一会儿。】
【你就不怕我吃亏。】
许晨阳笑得一脸的无所谓。【不会,你实力我知道。】
许晚星默默压了口气。
要不是没人可找,她真不会带他来。
晚星知道视频的事和陆瑶脱不了关系,那日去影视公司时,她在臧东锡手里看到了陆瑶的简历,于是摸准了他们行程后便来这里堵她。
她知道陆瑶不会轻易告诉她一切,所以她设了个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需要个黄雀。
她本想找个帮手,可男性朋友当中,好像哪个关系都没有好到可以把曾经那些糟心事拿到台面上来讲,尤其还牵扯到淮方休,她必须慎重再慎重,可慎重的结果就是:只有许晨阳最合适。
因为他已经是许家的“家丑本丑”了,作为家人,晚星和淮方休之间的关系他一清二楚无需避讳,何况从利益角度来说,许晨阳维护淮方休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谁也没想到淮方休居然来了。
回忆起方才他出现的那一幕,晚星心里还有点颤呢。
淮方休大步走了过来,镇定得还没待几人反应过来呢,他抓住男人摸向晚星的手向后一掰,随着清脆的咔吧一声,男人嚎叫得像只破了嗓的猫头鹰,而淮方休也没犹豫,直接一脚,那么壮的男人,生生被他踹得滚出四五米远。
如此力度,晚星大概能够想象出臧东锡的痛了。
但她也想象得出他的怒气值。
晚星瞄着身边人咽了咽嗓子,看着他搭在腿上那只修长干净,白到无暇的手。她真的想不到这双握笔时优雅飘逸的手,居然可以爆发出那样令人震撼的力量。
就像他这个人,晚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他了……
晚星正想着,警察同志走了过来。
晚星跟着淮方休起身。
“……他们两个涉嫌抢劫和威胁,已经被行政拘留了,你们做完笔录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去了。”
意料之中。许晨阳拍下了陆瑶指使那个男人施暴、抢劫,以及她毁坏手机的全过程,而陆瑶解释是因为晚星威胁在先,还偷拍她侵犯了她的**,她一再要求警察恢复晚星的手机记录,结果记录恢复了,一张陆瑶的照片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编辑好的微博话题,而且最讽刺的是,在晚星的手机里没找到任何威胁陆瑶的内容,但却发现了曾经她威胁晚星的视频和聊天记录——
淮方休看了眼身边人。这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脑子快手更快。
晚星当然不能给陆瑶留下任何证据,所以在陆瑶夺手机之前她就已经将内容删掉了。陆瑶没那么容易骗,所以那些照片不过是勾她说出真话的引子,那些真话才是晚星的筹码,还有许晨阳手里的录像,她想用这些换取陆瑶背后的指使人,结果计划还没完成,淮方休就出现了。
“刚刚他们两个提出想和解,你们看……”
“可以!”
“不和解。”
晚星和淮方休同时开口,二人互看了一眼。淮方休冷静地朝她摇了摇头,晚星却有点急了,拉住了他的袖口。
如果不和解势必要追究陆瑶的法律责任,陆瑶也算是公众人物,今晚的事情一旦曝光那晚星谈判的筹码就彻底失效了,失去一切的陆瑶不可能再告诉她背后人到底是谁。何况曝光后受影响的也不止她一人,还有淮方休,他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了,如果再受牵连又会给网暴添上一笔。
“方休,我们……”
“我们不会和解的。”淮方休继续对警察同志说道,“这个责任我一定追究到底。”
淮方休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晚星惊讶,望着他一双冷不见底的深眸想要寻找答案,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既摸不透他的情绪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踟蹰的小手从他袖口慢慢滑落,她只得噤声了。
警察同志也有点愣,他看得出双方都认识,大概率就是场民事纠纷而已,但眼前人一定要追求法律责任不肯调解,那也只能这样了。
警察离开后,淮方休在走廊里打了两个电话,等他们签好字可以离开时,天都已经从墨黑转为了黛青色。
淮方休的车停在附近,先去开车了。
晚星看着他背影出了大门,又瞄了眼长椅上快要睡着的许晨阳,无奈拿起他挂在身上的相机。
“完事了?可以回家了?”许晨阳睡眼朦胧问。
晚星没吱声,兀自抠出了相机储存卡。
许晨阳看着她,一摊手。“钱呢?”
“什么钱?”
“你说什么钱,我总不能白来一趟吧。”他笑嘻嘻地,一脸赖皮。
他们俩同父异母,但长得很像,可这会儿看着他没有一点真情实意的笑容,晚星只觉得他越来越像自己的母亲沈媛了。
晚星把相机拍在他手上。“没有。”
“无所谓。”许晨阳歪了歪嘴角,“我找淮方休要去。”
“许晨阳,你敢!”
“我敢啊。”他继续无赖的摸样,“我有什么不敢的,他是你老公,为你买单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这不也是为了他么。”
晚星是为了他,可结果呢……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又突然抬头,对视许晨阳那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
“要钱可以,那你再帮我做件事。”
她附耳对许晨阳说了几句,许晨阳笑意渐渐淡了,也看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行。”他懒洋洋地回了声,起身迈着两条长腿玩世不恭地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妹妹,突然脸色正经地说了句“许晚星,跟淮方休把日子过好了……”
晚星诧异顿住。
结果他不过一瞬又恢复了那个笑。“不然我找谁要钱去,下回有着赚钱的事还找我啊。”
晚星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径直越过他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淮方休的车刚好到了门外,晚星先行上了车,刚坐上副驾,随着嘭地一声关门,她越过淮方休直接锁了车门。
许晨阳被锁在了外面。
“许晚星,你把我叫出来,送都不送我回去!我钱都不够打车的。”
“那就找个地方蹲着,蹲到天亮。”
晚星拉过安全带,对淮方休说了句:“走吧。”
淮方休看看她,又看看外面猴急的许晨阳,也没犹豫,直接发动车一脚油门离开了。
许晨阳气得朝车离开的方向踹了两脚,这要是放在过去,他非把手里的相机砸过去不可。
他气呼呼地看着车彻底消失在仍旧未亮的天色中,无奈只得环顾四周。除了派出所灯光通亮,所有建筑都在黛青中黯淡得像泼墨画似的,轮廓冷清清的,看着都凉。
而这凌晨的天也真的有点凉,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回身后的派出所暖和暖和,但早年出入得太多次,现在他最不愿接触的便是穿制服的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
距离第一班公交车还有2个小时,这特么不扯淡吗!2个小时想把谁熬死吗!
许晨阳气又上来了,掏出手机就打给妹妹,结果她关机了。
“艹!”许晨阳骂了句,又要打给淮方休,可手机还没从耳边拿下来他突然愣住了。
那片黛青的最深处看着好不眼熟,不正是前妻住的御水花园吗。
他们原来在学府街?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
许晨阳下意识确认过四周后,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还有3个小时25分钟,再等3小时25分钟,女儿就该出门上幼儿园了。
3个小时25分钟而已……
淮方休没有带晚星回小白楼,而是回了距离比较近的市中心公寓。
晚星没有来过,有点陌生。
淮方休带她去了卧室,没有睡衣,他找了件自己的T恤给她。
晚星脱下他的外套,那被撕破的衣服再次映眼,淮方休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差了。晚星也察觉到了,也不顾他还盯着自己,当着他面匆忙脱下衣服,迅速换上了那件T恤。
她紧张又小心地解释:“其实没事的,他们不能把我怎样,而且许晨阳也在呢。”好歹败家前他迷过几年拳击,也算半个专业选手。
淮方休轻“嗯”了声,听着可不像赞同,只是礼貌性的回应。
“你生气了呀?”
这回连“嗯”都没有了。
晚星也不敢招惹他了,问了浴室在哪就溜去冲澡了。
她回来时,淮方休并不在卧室。她嗅到一股香甜的酒气,随着味道穿过客厅,看到了厨房岛台前正握着红酒杯凝神的淮方休。
岛台上清冷的光线打在他身上,一身白衬衫的他快要和这光线融在一起了,他比身前的大理石还要白得耀眼。
凌晨了,他不休息还要喝酒,换了谁都不能理解。但晚星明白,酒和烟的作用是一样的。
这一夜有太多晚星想不明白的事了。
当初淮欧苏被判刑,他从检察院离职,晚星都没见他皱过眉。眼下不过一个视频,停职也好,网暴也罢,都不至于让他焦虑到吸烟,用咖啡刺激神经。
他可是淮律啊,什么棘手的案子没接过,什么负面舆论没承受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压倒,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而且能让他这种状态的,大概只有十六年前了……
晚星失神想着,见他又端起了酒杯,她默默走了过去。
她想起刚回来时看到冰箱里唯一的一盒曲奇,拿了出来。
“怎么没睡?”淮方休问道,声音淡淡的,有点沙哑。
“你不是也没睡吗。”晚星递上一块曲奇送到他唇边,“太晚了不要空腹喝,对胃不好。”
淮方休难得勾了勾唇,就着她手咬了一口,温热濡湿的唇掠过她指尖,晚星心轻颤了下。
淮方休视线微垂,那件深色T恤下,她两条纤细的长腿白到发光,两只白嫩的脚赤果果地踩在地上,可能是有点凉,圆润的脚趾还调皮地翘了起来。
淮方休眉心不由得一动,揽过她腰将她抱在了高脚凳上,拉过她滑腻的小腿,将她凉冰冰的脚搭在自己腿上,拢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