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对手

第19章 探视

今天是探视淮欧苏的日子,淮方休上次探视还是出国前,四个月都没人去,欧苏还不知道弟弟已经结婚了。

许晚星也想欧苏了,她决定跟他一起去。

女子监狱在城郊,路程有点远,晚星途中眯了会儿。

半睡半醒中,脑子里又浮出昨晚的事。

淮方休那句“帮帮我”她听懂了,也帮了,虽然有点羞,但触碰的那刻她才知道他隐忍得有多狠。原来他也不是没有情·欲,只是他一直在克制。晚星心里又酸又甜,曾经的婚姻让她明白,有**是好事。

只可惜她太不给力,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晚星下意识攥了攥手,有点失望……

她还在迷迷糊糊想着,淮方休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

“到了?”她恍然问。

淮方休嗯了一声。

晚星下车张望,面前是高墙森严的女子监狱,后面是荒芜望不到城区的大地,天气清朗,可这两者的对比却让人生出一股悲凉来。

这大概就是欧苏不让方休带淮诺来的原因吧,她不想让孩子来这种地方,也不想他在这种地方见到母亲。

晚星越想越觉得淮诺可怜,不由得问道:“方休,姐夫还没有消息吗?”四年前欧苏被牵连,还没立案呢,她丈夫唐叙就消失了。晚星知道方休一直没有放弃找他。

“没有。”方休淡淡回了句。

晚星叹了口气。大家都说唐叙卷钱跑了,晚星有点不太相信,那么文质彬彬的一个人,真的是奶奶口中的白眼狼?可欧苏家的那些赃款又确实都不见了,除了他也没人能动。

淮方休两手提着东西绕到副驾驶来。

晚星看见下意识朝他伸手。“我帮你吧。”

淮方休点点头,将东西一并提在右手,左手则牵住了她。

“我是帮你拿东西……”晚星解释。

“你这不是拿着么。”淮方休笑了,眉眼间都是明媚的光。

晚星心蓦地一动。这也太过可爱了,一点都不“淮方休”。

她笑着挽上了他胳膊,就在俩人转身那刻,一阵车辆的疾驰声乍然传来,晚星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辆小型SUV轰隆着直直朝副驾驶的方向冲了过来——

淮方休手里的东西一扔,揽着她扑向了车尾。

那辆SUV似乎也慌了,急踩刹车,一阵ABS的咔咔声响起,车并没有彻底停住,而是转了个方向,擦过了淮方休的车头后,又是蹭地一声窜了出去,开走了……

淮方休盯着远去的车,直到出了视线才回神。

“没事吧?”他打量晚星问。

晚星摇摇头,“我没事,车好像是被刮了。”这车是上次淮方休被追尾的那辆越野,因为是进口车需要调配件,昨天才修好,结果今天刚开出来又负伤了。

淮方休没在意车,而是上下打量她,捏着她下巴一抬,看见她下颌上有条血珠。

晚星也有了微微的刺痛感。“可能是刚刚飞起的石子刮的,没事。”

她对着后视镜用纸巾一抹,血珠就没了,可淮方休还是给她贴了个创可贴。

那辆SUA躲得及时,淮方休的车车被蹭得并不严重,他停下来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可他却跑了,这就属于肇事逃逸了。

晚星问方休要不要报警,方休怕交警一来又要做认证,又要走流程、报保险,会耽误探视,就先带着晚星去看欧苏了。

晚星第一次来监狱探视,等欧苏时还有点紧张,可一见了她,心酸占据了所有。

欧苏长相明艳,印象里她一直骄傲干练,但此刻的她虽然还是那么漂亮,但少了自信的光泽,眼神是那种缺少激情的温和。

她看到晚星没有惊讶,而是感慨地说了句:“你们俩终于一起来见我了,真好。”

晚星鼻子都酸了,她有点愧对欧苏姐。

从小欧苏对晚星就跟亲姐姐一样,除了淮爷爷,她是最支持方休和晚星的,结果自己走了条岔路,让她失望了。

欧苏看得出晚星的顾虑,笑叹了声。“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兜兜转转,你以为自己在向前走,结果又回到了起点。但没关系,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别想过去了,珍惜现在,只要你们过得开心就好。”她又看向淮方休。“晚星回来了,你心该踏实了吧。”

方休余光瞥了晚星一眼,没有回应。

欧苏无奈,又是一声叹。“我的东西呢,带了吗?”

“带了。”方休终于笑笑,把准备好的照片递给了狱警,狱警检查后又转给欧苏。

是淮诺的照片。

欧苏看得爱不释手,这还是晚星进来后第一次见她眼里有光。她太爱儿子了,爱到忍住思念也不想他见到自己这个模样。

“快了,还有四年……”她喃喃着。

淮方休深吸了口气。“我在帮你申请减刑,不会让你再等四年。”

欧苏苦笑了下,似听非听地,目光都在照片里的淮诺身上,满眼眷爱。

方休看看她手里的照片,又看看姐姐,试探着说了句:“淮诺想爸爸了……”

欧苏脸色瞬间绷住。“你是不是还在找你姐夫?”

方休直视她。“四年了,他真的一次都没跟你联系?”

“他知道我恨他,怎么可能再联系我,何况我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

“淮欧苏,你要是真恨他,不会一口一个‘你姐夫’……”

“那你就当我痴心不改!”欧苏冷然堵住了他的话。

淮方休沉默了,欧苏转头扫向了晚星,视线掠过她下颌,突然问:“星星你受伤了吗?”

“哦。”晚星下意识碰了下,“刚下车时候有辆SUV冲了过来,被它压的石子崩了一下。”

“冲过来?”欧苏疑惑重复。

晚星点头,又赶忙解释:“没有碰到人,可能是他没刹住车。”

欧苏没有回应,而是将视线挪向了淮方休。

两人互望了一会儿,一旁的狱警就提醒时间要到了。欧苏没再留恋,兀自起身,从平视到俯视,目光始终盯着对面稳坐的弟弟。

“淮方休,再告诉你一次,别再找唐叙了。”

……

从监狱离开后,淮方休先把晚星送回了家,之后又去了律所,除了官司还得应付审计的事。

“你可算回来了!”

一见他,张望北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他黑眼圈都出来了。“头一年见到这样的,这也太能熬了,昨晚上查到12点多,我回去睡下时都快两点了,这一大早又来了。”

他扯着淮方休往会议室去,隔着玻璃指着里面那个撸着袖子的中年男人。“看见没,那就是何茂凡,你见过监管处处长亲自上阵吗!账务要查,人事也查,连案件他都要查,他到底是司法局的还是检察院的,这是不查出点事来不罢休啊!”

淮方休看向何茂凡。何茂凡正眉头紧锁,川字纹深得跟刀刻的似的,眼镜下目光锐利,极认真地扫过每一份票据和档案。

听说他今年新提的正处,可认真到这种程度,那就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了。

“老淮啊!”张望北无奈拍拍他肩,“说到底还是因为何尧的事,赶紧的,去说几句好话吧,给人家个台阶下。就算咱真的不怕查,在这么下去也会影响效益啊,太耗费精力了。”

淮方休盯着何茂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休息时,淮方休让助理将何茂凡请到了办公室。知道他爱喝茶,淮方休开了罐白毫银针。

何茂凡看着他安静地投茶注水,那茶叶白毫满披,一旗一枪,银装素裹,一看就是好茶,视线再瞟向淡定的沏茶人,人如其茶。面前人动作优雅斯文,清冷得有种出尘的仙风,不过他到底还是年轻人,硬朗的五官加上透着隐隐威势的眉眼,整个人英气十足,有股子难以撼动的凛然正气。

想到他曾经在检察院工作,何茂凡不由得感慨:没留下真是可惜了。

茶出汤后,淮方休将茶分至品茗杯,伸手示意。“何处,请。”

何茂凡没客气,当即一饮而尽,然后砸了砸嘴。“好茶,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的茉莉花。”说完,他掏出个大保温杯来,咕嘟咕嘟就是两口。

这让淮方休想到同行说过的关于他的事。他们请何茂凡吃饭,他会去,但不会喝你一口酒,永远自备30块钱一瓶的红星二锅头。所以就是:面子给你了,但原则还是要坚持。

淮方休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勾唇笑道:“感谢何处对我们的特殊照顾。”

“不用客气,职责所在。”何茂凡回应,“也感谢你们的支持。”

“我们当然支持,毕竟你们查得越细我们隐患越小,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淮方休回应。

他表情相当淡定,这话说不上有多真诚,但起码不会给人虚与委蛇的感觉,即便是客套也让人舒服,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想想也是,他出身书香门第,一家三代都是检察官,他曾祖父还参与过建国第一部宪法的起草,称得上法律世家,所以教育怎么可能差得了。

可家教越是好的人越是单纯,世界观越是不堪一击。

“淮律师很自信吗!”何茂凡歪了歪嘴角,“你就不怕我真查出点什么来?”

淮方休慵然一笑,手臂自然搭在支起的长腿上,又斟了一杯茶。

不过这次他没让,而是自己喝了。

“何处也很自信啊。”

何茂凡愣了下,呵呵一笑。“自信谈不上,但审计吗,总得有个结果,而且我们不查出点什么也对不住淮律的期待不是。”

淮方休放下茶杯靠向了沙发,矜贵的气质掩都掩不住。

“何处误会了,我说的‘自信’可不是这个。”

“哦?那淮律的意思是……”

淮方休起身,透过办公室的玻璃扫了眼外面一脸期待的张望北和其他合伙人,按了下遥控,唰地一下,百叶隔断了内外的视线,也阻断了明亮的光线,室内暗了几度。

何茂凡措不及防地惊了一下,接着就听淮方休淡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一直立的都是廉洁自好、克勤克俭的形象,可你就这么自信,觉得别人一点都察觉不出来?是你瞧不起别人,还是高估了自己。”

何茂凡眉心一皱,“你什么意思?”

淮方休绕到沙发后,双臂撑开,拄在他身后的靠背上。何茂凡斜视瞄向那修长冷白的手,顿时生了股压迫感。

淮方休低头,扫了眼他无框镜的镜腿。“德国LOTOS,18K玫瑰金,样式很低调,但十万起。”

说着,他目光又瞥向茶几上“司法局”印字都快磨掉的老旧保温杯,杯中茶水色泽金黄,垂立的茶芽清晰可见。

“保温杯是局里发的,但茶是六千一斤的金龙袍吧,怪不得何处看不上我的白毫银针。”

淮方休双手蓦地拍在了何茂凡肩上,吓得本就紧张的他一个激灵,全身都绷住了。淮方休捏了捏他肩,手感很熟悉。“看来何处也喜欢健身啊,而且去的还是最受明星推崇的NU健身会所。嗯,UN的会费虽然高,但贵在私人订制,保密性很好,那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非要拿到台面上来呢?”

何茂凡连脸白了,冷汗涔涔地看了眼茶几上他的车钥匙。钥匙是本田的低配CR-V,但磨损的钥匙圈上隐约还是能看到UN两个字母,就这两个字母,一年就是一辆CR-V。

何茂凡紧张得嗓子眼都堵住了。“我这是,我……”

“您不必跟我解释。”淮方休又拍了拍他肩,“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个问题想问您。”

何茂凡屏息。

淮方休缓缓俯身,贴在他耳边寒声问:“你目的到底是什么。”

何茂凡僵住,随即干哑一笑。“这不是因为我侄女她……”

淮方休双手顿时抓紧,差点没把何茂凡的魂揪出来。“你不是为了何尧。”这么狡猾的老狐狸,没有利益不会为任何人。

“真的是……哎哟……”淮方休双手一扣,何茂凡觉得肩胛骨都快裂了,龇牙喊道,“为钱为钱,我为钱行了吧!”

淮方休手终于松开了,何茂凡下意识躲开,捂着肩臂警惕地看着他。

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手还真黑。

淮方休“黑”的何止是手。

“听说何处一双儿女很优秀啊。”淮方休又坐回了对面,悠然说,“儿子刚刚考上了省重点,女儿获得了公费金留学机会,不容易啊。”

提到儿女,何茂凡摁不住了。“我儿子女儿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他们全都是靠自己努力考上的,不是我运作的!”

淮方休冷笑,鼻间发出清淡的一声,他太过从容,从容得有些残忍。

何茂凡有种不好的预感。“淮方休,你可是律师,你最了解法律,你要是敢动我儿女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我当然知道。”他语气清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且我还知道怎么做可以避开法律。法律是约束,它告诉你哪些事不可以做,但反过来也暗示你哪些事可以做。何况恨你的人那么多,也用不着我动手。”

何茂凡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自己面对的哪是什么“正义的代表”,他简直就是魔鬼——

“你这是违背信仰!”

淮方休苦笑。信仰?他的信仰早在十几年前就崩掉了。从那时他就知道,法律不是信仰,只是手段。

淮方休不需要跟他解释,而是瞥了眼他胸前的党..徽,“你跟我谈信仰,不觉得讽刺吗?”

何茂凡心一凉到底,慌得嘴唇都在颤。“淮方休,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着我来,我儿女是无辜的。”

“无辜?”淮方休笑出声来,那声音像似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把你儿女获得顶级资源的每一笔开销摆在这,你告诉我哪一笔是无辜的?”

何茂凡彻底哑口了。

“淮方休,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是那个问题,你到底在查什么。”淮方休盯紧了他,眼神凌厉得直穿心底。“究竟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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