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费出差就是爽，感谢渊崎哥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这几个销售部初出茅庐的年轻同事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来来回回加菜，硬是把酒店自助餐厅的所有菜品全部尝了一遍，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程渊崎皱了皱眉头：“你们几个别吃坏肚子了，明天还要工作的。”
“好的好的，最后一盘，再不拿了。”
“我也最后再去拿一点。”
“我带了肠胃药，如果有谁不舒服可以找我。”
取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服务员每次来补菜，来来往往的食客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
“你有什么想吃的？需要我帮你去拿吗？”程渊崎指了指海鲜区的烧烤台，那边的烧烤师傅面前排了一条长队，都是在等着取每人限量的生蚝和扇贝。
“不用，我自己去拿就好，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点。”
“那就...带些肉回来吧，我看他们都挺爱吃的。”
尹禾刚站起来准备去拿菜，突然有一个男人走过来，朝程渊崎打招呼：“哎呀，你也来了啊？”
程渊崎对上来人的目光，立刻就认出了对方是之前跑业务时认识的一家医疗机构的采购主管。
“你好你好！挺巧的呀，在这遇见了！”两人握手寒暄了一会儿，看起来关系还算不错。
“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啊？这位是......？”
“这位是滨海大学的尹禾，尹老师，是我专门请来帮忙的，明天可以来我们展位看看。”
“滨海大学？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个年轻有为的朋友！手伸得够长的，这次看上哪个年轻女大学生了？”
“别瞎说，天天满脑子不正经东西，明天记得过来看看啊。”
“一定来，你们公司的小礼物给我提前留一份，上次你给我的那个保温杯还蛮好用的。”
“那你要早点过来给我捧场，来晚了就没了。”
采购主管收起嬉皮笑脸的做派，和尹禾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你别听他的，我没有勾搭什么年轻女大学生......”没等他说完，尹禾就端着盘子去拿菜了，程渊崎隐约感受到尹禾白了自己一眼。
整个自助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大部分是来参加这几天展会的客商和参展方，程渊崎时不时能遇到一些熟悉的面孔，一顿饭吃不到几口就要和过来打招呼的同行寒暄。其他年轻同事看到程渊崎和同行应酬的样子，都默不作声低着头只顾吃饭，尹禾与他们一样，选择专心吃饭，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社交麻烦。
“渊崎哥，你认识好多人啊！”
“是啊，人脉很广的样子。”
“这不就说明渊崎哥是一个成功的销售嘛！要不然怎么能签那么多单！”
程渊崎一坐下吃饭，旁边的同事就开始七嘴八舌调侃。
“渊崎哥，你前两天去见的那个客户，我听说非要把女儿介绍给你。”
“什么？还有这回事？快给我们讲讲！”
“我也有点好奇，渊崎哥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呀？也没看见身边有对象，一个人不孤单吗？”
一群人在身边问来问去，换作以往，程渊崎就随便开开玩笑糊弄过去了，可是今天尹禾也在，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脸上也是一副看不出来情绪的平静神色，可是程渊崎还是有些顾忌，怕其他人乱说话让他听了不开心。
“你们赶紧吃完了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会比较累，要记住我们是来工作的，如果没什么效果，那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有没有效果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呀，这不还得看公司产品实力，更何况，就算销售情况好，我们这些办事跑腿的，能分到多少利润？渊崎哥，你真的太为公司着想了。”
“对呀，公司也不是我们开的，管他呢！”
他们在尹禾面前这样肆无忌惮的表现让程渊崎非常不爽，仿佛除了自己和尹禾，他们都是来蹭吃蹭喝走过场的。
“我平时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一点压力都没有？”程渊崎停下手里的筷子，正色道：“人家尹老师为了帮我们，利用自己的空余时间来准备演讲，周末还跟我们一起出差，你们呢？再这么嘻嘻哈哈的，这个月绩效我给你们都打低分。”
少见的严肃只让他们短暂停歇了一会儿，扒拉两口菜之后，其中一个同事又忍不住带头开始八卦：“渊崎哥，你和尹老师认识多久了？”
听到话题来到自己身上，尹禾抬起头来，犹豫着要怎么解释和程渊崎的关系。
“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公司不是给滨海大学捐赠了一批实验室设备吗？尹老师现在也算是我们公司的外聘顾问，下一代新品研发有尹老师的贡献呢！”看得出来，程渊崎在外人面前很给尹禾面子，这让原本戴着有色眼镜的销售部同事们稍微改观了一些，在这之前，听到尹禾是“滨海大学”出身，他们多少有些轻视。
“哇！尹老师这么厉害呀！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不像我们，每天在客户面前低三下四的。”
“大学老师，工资应该很高吧！稳定又体面，真羡慕你！”
“尹老师，你结婚了吗？”一位女同事有些蠢蠢欲动。
“我还没结婚。”尹禾木讷地回应道，一点都没察觉到对方的意思。
“你别惦记了，尹老师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每天忙的很，没时间考虑这些。”
“渊崎哥你怎么这样！谁说工作忙就不能考虑组建家庭了？再说了，你又不能替尹老师做决定。”
说着说着，同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聊不完的话题让他们这一桌的气氛特别热闹。
尹禾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听他们聊着毫无营养的家长里短，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时不时也会被他们的八卦玩笑逗乐。一旁的程渊崎看到他在跟着笑，也松了一口气。
“渊崎哥，你和那个银行的相亲对象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谁？银行的？”程渊崎思索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很久之前一起吃过饭的丁思倩。
“哦，你说小丁啊，我们没有联系了。”
“怎么没下文了？她是我朋友的朋友，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这里了，一直问我你最近的情况呢！”
“我和她见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怎么？是没看上吗？”
“你觉得呢？这还需要我解释？你比我妈还关心我。”
“嘻嘻，这不是她在问吗？我也不想多管闲事。”
听到程渊崎在相亲，尹禾的脸色黯淡下来，表面上仍是一言不发默默吃饭。
“尹老师，你是本地人吗？听你的口音不太像啊。”
“我是外地的，来这里工作而已。”
“而已？那......尹老师之后打算在这里长期发展下去吗？”“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学校不开除我的话，我就留在这里。”
“尹老师可真会开玩笑，学校怎么可能会开除呢？再说了，尹老师这么高的学历，找工作不成问题的！”
餐盘里的食物很快又吃完了，几个同事起身准备去看看还有什么没吃到的菜，被程渊崎制止了。
“差不多得了，明后天又不是吃不着了。”
“我去打一杯饮料，喝完就走。”
“我也是，最后拿点水果。”
“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尹禾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不顾其他人的挽留，直接回房间了，他稍显冷漠的态度让一些同事觉得难以相处。
“渊崎哥，我觉得尹老师好高冷哦！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人家是大学教授，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样啊！”女同事已经开始为尹禾说话了。
“那是，人家是高智商人群，和我们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
“你们自己吃吧，我也回去了。”程渊崎已经受不了和他们一起在背后嚼舌根，马上起身跟着尹禾回到房间。晚餐前，他们还在这里温存，现在好像发生了变化。
程渊崎打开房门，看到尹禾背对着自己，坐在书桌前翻看带来的资料，没有理会他。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尹禾还是没有抬头看他，低着头忙着梳理资料内容。
“你别听他们说的，因为平时我和他们总是喜欢开玩笑，所以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相亲的事情也是他们乱说的咯？”尹禾头一次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程渊崎心中的不安坐实了。
“相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是我妈非要我去见的，我就去见了一次，给她一个交代，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女方了。”
“那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我觉得......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告诉你吧，如果你介意的话，以后我都如实向你汇报，哦不，以后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了，我保证！”
尹禾又变得沉默了，今天晚上遇到的人，都给他一种不适感，站在程渊崎身边，除了在工作上帮助他，在感情上，仿佛也是程渊崎的工具，是他空闲时间里的调味剂，是一时兴起寻找刺激的对象。
他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尹禾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手里的资料其实早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一整个晚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抱着不安和内疚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