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T市的冬天比往年都冷。连续一周的阴天后,终于在周五这天的下午下雪了。
林星宇坐在办公室前翻着一叠资料,时不时划黑线。临近六点半,他终于把所有资料读过一遍。他合上资料,揉了揉眼睛,缓了会后看向窗外。
大雪从中午下到现在,一点不见小,外面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了。
今天难得不用加班,他拿了今天看过的文件,放进公文包中,拿出了放在办公桌旁的伞,离开了事务所。
毕业后,林星宇选择留在T市发展,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一家排名靠前的律师事务所录取了。他总觉得自己比同龄人幸运,可以在各项成绩不突出的情况下,仅凭运气,就被多少削尖脑袋都挤不进去的事务所录取。为了方便工作,他在旁边的老小区租了房子。房子不大,租金却不便宜,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来回走路上班,节省路费。
林星宇戴着耳机早在路上,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今天他决定买菜自己做饭。
小区附近有个菜市场,摊主的吆喝,大妈大声聊天和母亲训斥孩子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隔着耳机传到他的耳朵。
林星宇无视了那些声音,径直走到一家小摊子。
那家摊子的摊主是个老太太,卖的是盆栽。林星池并不会养这些,也不喜欢养,他嫌麻烦。
后来听说老太太的儿子抛下她离开了,早些年,老太太和爷爷一起卖花挣钱,前几年爷爷得了老年痴呆,在家谁都不认,老太太只能独自来赚钱。
林星宇忽然觉得那盆栽很浪漫,那是她与她的爱人共同生活,不离不弃的证明。
“小伙子,又来了?”
“嗯奶奶,这盆玫瑰怎么卖啊?”林星池把一边的耳机摘下来,蹲下去,向上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好相处。
“35。”
“那这包玫瑰种子呢?”
“10块。”
“那我把这俩都卖了吧,我没有零钱,给您50,我赶时间,不用找了。”
他转身走到远处买菜。
他不喜欢砍价,快速的买了菜,转进一个老小区。
他习惯低着头走路,一只手抱着盆栽,拿着菜,另一只拿着伞,快走回家。
刚走到转角的时候,被一个匆匆走来的人撞到了手腕,受脱力,雨伞被甩了出去。
他连忙把地上的伞捡起来,手腕被撞得生疼,但他还是连着说了几句“对不起”。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抬起头来,首先对上的那双眼睛。
他怔住了。
那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疲惫和抗拒,但凡走来一个路人,都会觉得那眼神里传达出来的意思是“滚远点,我很累”,林星宇却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读出了仅存的深情和炽热。
“瘦了。”对方的语气懒散,声音又有些沙哑,好像在这之前说了很多话。
他忽然间就绷不住了,脑子里的弦断掉了,鼻子瞬间就酸了,白雾快速笼罩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动,怕眼泪掉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相见前,心里有好多话想当面质问他,想当面跟他说,最后真正见面的时候,好像突然就反应不过来了。
那些酝酿又预演了多年的话,在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就消失了。只想问问他,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住在这?”
“嗯。”他尽量睁大眼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好像过了很久,雾气渐渐褪去,他才再次鼓起勇气,再次看向对方。
那熟悉的面容与回忆重叠。
那一瞬间,林星宇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一句话,这些年他过的并不好。
“来坐坐吗?”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好。”
林星宇领着他进入一栋楼的楼梯。因为是老楼房,所以没有电梯。楼梯间没有窗户,阳光找不进来,时间久了会有压抑的情绪。平时他都是一步三阶的上,今天他没着急,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地走,却意外的心安。
“你先坐会吧,我去做饭。”林星宇到家后,放下抱着的盆栽,给对方找了双拖鞋,就把菜拎进厨房了。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愣了会神,才彻底冷静下来。
傅落回来了。
而且此时此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个消失了五年,宛若人间蒸发的人,忽然间出现在他面前,告诉自己其实这五年他过得也并不好。
他定了定神,开始洗菜切菜。
刀尖快速落下来,案板发出规律地响声,周围的声音都被屏蔽了。
林星宇还没来得及把刀放下,就感受到有人的手穿过两侧,搂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熟悉的气味窜进他的鼻子,那是傅落的味道。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林星宇很喜欢钻进他的怀里闻他的气味,那使林星宇有一种归属感。
林星宇放下刀,用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一下子对上他的眼睛。
林星宇的心瞬间加快跳动。
就好像静默了多年的心又恢复了跳动。
傅落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停顿了一下,慢慢地碰上双唇。
亲吻似五月清风,是甜品亦是毒药。发了疯,上了瘾,中了邪。
“我好想你,宝宝,圆圆,我好想你...”傅落把他搂进怀中。
圆圆是林星宇的小名,已经有几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
傅落固执的重复一遍又一遍。林星宇先是轻轻的拍他的后背,后来揉他的头发,说着 “嗯。”“我知道”。
忽然间他听到了对方小声且颤抖的发出一声“好想好想”。
心里一阵酸楚,贴在傅落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也想你了。”
等林星宇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床上了。
平时的屋子让林星宇觉得非常冷清,毫无生气,所以他开始养了很多盆栽。但是今天的屋子,热气甚至扑在他的身上,把他蒸的喘不过气。
好似五年的思念全都挥洒在此。
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干净的躺在床上,傅落抱着他躺在旁边。
已经是转天上午了。他知道傅落醒着,但是疲惫感和无力感让他不想说话和交流。
一个日思夜想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他的枕边,他忽然很想哭。当初自己发了疯似的找他,却怎么都找不到,慢慢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后,他又忽然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破旧的玩具,面对爱人的离去,他得试着接受,面对爱人的出现,他又要为之改变。
但是他舍不得。爱人回来之后他不舍得责备,甚至不舍得离开。
只要他能给自己一点点爱,哪怕是施舍,他都能把整颗心给他。
林星宇无声的叹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鼻子的酸楚。
听说闭着眼睛眼泪是留不下来的。
他侧着身子,闭上眼睛。眼泪还是顺着眼角留在了枕巾上。他稍微蹭了蹭,把脸上的泪擦干。
傅落感受到他的动作,微微睁开眼睛。林星宇正背对着他,在小幅度的蹭枕巾,像一只小猫一样,在背后偷偷□□自己的伤口。他知道林星宇又哭了。
这个人以前也是这样。受到天大的委屈,也是对着他笑嘻嘻的说没事。
骗人。明明眼睛都哭肿了。
他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搂住林星宇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过来。
太瘦了,都已经有些病态了,傅落觉得他会随时倒下去,是不是风一吹就能倒了?
“宝宝,把肉养回来吧,搁手。”
林星宇没有理会他。他不想听到傅落这么说,他知道傅落是觉得太瘦对身体不好,可他想听到的是“对身体不好”而不是“搁手”。
他想听到傅落主动表达爱意和关心,而不是因为自己对他的理解和认识。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刻板、矫情,但是他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在意。
林星宇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脑子里迂回辗转,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傅落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