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苏怡再踏进星漾,心境已然不同。
她不再只盯着流程、酒水、摆盘,眼风扫过,看的是人心、分寸、底线,是藏在热闹底下的秩序。
楼上包房的事,陆聿修不再让她避开,而是直接把人带到走廊尽头,指尖敲了敲那块“贵宾区”的牌子。
“从今天起,楼上这一片,你跟着我盯。”
他语气平淡,分量却极重,“男公关、女公关、突发状况、越界客人……我要你,能一个人镇住这几层楼。”
苏怡抬眼,眼底没有怯意,只有一层淬过光的锐度:
“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够不够好,不是怕出来的,是扛出来的。”陆聿修看着她,字字戳心,
“你以后要站在法庭上,面对的是比醉客更狠、更阴险、更不讲理的人。
这里,就是你的第一法庭。
这些公关,就是你第一批要护住的人。”
苏怡心口一震。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的路,看得比她自己还远。
没过几天,事就来了。
晚上十点多,楼上806包房闹得厉害。
男公关被人推搡在墙上,女公关吓得脸色发白,客人借着酒劲儿耍横,满嘴污言秽语。
“叫你们老板来!你们这群打工的也敢管我?”
许扬本来要上去,被陆聿修淡淡拦下。
“让苏怡去。”
许扬一惊:“陆总,对方是几个混圈的,下手没轻没重——”
“她总要面对。”
陆聿修眼都没抬,语气冷定,
“我在,她就不会有事。”
服务生跑下来叫人时,苏怡正在核对账单。
她放下笔,起身,理了理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格外亮。
“带我过去。”
推门进去,喧闹瞬间卡了半拍。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一身素净、气质干净得和酒吧格格不入的女孩。
“你谁啊?”客人嗤笑。
苏怡没回嘴,目光先扫过缩在角落的公关,确认没人受伤,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这层楼的事,现在我管。”
有人笑出声:“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
苏怡迎上那几道挑衅的目光,半步不退,
“但我管规矩。
喝酒、消费、寻开心,怎么都行。
推人、骂人、侮辱人——不行。”
她指向被推搡的男公关:
“他出来打工,是赚钱,不是受气。
她们陪酒,是工作,不是被你们随意拿捏。”
话音一落,有人拍桌而起:“小丫头片子还敢教训我?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地方!”
苏怡眼都没眨一下。
“你砸,试试。”
她语气淡,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锐,
“今天这屋里,谁先动手,谁先抬出去。
你能闹,我就能奉陪。
你要面子,我就给你台阶。
你不要,那这扇门出去,你在海城所有能玩的地方,都会记得你今天这张脸。”
一屋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看着这么软的一个姑娘,嘴这么硬,腰这么挺。
苏怡往前一步,声音更冷:
“现在,道歉。
给他们道歉,也给你们自己的体面道歉。”
有人还想炸毛,刚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陆聿修就站在那儿,没进来,没说话,只一双冷眸淡淡扫进来。
整个屋子的气压,瞬间沉到底。
那几个闹事的人,气焰顿时就没了。
领头的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行了,算我们喝多了。”
苏怡不吃这一套:
“我要的不是‘算’,是道歉。”
她眼神太干净,也太坚定,让人没法糊弄。
最终,几个人对着那两个公关,含糊地道了句歉。
“可以了。”苏怡后退一步,恢复冷静,
“今天的单照结。下次再这样,就不是道歉能了的。”
她转身,带着人离开,关门的那一刻,脊背始终挺直。
一出包房,那两个公关眼眶都红了。
“苏经理,谢谢你……刚才我们都以为要被骂了。”
苏怡回头,看着他们,语气认真,却不温柔:
“不用谢。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们,第一时间反抗,不要忍。
你们守住自己,我才能守住你们。”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不远处,陆聿修靠在墙边,看着她。
眼底是压不住的软,和藏得很深的骄傲。
许扬在旁边啧啧两声:“可以啊陆总,你这是手把手,养出一把刀了。”
陆聿修淡淡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清:
“她本来就不是刀。”
“她是光。”
“只是以前,不敢亮。”
苏怡走过来,心跳还有点快,手心微汗。
可她没有示弱,只是抬头看向他:
“我……我刚才那样说,没问题吧?”
陆聿修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平日里的冷硬都化了大半。
“不止没问题。”
他声音低沉,字字肯定,
“做得很好。”
苏怡心口一烫。
她忽然明白陆聿修的用心良苦。
他不是要把酒吧交给她,
他是要把一个“敢”字,生生刻进她的骨血里。
让她知道:
她可以不凶,可以不狠,可以温柔,可以不争,但——绝对不能弱。
想护奶奶,想护朋友,想护眼前这些人,
想未来站在法庭上,为泥泞里的人撑腰——
第一步,就是先敢站出来。
而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苏怡轻轻吸了口气,望向灯火通明的走廊,眼神一点点变得清亮而坚定。
“老板,我想学更多。”
陆聿修看着她,眸色沉沉:
“好。”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