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黄金周的星漾酒吧，被全国各地来旅游打卡的人挤得水泄不通。音乐、笑声、点单声此起彼伏，忙得脚不沾地。
苏怡这个“陆老板的专属小徒弟”，身边忽然多了个寸步不离的小跟班。
彭家豪个子高、反应快、手脚麻利，别人谁都支使不动他，只听苏怡一个人的话。苏怡指哪儿，他打哪儿，活脱脱一个小护卫。
许扬乐得合不拢嘴，直夸捡了个免费劳动力。
只有陆聿修，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只觉得，这个小屁孩儿，把他和苏怡说话的时间，全占光了。
——
傍晚客流稍缓，苏怡拿着账单想找陆聿修核对。
她刚走近吧台，彭家豪抱着一叠擦干净的杯子凑过来：
“苏怡姐姐，这个结账机怎么用？你教教我，下次我帮你。”
“好呀。”苏怡立刻弯眼笑，耐心低头给他演示。
两人头挨着头，凑得极近，语气轻松自然。
陆聿修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要给她的新备用金，硬生生停在原地。
原本准备好的叮嘱，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少年毫无顾忌地靠近她，看着她眼里只有那个小屁孩，
指尖一点点收紧，酒杯都快被捏变形。
许扬在一旁默默叹气：
老板这醋坛子，彻底翻了。
——
晚上八点最乱的时候，一个喝得半醉的客人冲彭家豪喊：
“小子，给我拿包纸巾！再拿点冰！”
彭家豪头都没抬，继续擦桌子。
“叫你呢，聋了？”客人脸色一沉。
少年冷声道：“我只帮苏怡姐姐干活。”
客人刚要发火，苏怡连忙过来打圆场。
彭家豪却往她身前一站，小小年纪气场十足：“你别凶她。”
这一幕，落在陆聿修眼里。
他心里又酸又涩，只护她的小倔驴！
酸的是，护着她的不是他。
涩的是，他连光明正大站到她身前的资格，都要小心翼翼。
零点，虽没打烊，陆聿修让苏怡先下班。
她累得揉肩膀，刚想跟陆聿修道晚安，彭家豪已经背上她的小包，乖乖站在门口：
“苏怡姐姐，我收拾好了，回宿舍吧。”
“好。”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少年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学会的东西，像只终于有了同伴的小狼狗。
陆聿修站在门口，看着苏怡骑电瓶车载彭家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色冷得吓人。
许扬小心翼翼凑过来：“陆总，要不……我把那小子安排去别的宿舍？”
陆聿修声音低哑，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跟她住一栋楼，门挨门。”
“一整天跟着她。
晚上，还跟她一起回去。”
他叱咤商场，从没这么憋屈过。
偏偏对手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吃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
许扬憋笑憋得肩膀抖：“老板，你这是跟小孩吃醋啊？”
陆聿修冷冷扫他一眼，眼神明明白白：
话多！
酒吧安静下来，陆聿修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卡座里。
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怡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还是白天的工作消息。
他想打：【以后别让彭家豪跟着你那么紧。】
删掉。
想打：【我有话跟你说。】
又删掉。
最后，只敲出几个字，克制又冷淡：
【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
苏怡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还没，刚收拾好，准备睡了老板。】
陆聿修指尖一顿，状似随意地问：
【彭家豪也睡了？】
苏怡：【嗯，他今天累坏了，躺下就睡着了。】
陆聿修盯着屏幕，心里那股酸泡泡又冒上来。
睡在她附近，睡得比他安稳，一天都黏在她身边……
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沉默很久，只回了一句：
【早点休息，别熬夜。】
放下手机，陆聿修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小屁孩儿。
还偏偏，不能赶，不能骂，不能抢。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保护”的小姑娘，被一个小跟班，占得满满当当。
而他，只能在深夜，发一句不痛不痒的晚安。
第二天一早，酒吧还没正式上人，苏怡就带着彭家豪先到了。
她把围裙给他系好，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少年听得一脸认真，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陆聿修刚走进酒吧，一眼就看见这幅“姐弟同心”的画面。
脚步微微一顿，心里那股酸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他走过去，想跟苏怡说几句关于昨晚账单的事，顺便问问她累不累。
刚开口：“苏怡，昨天的……”
“苏怡姐姐！这个杯子怎么摆才好看？”
彭家豪抱着一摞玻璃杯，立刻凑过来，直直插在两人中间，仰着头等答案。
苏怡注意力瞬间被拉走，弯着腰耐心教他：“你看这样对齐，客人看着也舒服……”
陆聿修：“……”
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的脑袋，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度。
许扬在旁边看得偷笑，不敢作声。
快到中午，外卖送到，陆聿修特意多订了一份热乎的营养餐，是他记得苏怡爱吃的口味。
他刚把袋子递过去，彭家豪又凑上来：“苏怡姐姐，我帮你拿！”
陆聿修淡淡抬眼，轻飘飘丢给少年一句：
“后厨缺人，你去帮着搬一下今天的水果和饮料，许扬刚刚在找你。”
彭家豪一愣：“啊？”
他不想离开苏怡姐姐，可这是修叔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少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厨走。
等人一走，陆聿修才把袋子往苏怡面前推了推，声音放轻：
“先吃饭，凉了不好吃。”
苏怡抬头，眼睛亮了亮：“谢谢老板！”
陆聿修看着她乖乖吃饭的样子，心里那股被霸占一整晚的闷气，才算稍稍顺了一点。
许扬在远处看得佩服：
高，实在是高。
不动声色，就把小电灯泡支走了。
彭家豪搬完东西气喘吁吁跑回来，一眼就看见——
苏怡坐在吧台边吃饭，陆聿修就站在她旁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
苏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样子安安静静，特别乖巧。
少年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快步跑过去：“苏怡姐姐，我搬完了！”
陆聿修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员工：
“刚好，去把门口的宣传单整理一下，码整齐。”
“……哦。”
彭家豪又被支走了。
苏怡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忍不住小声说：
“老板，他还是个孩子……你是不是让他干太多了？”
陆聿修垂眸看她，语气一本正经，半点看不出小心思：
“他父母送他来锻炼，多做点，才知道读书轻松。”
苏怡一想，也对。
完全没发现，眼前这位沉稳冷淡的老板，正在不动声色地，抢回自己的时间。
晚上下班，彭家豪照旧背着苏怡的小包，乖乖跟在她身后：“苏怡姐姐，我们回去吧。”
苏怡点点头，跟陆聿修道晚安：“老板，我们先走了。”
“嗯。”
陆聿修应了一声，目光在彭家豪身上轻轻一停，没多说。
可等她们刚回到宿舍，苏怡手机就响了。
是陆聿修。
【今天累不累。】
【彭家豪没捣乱吧。】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苏怡看着接连而来的三条消息，脸颊微微一热。
老板今天……好像格外关心她。
她不知道，酒吧里，某人看着手机，心里默默盘算：
总得盯紧一点。
免得小屁孩儿，天天占着他“保护”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