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死的第二天夜里，我还染着风寒，抖着身子醒过来，发现窗户是开着的。
生病的人总是不好伺候的，尤其是我，喜怒无常，打骂下人是常有的，也不愿意她们守着我。不过若是自愿的话，估计也没有丫鬟愿意守夜。
冷风带着血腥味儿，缠着我的鼻尖。
我吸了吸鼻子，裹着被子下床，月光如水覆地，好凉。我赤脚走到窗边，攀上窗台下的小箱子，探头往外一瞧。
一具血淋淋、**裸的女体就在地上，空而大的眼眶望向我的窗台。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尖叫！
可倒吸冷气的那一瞬间，有人就堵住了我的嘴。
“嘘。”她笑。
阴冷的毒蛇让我看着这具被泡发的女尸。
“她叫杏儿，是不是？她想杀你却被你察觉了……真聪明。”她亲昵地贴我的额头。
杏儿好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残剩在额头的水流滑过她的眉毛，混着腥血，滑到她的眼眶处，滴落、滴落，像是在哭，泪珠浑浊。
“我好想你啊。”
无目女尸看着一对侩子手相拥。
我依稀记得那些血腥覆盖她娇小可爱的身体，像是泼上去的，又像是画上去的。
“很美是不是？我特意为你挑的。”
我的侩子手曾教我欣赏这种美丽，我学会了。
恰如此刻，狼嚎声弱，渐渐停歇，我握着匕首仓惶跑出灌木丛，看见倒在地上、满是鲜血的中野长明，居然意外感到安心。
我探寻地走过去，血腥味很浓，那些畜生的血也在其中。他沾着血珠子的脸朝我侧过来，迟钝地眨着眼睛，鲜红色让他的脸愈艳愈绝，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小姐……你怎么下来的？
“狼呢？”我抿了下干涩的嘴唇。
我打跑了。小姐别怕。
我没怕，我不怕。
我蹲下来，抚摸他的脸，魔怔似地想到奴儿——难怪奴儿喜欢他。
原来是靠一副好皮囊。
我用他给我的匕首划过他的脸，手上没拿稳，刺破了他的嘴唇。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冷酷的刀划到他的胸膛，小手一扬，噗呲插入他的身体，皮肉刺开的声音落在耳里清脆，蓦然锋芒刺目，我看着匕首侧面的反射，年幼的苏小姐竟是笑着的。
惊愕的面庞已经开始冷却了吧。
他肯定想问为什么。
不过他会想到奴儿吗？
中野长明不愧是侍卫长，杀了这么多狼。但死在这里也不可疑，毕竟这么多狼。
我好怕哦。
血咕咕地冒出来。
奴儿该心疼我了，她肯定很快就会忘记没用的中野长明的。不过我会记住这个男人，记住他死前的样子，血色的、惊人的。
但是他死了谁去救奴儿呢？说起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丢开匕首，迷茫地看向四周，满地尸体，红与白，腥气冲天。握了握拳头，我拽着一匹狼的尸体盖在中野长明的身上。
他是被狼咬死的。
长明——小姐——
远处传来奴儿的声音，我一惊，跌坐在地上。
小姐！！
她看见了我，目光欢喜，我发现她头发有些凌乱，但仍是轻快的小跑过来，后面跟着五六个人，举着火把，也是叫着小姐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愈近，奴儿表情愈是紧张，她环视那些狼匹，发现是死的，可蓦然地，在火光下，一抹灰压着鲜红出现，大灰狼咧嘴死在那儿，身下是中野长明。
惊恐浮现在她的脸上，原本向我走来的人突然却扑向别处，不可置信地推开大狼，俯身看面目狰狞的尸首。
长明……啊，长明……
她肯定没有感受到他的呼吸。
长明啊……是我、我……你的奴儿啊……
明明是我的奴儿！我暗中争论，回过神来。
几个侍从难掩悲伤，但仍扶我起来，问，小姐没事吧？
我摇摇头。
一人道，侍卫长让我们去救您的侍女，自己先送您回来，他说他一定会保护好您的……他做到了，只是可惜……
他看向泣不成声的女人。
另一个人接话，可怜这对有情人啊。
奴儿伏在中野长明的胸膛，闻言抬首，看着我，泪眼模糊。
小姐、小姐，长明他真的、是被狼咬死的吗？
我扫了一眼奴儿脚边的匕首，道，是啊，他为了保护我，跟狼打斗，杀死了所有的狼。他好厉害。
奴儿没再回话，轻轻合上他的眼，吻了他的眉。
原来是这样深的感情吗？
我盯着中野长明胸前的黑色衣襟，破损的、血气的。
不过如此。
严格来说应该是第二根蜡烛了
蜡烛（燃、颤巍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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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