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雾将这些人薅了进来，不等明喆开口，保镖就他们按在地上连踹，明喆看得发愣。
明雾有些模仿的口味，“明喆姐，你要同我说什么？”
明喆本来打算教训、警告明雾，让她不要再耍什么花样去纠缠庄弄月，现在只能把话憋回去：“明雾，家里你怎么乱搞都冇问题啦，可是现在在外边。你叫他们全部跪下，返去点样交代？”
明雾深思，很快点头，“咁你掴佢哋两巴，我就放过佢哋。”（你扇他们两耳光，我就放过他们）
明喆皱眉，一脸不可置信，还要我动手？
她道：“很多事情，私底下可以解决。”
明雾震惊：“咦？你冇听到他们骂庄弄月？”
明喆当然听得清清楚楚，也不会置之不理。但她用的，绝不是这种极端手段。
“他们说庄弄月，不就是一个戏子嘛。我听到都好伤心啊。姐姐，你这么放纵他们欺负自己的女人，你说，她听到会怎么样啊？”明雾舒了口气，细长的手指舒懒地搭在扶手上点了点，郑重地得出结论，“所以，你没有那么爱庄弄月。”
明喆：“你乱噏廿四！”（胡说八道）
明雾一笑，“我冇乱讲??。”
她看向地上俩人，“是吧，明喆姐不为女友撑场，就系唔爱佢。”
明喆立即看向四周，担心明雾身上带着录音设备，后面发给庄弄月挑拨离间。她一把拉住明雾的轮椅，沉声警告：“别混为一谈。”
明雾笑，“好啊，净系讲女友呢件事。明喆姐，你唔应该动手教训咩？定系（还是）你嘅解决办法就系讲两句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温温柔柔讲庄弄月系你女友，嗯？”
明喆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但是，有用吗？”明雾有一双洞悉善良本性的眼睛。她偏头，本想挥开明喆摁住轮椅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的手碰过什么，便抬起手背支起下颚，搔着自己的脸颊，“明喆姐，我都替你女友难过。”
说罢，明雾的轮子缓慢滑向跪着的几个人。
保镖扬起手，一巴掌下去，直接打得对方偏头。那人脸肿得老高，哭喊着求救：“明喆姐，姐姐姐姐救命啊！”
明雾指指他，再指指明喆，“好讽刺哦。你骂她女友，又向她求救。明喆，你救唔救啊？”
“我错了，姐姐我不该骂人，我向你女友道歉。”
“嗯……明喆，你能替女友原谅她吗？”明雾又问。
明喆听得头痛，压着火：“明雾，你不要再跟我玩什么考验人性的把戏。很多事情可以好好解决，不是把人得罪透，要我替你擦屁股……”
明雾“嘶”了一声，“姐姐，你提醒我了——他骂我是个瘫子啊。”
李嘉豪马上要爬到明喆身边了，明雾的轮椅又追了上去。保镖直接抓着他的脚踝，用力把李嘉豪拽到明雾腿边。明雾抬起手，狠狠地往下扇。明喆厉声：“你住手！”
那手在距离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李嘉豪死里逃生，疯狂感谢明喆。下一秒，明雾缓慢放下左手，举起右手，笑了一下，“Sorry啊，换只手。”
一巴掌狠狠地扇了回去，扇得李嘉豪摔到，明雾皱眉，“打得我手好痛，换个工具。”
“明雾！我老豆有钱！你动我……”李嘉豪放大的瞳孔里全是她笑意的脸。他吓得尖叫，头低在地上，又被人掐着脖子抬起。
“我应该扒了你的舌头。”明雾唇角微微一弯。
明雾收拾起人来毫不留情，是做惯了的事。她的表情并不狰狞，反倒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优雅。
“够了。”明喆呵斥阻止。她同明雾讲道理，李嘉豪的父亲是有头有脸的人，当众折辱只会树敌，不要总给家族蒙羞。
李嘉豪也喊：“我老豆马上来了，明雾，他不会放过你！”
明雾点头，“的确。叫他们父亲母亲来对峙，子不教不成材，子不教父之过。等你老豆来了，我帮你一起教育你老豆。”
明雾完全油盐不进。
李嘉豪鬼哭狼嚎，叫她疯子，魔头。
这时，蔡敏将她手机送过来了，“电话。”
明雾扫一眼，滑动轮椅，接听。
李嘉豪趁机往明喆身后缩，明喆迅速让人将李嘉豪扶起来。
“等不及了吗？”明雾看向腕表，声音变得温柔，“嗯……她什么表情？”
司机向后看了一眼，回答：“嗯，抱着双臂，眼睛很惶恐，眉头紧紧皱着。”
庄弄月看出来司机在盯着自己汇报，更是不安，她放下手臂，听到一句：“空调温度开高少少啦。”
之后迎着她吹的冷风被降低。
明雾结束通话，轮椅向外滑去。
“你站住。”明喆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结束。
明雾向后扫去一眼，明喆半蹲把纸巾递给李嘉豪。女友被骂了，还要装好人，虚伪。
明雾右手握着手机，左手一直举着。
明喆懂了，她用这只手牵过自己女友。
明雾问：“姐姐，要同我一起走吗？”
明喆捉住她的手腕，视线盯着她的手，压着火，“你再纠缠她，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同你拼命。”
“庄弄月牵我的手，我们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我维护她很正常啊。”明雾说着低头嗅闻自己的手指，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慢将指尖送到唇边，吻住。
太恶心了。
明喆看着轮椅滑出大门。
李嘉豪连滚带爬地到明喆跟前，“明喆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嘴贱了，你救救我。回到香港，这个魔女一定不会放过我，她会杀死我，救救我。”
谁都知道，明雾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何况这些旁人。
明喆敛起厌恶的情绪，几秒恢复笑脸，
“明喆姐姐真是菩萨心肠，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女朋友不上心。”
蔡敏附和，“应该是的。”
明雾手指懒懒地撩着脸颊，笑：“对别人好，对女友没那么好，就不配拥有庄小姐啦。”
*
车里。
庄弄月复盘。她洗完手，那人就在门口堵着，离开的时候也避开了前面的路，她以为是明喆的人。
其实……故意避开明喆吧？
司机回头看庄弄月说：“小姐，这里很难叫到车，人来人往，你现在很惹眼，您下车也只是被盯着看……”
明明很贴心的话，司机粤语腔重，有些词咬得含混，听着倒像是警告。
“抱歉，我有事，还是先下去了。”庄弄月全身不适，越发不安。她伸手去开车门。
司机并未阻止。庄弄月手指微提起裙子，单脚踩地。
车前灯亮起，轮椅从光里滑出来，突然出现在车门前侧。
明雾唇角弯起，噙起了一抹笑，视线落在她的高跟裸露的趾上，再往上，是她的脚踝。
灯光下，腕带细细圈着她纤细的脚踝，裸色，钻石蜜贴缀在踝骨凸起的那一处，愈发性感。
车内冷气往外漫。明雾细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轮椅停下，庄弄月的裸色高跟几乎抵着轮椅踏板，皮肤感受到冷意，想往后收。
明雾慢条斯理地说：“庄小姐又要失约吗？”
庄弄月有意解释：“我托人去找过你，你不在，我以为你走了。”
“那真是不巧。许是我身体太差导致的，只等了一个小时，就有些脱水，换了一个阴凉的地方，这就和你找来的人错过了。”
明雾遗憾的垂眸，语气淡然：“为了和女友恋爱抛弃我，也是人之常情。”
庄弄月被她说得无言，再次道歉：“今天的事非常抱歉，是我没处理好。”
明雾说：“我没有失约的习惯。答应了就必须做到，当时庄小姐说得也很笃定。”
“你只是因为这个而道歉吗？”明雾的手摊开放在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又慢慢松开。
“不是……”一解释，庄弄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雾的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收拢。电梯里发生的事，庄弄月难以启齿。
庄弄月抬起眸，视线看向她的手。
明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缓慢地收拢又松开。她的手通红，牵手似乎也让她很不适，要反复揉搓消去触感。
“不用担心，不是和你女友起冲突。”明雾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有那么几个烂鱼烂虾，说我是个废物，没忍住动了手。”
庄弄月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明雾说：“我送你吧。”
不等庄弄月拒绝，踏板自动放下。庄弄月只得把腿往后收。蔡敏不在身边，轮椅缓慢地往前滑上坡道。到了车里，庄弄月犹豫要不要伸手，微侧过身，又克制住自己的善意。
底座咔哒一声扣进座椅旁的固定位。
明雾伸手将腿上的毯子抚平，彻底盖住自己的腿，姿态从容。
能做到这个程度，平时应该经常锻炼。
庄弄月看得有些出神，察觉明雾的视线看过来，庄弄月轻声问：“您的腿怎么样。”
“痛到现在，不过也没关系，浑身上下被晒得难受，倒分担了些腿上的痛楚。”明雾说得轻描淡写，“就是，花都晒干了，牡丹蔫得不成样子，好可惜。”
庄弄月见过师傅拍的照，漂亮的牡丹晒干后被丢进垃圾桶。她心里过意不去，“抱歉。”
明雾说：“你好像很容易愧疚和心软。”
庄弄月一怔。明雾兀自轻笑，“这也是件好事。”然后她话锋一转，“你说那些人，是不是该打？”
庄弄月自然是不喜欢暴力的。
她问：“她们经常这么说你吗？”
“人性本恶，又无父母维护。像我这样的，就是她们的乐子。”明雾说。
这话戳中庄弄月，她说：“那爆发自己的脾气只能算自保。”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明雾的眼睛立即看向她，炙热，又亮得瘆人。
“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只会让我忍，一忍再忍。”
“小姐，您住哪里？”
车子在附近兜了一个圈子，司机回头问她。
明雾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庄弄月先是看了手机上明喆的号码，才报出小区名字，明雾叩扶手的动作停下，笑着说：“出发吧。”
晚上的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凉而潮。
对比云市的车子，这辆车开得实在稳当。稳得压不住酒意，庄弄月头晕得有些发沉。
车窗降下，夜风吹进来。
明雾也嗅到她身上的酒气，说：“你不擅长喝酒？”
庄弄月嗯了声儿。
明雾说：“那为什么喝？不会拒绝自己的女友？”
庄弄月手机振动。
明喆：【你去哪儿了？】
旁边的视线一起看过来。
庄弄月欲打字，又停下，眼睛盯着前方，想看还有多少分钟到。
车速好像比之前更慢了。
“是路况不好吗？”庄弄月说。
明雾说：“谢谢你时刻忘记我是残疾人，把我当成正常人看待。”
庄弄月只觉得自己冒犯到了她，“抱歉。”
回完，再低头看屏幕，她一边敲一边深思明雾的话。
容易愧疚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呢。
手机亮了一下，明喆的电话。
庄弄月没接，她回：【我马上到家。】
明雾的身体突然歪过来，庄弄月迅速掐灭屏幕，明雾开口：“不想女友知道我们在一起。”
庄弄月垂眸，不瞧她：“会产生误会。”
明雾唇边噙着笑，“你心跳得好快。”
心声鼓噪，窗外风声很响，也很慌。
庄弄月迅速侧过身，紧握的手心濡湿出汗，掌心里也撞出了脉搏的跳动。
“恋爱应该也是这样跳吧。”明雾问。
“我没留意。”庄弄月说。
明雾表达的意思是，恋爱会这样跳，你和我在一起心脏也是这么跳，你明白吗？
终于，车停下，庄弄月伸手去解安全带，明雾的手指也伸过来，碰到一处。
“这样开锁，会方便我下车。”
庄弄月贴着后座一动不动，很担心被她碰到，她和明喆恋爱都止步于牵手，极少有亲密接触。
待车门自动打开，庄弄月提起裙摆下车，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明雾，“我到地方了，谢谢您。”
明雾微笑，“小姐，你很怕我？”
庄弄月违心，“没有。”
“要是不怕，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人，怕惹上我？”
按理明雾提出来她也该问了，庄弄月本能不想再有瓜葛，依旧只是点点头，转过身去。
之后最好别遇到。
众目睽睽，那种场面实在羞耻，尴尬。
她反问：“今天，您是故意邀我上您的车？”
明雾说：“……我们牵手太明目张胆，我都挨骂，何况你。不偷偷带你走，等着被人看笑话吗？我们不就是偷情吗？”
偷情？
为什么偷情？不过是个误会。
这个词太重。多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为了两个人的名誉着想，她选择终止。
明雾说：“庄小姐，我是第一次牵手。”
庄弄月脚步不稳，是落荒而逃。
等找到节奏，她加快步伐。
庄弄月的仪态很好。墨绿的裙裹着一把细腰，腰下是饱满的臀，高跟踩在地上。
清冷有很多种。洁白如茉莉，不被金钱权势所玷污，一根傲骨高高在上。而庄弄月不同，她高高在上不可攀折，拒人千里，骨子里漠然却有野心。
她应该在台上光芒四射，不应该走进漆黑肮脏的深楼被黑夜里的脏污侵染。她应该像一只百灵鸟，她应该属于……住在……
明雾慢慢的填词，望着她的背影，眸光越来越深，深不见底。
“陈姨，你有没有觉得……”明雾眯着眼眸，“车里特别香。”
陈姨深嗅，并没有其他味道。她正欲说“应该是您离庄弄月小姐比较近”，却看到明雾正在捻着手指，她说：“是挺香的，应该是庄小姐留下的。”
明雾低头嗅闻指尖。
要是能把气味揉进血液里就好了。
这辆车在楼下停到凌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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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