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府一夜之间遭遇血洗,贼人胆大包天,手段狠毒,不禁让上京城家家户户惶恐不安,今日早朝,朝堂上暗流涌动,不少官员互相使着眼色,新上任的侍御史张洹清从上朝到现在嘴就不曾停过,以南王公为首的世家官员纷纷力举五皇子彻查皇女府一案。
“陛下,皇女府惨遭血洗,最先察觉的人是韦将军和五皇子,韦将军忙于前些日子的命案,亲睹案情的便剩五皇子,老臣以为让五皇子彻查此案,最为合适不过!”
戎鸩站在文官之首,一言不发。韦爻之更是插不上话。
张洹清立即道:“谏议大夫此言不妥,五皇子昨夜带死士夜闯兵部尚书府邸,无故羁押陶大人府上所有仆人,而这随后便像提前得知了似的绕路去皇女府,当场目睹驸马被挟持不加解救,转头带人跑去城门口越职巡查城防,却什么都没有查到,空手而归。”
谏议大夫提高嗓音:“监察御史说这种引人猜想的话之前,可搜罗有证据?凭空臆想便在朝堂大放厥词,捏造事实,诽谤皇子,照我朝律法当治死罪!”
张洹清为去年新科状元郎,做了一年校书郎,于昨日刚提正五品下侍御史,新官上任,总不知轻重,视权贵为粪土,将清廉正直奉为信条,敢怒敢言,他道:“陛下,御史台纠察百官,臣弹劾五皇子禁足期不满,擅自出宫,擅养死士,无令私查官邸,羁押良奴,当按照我朝律法加以惩处,法不束王公贵族,人人效仿,我翊朝如何治国安民?”
南王公听了半个时辰众官扯皮,对这张洹清木讷之言终于听不下去,他忍不住开口道:“如今最当紧之事,当是严查刺客背后之人,救回七皇女与驸马,安抚上京城中惶惶民心。五皇子纵然有过错,那也等一切水落石出后定论,侍御史抓错了重处。”
张洹清自然知道当今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七皇女,可倘若七皇女不是被刺客劫走,而是另有隐情,那五皇子追查此案,难不保包藏祸心。更有甚者,他就是血洗皇女府的罪魁祸首!
张洹清不肯退让,“陛下,七皇女与五皇子素有嫌隙,此案要追查下去,相关人等断断不能插手,避嫌才是啊!”
戎鸩听了前半句不吐不快,他道:“我与七妹妹手足情深,在张大人口中却是‘素有嫌隙’,张大人新官上任,不将心用在监察百官中,对我们兄妹之间关注有加,出言挑拨我和七妹妹的关系,更对众官推举我追查皇女府血案百般言辞阻挠,我不禁疑惑,你是何居心?”
张洹清对戎鸩的话置若罔闻,抬首对着高堂上的翊君,言辞恳切,“今日上京城中屡屡发生命案,皇女府血案发生的突然,疑点重重。刺客都是江湖人,定受人指使,绝不是简单的刺杀,臣恳求陛下三思!”
翊君昨晚眼皮跳个不停,心中隐隐担忧着睡下,睡梦中又是从前姒妃在汀兰轩抱着七皇女读书的场景,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同母女二人好好说一句话,就被张德胜叫醒,听到皇女府全府上下惨遭血洗时,他慌神从床上跌下来,张德胜赶紧扶起他。
翊君问张德胜:“七皇女呢?”
张德胜战战兢兢地回答:“据说,被贼子劫持了。”
“救她回来,给朕派禁军去追!”翊君脸上憋得涨红,说完后重重咳嗽起来。张德胜赶忙唤来小太监去传太医。翊君这是老毛病,他摆摆手,让小太监们退下。
张德胜满脸忧愁,“陛下万万保重圣体,昨晚五皇子带人去追了,只是到城门被守城官拦住,五皇子没有圣旨,不敢擅自闯出城。天亮再去查,便没了线索,出了上京城,四通八达,贼人往哪里去了一时还未查清,五皇子在殿外还等陛下下旨彻查。”
“混账!”翊君在张德胜的搀扶下缓缓坐到床边,他勃然大怒,狠狠责骂戎鸩,“他平日里行事莽撞,无法无天,到了紧要关头就乖了起来,是想让危儿死在贼子刀下,他好继承朕的皇位吗?”
“陛下息怒!”张德胜惊慌伏地,“五皇子说一切要见到您才能从头说来,他正在养心殿外等您通传。”
曾经痛失爱妃的场景和今日如此相似,翊君一时悲愤上头,失了理智,他仅仅缓了一口气便平息下复杂情绪,“让他进来。”
戎鸩进来,即便见到翊君,依旧一副棺材脸,“儿臣参见父皇。”
“滚起来!”翊君恨不得捡起龙靴砸到他头上,“怎么回事?”
戎鸩抿唇,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直接说出猜想,“儿臣猜测七妹妹早在屠府前就出了城,她拜师七罪大师,武艺高强,精通毒药,断然不会轻易被劫走。儿臣仔细查看过整个皇女府,不见打斗痕迹,昨日白天,皇女府请了全城戏班唱戏,儿臣怀疑七妹妹就是那个时候出的城。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儿臣发誓,她还活着!”
听到戎缺危还活着,翊君在心中长舒一口气。从前他眼里只有七皇女这一个孩子,忽视了对其他皇子公主的照顾,其他皇子公主为争宠爱,暗中不少对戎缺危下毒手。翊君意识到这点后,便少了对戎缺危独宠,在其他皇子公主面前,更不在表露对她的喜爱。
翊君道:“屠杀皇女府绝非小事,朕会下旨彻查此事。”
戎鸩上前一步,请旨道:“儿臣活捉了不少刺客,这件事交给儿臣去查,一定水落石出,还给七妹妹一个公道。”
戎缺危树敌众多,可能下此狠手的人朝堂还是江湖,数不胜数。这其中,眼前的五皇子便有一定嫌疑。翊君道:“你尚在禁足,此事交给韦爻之去查,或许与前些日子的命案有关联。”
早料到翊君会让韦爻之去查,戎鸩来前便想好了应对之策,“韦爻之与儿臣同时出现皇女府,本就可疑。驸马被劫持,他非但不救,还趁着儿臣追刺客到城门时,任由那贼子劫走驸马!”
薄夙没死?翊君不禁生疑,“皇女府还有谁?”
“七妹妹的奶娘和一个侍女。”
既然屠府,该杀的人一个没死,翊君不得不揣测这是不是戎缺危有意为之。裴闲不久前来报,张氏受惊病发,或许撑不了多久。戎鸩不打算告诉翊君,只是一再引导翊君去查皇女府血案的真相:“父皇,想必今日上京定是满城风雨,皇女府被屠,如若不立刻查清真相,等背后之人销声匿迹隐藏起来,些许时日,再次作乱,这次是皇女府,下次尚书府,那下下次是不是连父皇也敢刺杀?儿臣叩请父皇,准儿臣彻查此事,这非但关乎百官性命,更会让民心惶惶,损我皇室威严,危害翊国律法!”
五皇子赤诚的双眼中,泪水湿润了眼眶,翊君多想被他一腔有情有义的话打动,只是这尸山血海堆积起来的皇位坐久了,他的眼睛被各种生动的演技欺骗,不再轻易相信这些信誓旦旦的说词。他的视线从戎鸩脸上移开,“朕自有定夺。”
龙椅上,翊君的目光落到戎鸩身上,他是除了七皇女以外,自己最看重的皇子,身为帝王,作为父亲,他都该给这个皇子一次展露才能的机会,哪怕他能替他铺好登上皇位的路,哪怕这个机会可能要他最喜爱的孩子流血。这翊朝的江山,不是轻易能守住的,必要的磨砺和牺牲,是身为帝王血脉的皇儿们必须经历的。
翊君多想海晏河清,朝堂安稳,皇子公主,姊妹和谐,偏偏要实现这些愿望,都太难了。他连姒妃都保不住,他连最乖巧懂事的皇女都没教好。
帝王缓缓从龙椅站起来,身形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佝偻了许多,鬓角白发也多了一些。在养心殿,他对戎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无论如何,七皇女要活着。”
陛下一走,朝堂上犹如冷水滴入热油锅,瞬间炸了起来。
“陛下是何意?”
“到底谁去查皇女府的血案?”
“五皇子罚不罚?”
…………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张德胜呈上来谕旨,展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来上京,乱贼四起,命案不断,吾儿喋血,朕心甚痛。着五皇子戎鸩,追查彻底,所至如朕亲临,文武一体遵奉,阻挠者以违旨论,徇庇者同罪。”
“钦此!”
戎鸩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接过翊君予以的特权,“儿臣,不负父皇圣恩!”
南王公一党得意的脸上洋溢着笑,张洹清为首的新贵如鲠在喉,面如土色。七皇女从不明面扶持新贵,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各自背后都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他们更愿登上皇位的是七皇女,而不是与南王公往来密切的五皇子。世家肆无忌惮排斥寒门同僚,一旦五皇子上位,这些刚冒头的新贵,便会叫世家再次按回泥潭,再无翻身之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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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皇女和新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