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姐,娘娘在和柳美人赏花,您等奴婢通报一声!”
钟令嘉看着这殿外守着的人,便知道这为柳美人必定不容小觑,不过这称呼为何如此熟悉?
烈日当空,晒得花草树木懒洋洋的,她站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可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小姐,娘娘请您去廊下一叙!”
钟令嘉看向拐角处的长廊,不明白钟令馨又想做什么,不过她确实有事相求不得不唯命是从。
把穆野留下,钟令嘉独自跟随宫女前往。
钟令馨想在凤栖宫做些什么,她是不怕的。这宫中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更何况外面还有穆野守着。
她像午后闲逛那般往前走,经过影影绰绰的竹林,看到了廊下的美人。
那人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长发挽起,头上的金饰耀眼夺目。
钟令嘉原本以为是钟令馨,毕竟这套宫装和皇后的冕服如此相像。
可那人一转身,她立刻就怔愣在了原地。
不是钟令馨,而是柳青青!
二人就这么隔着远远的距离,淡漠无波的表情下隐藏的是震惊。
柳青青已侍寝多日,她能从罪臣之女一跃成为宫妃的原因早已了然于胸。
只因她与眼前这位钟小姐有着几分相似。
柳青青摸不清这位钟小姐的心思。
钟氏女身居后位是再应该不过的,而陛下在床榻的神魂颠倒也是情有独钟的证明。
所以,究竟为何让她钻了空子呢?
而钟令嘉看着柳青青,脑海中原本被她刻意扔下的记忆再次涌现。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令馨为什么要让她出现在凤栖宫?
她们怎么会知道穆野跟来了?
……
钟令嘉站在原地,进退不得,她想装出一副洒脱的样子,却无法控制自己。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握住。冰冷的盔甲贴近她。
“怎么了?”
“啊?”钟令嘉抬头望向他又看向前方的人。“无事,不过见到了一位故人!”
穆野这才顺着钟令嘉的视线望去,顿时,他脸色一边,手上握住了剑柄。
“穆野!”
钟令嘉立刻按住他的手,后宫之内抽刀,他疯了!
就算是看到故友也不必如此吧!
“那是陛下的柳美人,你要干什么?”她不得不出声提醒。
钟令馨问声而来,一句话恰好缓和了此刻诡异的气氛。“妹妹,怎么?这就生气了?”
她正用力按着穆野压根没有看出钟令馨表情下暗藏的疯狂。
“你看,这位柳美人正得盛宠,这宫里的花也不是非要那一株不可。”
“陛下对你另眼相看又怎样,还不是被轻松取代,就像……”
“你说什么?”钟令嘉终于意识到这其中的误会。
柳青青正不知所措地缩着脖子,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那是高崎鱼目混珠,与小姐何干,一个装模作样的仿品,有什么资格?”
钟令馨被突然出声的穆野气得面红耳赤,“大胆,居然直呼陛下名讳!钟令嘉,我看你是被高绾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任凭钟令馨在端出皇后的姿态在一旁高喊,穆野丝毫没有退后,反而看着柳青青的目光越发尖锐。
“你觉得我和她像吗?”
钟令嘉狐疑地问道。
她不是在试探,而是真的疑惑。其实人对自己的认知很模糊,尤其是外表。她站着的时候什么样子,坐着的时候什么样……她几乎一无所知。
毕竟她从未清晰地看过自己。
“不像!哪里都不像!”
穆野握住她的肩膀,立刻反驳,双眸担心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却并不这般认为。”
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钟令嘉拉着柳青青站在一起。
铜镜里是两个女孩的身影,铜镜外是柳青青担忧的目光。
“我们确实有些相似!”
身影很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二人身形、无关轮廓都十分相像,唯独眼睛不同。
柳青青是含水的杏眸,而她是含冰的猫眼。
“钟小姐……我……”
柳青青攥紧了手指,被钟令嘉身边的男人看得寒毛直立。她也不想为人替身,可一弱女子怎么能由得了她。
“柳美人无需介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可能为人改变?”
“要怪也只怪有人分辨不清!”
“你……”钟令馨猛地站起身来。
“皇后娘娘想让臣下和柳美人心生嫌隙?可惜,皇后娘娘还是多多想想自己吧!公主殿下已把人选整理成册,娘娘切勿擅自处置!”
宫女抱着一沓帖子递上去。
随之而来的,是桌案被掀翻的声音。
“钟令嘉!”钟令馨咬牙切齿道。
“娘娘,您想羞辱我也做到,我们姐妹二人可否坐下来聊一聊家事?”
钟令嘉有着一副好容颜,还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钟令馨越看越烦。
钟鹤和亲生女儿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几大世家的主事人都亲眼目睹,她确实也想探一探虚实,更何况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本宫要和家中堂妹叙家常,你们都退下吧!”
柳青青本以为自己这个替身今日走不出凤栖宫,没想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这样结束了?
宫女们阖上门,穆野守在门外。
她一步三回头,还是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凤栖宫内,从钟令嘉口中确定了断绝关系的真实性,钟令馨的怨气几乎一扫而光。
她挑了挑眉有些幸灾乐祸说道:“你这也太过分了!这亲人之间血浓于水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妹妹能下次决心全是为了姐姐!”钟令嘉是谎话随口就来。“您一直想让钟鹤归还伯父的家主之位,这不正是个好时机!”
“你会这么好心?”
钟令嘉跪立在钟令馨身侧轻声说道:“如今钟鹤因为这件事名声大降,您又贵为一国之母,这不正是扶持伯父重回家主之位的好机会!”
“你有这般好心?”
钟令馨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随娘娘怎么想,臣下都是为了对付钟鹤罢了!”
她不准备再说些什么,有些种子埋在那里再让它自然生长便好。
从宫内走到宫外,天边只留下几缕橙红色的晚霞。
钟令嘉这才开口问道:“你……年幼时见过柳美人吗?”
原本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的男人猛地抬头,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您怎么会这样问?”但随后他还是解释道:“穆野跟随母亲前往南方,后来入了奴籍跟随师傅养马,从未见过那人!”
钟令嘉这下可犯了迷糊。柳青青的父亲并不是朝中重臣,出身庶民,她确实去不了骑射大会,自然也不可能见到穆野。
那前世,为何传言二人是青梅竹马呢?
“那你见到她为何如此紧张,甚至在皇宫大内就直呼了高崎的名讳?”
“我是……”穆野的眸中不禁带了怒气,薄唇紧绷。“高崎那厮如此恶心,居然还想着那样恶心的念头,我恨不得……”
钟令嘉恍然大悟,原来穆野并不是因为柳青青委身高崎而气愤,而是因为高崎仍然怀有把她据为己有的心思。
“你……你无需把这些放在心上,你不是说,我和柳美人毫无瓜葛,高崎像做梦就让他去做,他也只能做做梦了!”
钟令嘉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穆野听话地点头,可手里还紧握着拳。
回到院子,钟令嘉梳洗完,又把写好的信吩咐属下送去谢青的住处。
看着穆野乖乖走去偏房,钟令嘉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她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一身冷风,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钟令嘉伸手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丝丝缕缕的空气从她手中穿过。
猛地睁开眼,她被面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一个身穿正红色宫装,头戴冠冕的钟令嘉躺在面前的冰床上,周围是升腾的白色雾气。
这是谁在搞这些妖术?
怀着紧张又恐惧的心情,她上前就要抓那人的手臂,可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这究竟是什么?”
钟令嘉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跳加速。
“吱嘎”一声,冷气突然朝一个方向涌去,钟令嘉回头看去,这灰蒙蒙的地方才终于出现了日光。
原来这是在地下!
来人从石阶上缓缓走下,投射进来的日光被逐渐隔绝,只留下一个黑影。
那人好像停滞了片刻才从隧道里出来。
黝黑发亮的盔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那把长剑莫名熟悉。
他摘下头盔用手拎着,露出了一张坚毅的面庞。
“穆野!”
钟令嘉惊呼出声,但随即又捂住了嘴巴。因为她发现这不是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穆野,而是前世的穆将军!
那躺着的……是前世自刎而死的自己!
她的尸体居然没被悬挂在城墙上示众?
她的尸体居然没被鞭尸泄恨?
大概,都是因为他吧!
男人一条腿弯曲跪在冰床前,把腰侧的长剑取下放在旁边。
他不顾冰冷的寒气伸出手轻抚女人带着冰珠的长发,随后解开披风盖在对方身上,弯腰把人抱起!
“疯了吗?你要带着一个尸体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