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寝宫,钟令嘉便快步去找楼清月商议此事。
寻一在前面领路。
“小姐,穆将军是因为后宫有人要逃才前去交涉的。”
“什么?”钟令嘉有些诧异寻一特地的解释,“你这么紧张,是有人要攀附他?”
穆野作为战场的首领,谁不知道等着他的将会是加官进爵。而那些无辜的女人为了活着也只能自己谋出路。
“没有!没有!”
寻一吓得一脚跳出老远!
“行了,带路,楼清月没事吧?”
“楼神医完好无损,小姐放心!”
后宫比前庭好一些,只有斑斑血迹和零星的尸体。
凤栖宫的大殿内,紧靠凤位的位置,战战兢兢的女人们靠在一起。甚至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嬷嬷们,年幼的儿童抽泣着但不敢出声。
穆野冷着脸坐在门侧的太师椅上,强壮的身体像一堵墙,手中的弯刀转动着在阳光折射出冷光。
凤栖宫还是那个凤栖宫,只是换过太多主人了,就连钟令嘉看着都有一瞬间的迷惘。
他这副杀伐果决的模样,她好像见过。
“穆野!”
听到熟悉的声音,男人猛然起身看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快步走过来。
“有人要逃,还有人晕了,我让楼师兄过来看看!”
“寻一已经告知过了!崔贵妃呢?”
钟令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崔荣艳便询问道。
她想得出这群叫的上名字的后妃们是怎么聚在凤栖宫的,大概是崔荣艳的手笔,而能让崔荣艳办成这件事,大概是穆野出面骗了她。
“她疯了,被关起来了!”
穆野的语气无悲无喜,像在说一个物件,钟令嘉的周身却泛起冷意。
大概前世的自己在穆野眼里和崔荣艳一般无二。
禾夫人这样热心肠的人,自己的儿子却对生命那般漠视。
“无事,找人陪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钟令嘉没再推辞点点头。她透过门缝看到坐在床边的崔荣艳,她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可那张平淡无波的面庞上满是思索。
她没疯!
钟令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崔荣艳来不及伪装就看到了来人。
“你……是谁?”
她跪下地上歪着头看自己,嘴里念念有词,又猛地缩起腿大声尖叫。
“啊!啊!杀人了!”
钟令嘉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别装了,我利用了你,欠你的!”
突然,装疯的女人戛然而止,她撩开额前的长发,愤恨地盯着钟令嘉。
她想像个粗野村妇一样破口大骂,骂这个利用自己往上爬还卖了自己的女人。可她亲眼看过穆野在皇宫杀人的场面,像割草一般,人头滚落。
而且她的背后是四皇子,新帝即位,自己还不是要求她钟令嘉。
她只能把话咽回去。
“我要赢!”
崔荣艳看着钟令嘉那张依然倾国倾城的面庞,突然笑了起来,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宫殿内。
穆野“唰”的一下抽出佩剑,她才收声。
“想赢是觉得本宫的筹码太少,钟小姐才会另寻明主!”
“亦或是……本宫可给不了钟小姐一国之母的位置!”
这不仅是嘲讽,还是在告诉穆野,他也是一颗棋。
钟令嘉看着对方神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那是在等待自己愤怒、惶恐的表情。
她认为这番话猜中了钟令嘉的心思。
穆野提剑就要上前,被钟令嘉抓住了手腕。
“贵妃娘娘,您只能这样想,我不怪你。”
这女人从母家到夫家,她能怎么争?一国之母,这已经是最高的荣耀了,上辈子她不也一直在挣吗?
“可我根本就看不上那个位置。您和孩子我都会保下,不过以后您就不是贵妃娘娘了!”
“哼!你?”崔荣艳突然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抬起手指向钟令嘉身后的男人。“你靠的是他吧!”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钟令嘉,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崔荣艳被人拖下去,她嗓音尖利地叫喊道。
是穆野下得的令,没有人请示她。
原本已经停下的雨突然像银剑般倾注而下。
“让楼清月进来!我有事和他相商!”
无论怎样,有些事还是要坚持去做。
楼清月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看着钟令嘉的眼神却充满了探究和疑惑。
张口刚要说什么但看到穆野又有些迟疑。
“穆野,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把寻一留下就好!”
穆野点头称是,又对楼清月行礼才转身离开。
“我没下那么重的剂量,我没有!”楼清月颤颤巍巍拿出怀中的丹药。
钟令嘉想起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高珲。
“你是说?”
“我可没有,我可没想让他成一个废人!”楼清月情绪激动,颤颤巍巍解释,弑君之罪,没有人想担着。
“我知道!”
钟令嘉明白了,这剂量的加重大概是高绾的意思,而那些臭名昭著的妖道……
她不能让楼清月再留在临安。如若楼清月真的帮高绾控制高珲,那么他整个人就被动和高绾成为同盟,以后再想割离就难了。
临安及时的大雨彻底洗刷了四皇子的夺嫡之路。
穆野正式接管了皇宫的禁军,钟令嘉再一次发挥了她多年皇后生涯积攒起来的经验,把后宫和前朝的关系摸索清楚,然后一一安抚、收拢。
突然,“嘭”的一声,高绾从门外踹门而入,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
“钟令嘉!楼清月呢?”
楼清月呢?
此时,楼清月恐怕早已在她的安排下走远了。
钟令嘉捧着一堆公务呈上,故意摆低姿态说道:“楼师兄的师傅召回,臣已经把人送走了!”
“哼!钟令嘉,谁给你的权利让他走!”
“啪”的一声,高绾伸手把钟令嘉手上层层叠叠的东西推倒在地。
钟令嘉立刻跪倒在地,刚要解释却被打断。
“钟令嘉,本宫对你是有知遇之恩的。崔荣艳那个短视之人看中的是穆野,只有本宫看中的是你,只有本宫欣赏你!”
高绾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因为用力,脸颊两侧的凹陷处开始变红。
原本站在高绾身后的男人脚步踌躇着,最后还是等在了原地,
“额!”
钟令嘉被迫仰头,但眼神依旧保持恭顺:“臣知道!”
“你知道就该明白,穆野这个男人可靠不住,你应该求我!”
高绾用力一甩,钟令嘉身子一斜,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了殷红的指痕。
“殿下!殿下!臣让楼清月离开那是因为臣有私心,臣有自己法子助四皇子名正言顺登上帝位!”
钟令嘉跪着扯住高绾的裙摆,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那本宫就给你一次机会!”
穆野的都楼清月离开的消息便匆忙赶去高珲的寝殿。推开门,钟令嘉正坐在床榻的一侧。
女人脸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穆野攥着长剑的手指紧握,却在出手之前迎来了钟令嘉的呼唤。
“穆野!过来!”
她的眼神在坚定地告诉自己:不行!
穆野走去塌前,把剑放到一旁,钟令嘉就握住了他的手,五指收紧让他冷静。
“帮我扶起陛下!”
穆野扶起只着寝衣的高珲,钟令嘉拿出楼清月留给他的一套银针开始施针。
人的身体终是会自我保护,一针下去身体因为疼痛或其它原因会自然而然做出反应,但这反应要恰到好处就需要执针人的手艺了。
而这门手艺,她自认为要比楼清月做得好,因为上辈子她在皇宫里用过太多次了。
争宠、陷害、挣权、欺骗……
她早就炉火纯青了!
在钟令嘉的针下,高珲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转头看向了高绾。
那位年轻的男人吓了一跳,当即就要跪下,被高绾拎着领子勉强站了起来。
钟令嘉额头上汗珠缓缓滑落,这针多一分丧命,少一分就会偏颇。
最后,高珲终于抬起手指向了高绾。
“啊!”
那年轻男人突然大叫起来,高绾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许询,滚下去!”
男人若梦初醒捂着脸离开。许询?钟令嘉听着这名字感觉十分熟悉。
高绾看着父皇的样子,手臂止不住颤抖,可声音依旧沉稳。
“那日你我不能出面,谁来施针?”
“无需施针,只要通过气味让固定部位再次出现这种程度的疼痛即可。”钟令嘉上前呈上香囊。
高绾刚到笔尖闻了闻,并不是引人注目的味道。“好,你今日就留在宫内,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等事成之后你再离开。”
“是!”
选中的日子虽然比前世要靠前,但都是万里无云的晴天。
寝殿内,高绾站在屏风之后,钟令嘉陪在身侧。
换了一身装束的崔荣艳坐在塌前照顾高珲,这是钟令嘉特意安排的。
三公九卿的见证下,高崎正在高珲手指的方向。
宣纸、登基、跪拜、礼成。
高崎的脸色涨红,他将成为南齐的新帝!
没有官职只能作为岳丈观礼的钟鹤更是红光满面,在人群中颇有些号令天下的风范。
“行了,让穆野把弓弩手都撤下来吧!你跟本宫去处理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