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杏花村
年后开春，天气晴朗，到后山挖野菜的妇人络绎不绝，多是附近村民，玉莹也在其中。
天刚亮，她就提着菜篮子出发了。
“玉莹，你今儿穿的这身衣服不错，新做的吧。”
一妇人说完之后，有些羡慕的看着玉莹，都说姑娘难做，可出嫁后的媳妇更难做，动辄被公婆挑理，丈夫嫌弃，碰到那有心肝的还好，若是没心肝的，被磋磨死也是有的。
眼下，天还有些凉，还未到地方，玉莹已经陆续碰到不少村里妇人，有年岁大一些的，也有刚嫁过来的小媳妇。
大家都会寒暄几句，去的地方也都一样。
她笑着跟人打招呼，这么早就去，无外乎是想挖些新鲜的野菜回去。
去年年景不错，可即便收成还成，她们一家也分不到多少粮食，地里种的蔬菜更是不够吃。
“是啊，之前我娘不是来了，给我带了一匹棉布，我给自己做了一身衣裳。”
玉莹身材纤瘦，五官小巧，因为常年下地做家务的原因，皮肤晒的黝黑。
今儿跟往常不同，她不在穿那件已经打了不少补丁，灰扑扑的旧衫，反而换上了一套淡蓝色的衫裙。
一眼看这衣裳就是新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不过大家也没多意外。
她娘家条件还是可以的。
“你娘对你是真好，我之前回了一趟娘家，多吃了一碗饭，我娘就鼻子不是鼻子的，立马给我摆脸。”
二人一起走，也开始闲聊几句。
玉莹闻言轻叹一声。
“你婆婆不错。”
妇人听到这话，看向玉莹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同情，寻常人家婆婆就是在难伺候，也就一个，玉莹倒好，有两个。
两个还都不是那省油的灯。
“说起来也要春种了，我估计要不了多久都会叫你去地里干活，你男人干不了粗活，也是可怜你。”
“我今年不去。”
玉莹言语平和，可她这话着实让妇人一惊。
要知道，玉莹出嫁后是跟着她男人单过的，可他男人上头有两个娘呢，一个是亲娘，还有一个是养娘。
生养之恩大于天，这两位可都得好好伺候。
“你男人读书，束脩可是两边一起出的，还有就是，你不去他们回头不给你粮食，你跟几个孩子怎么办？”
“再说吧。”
玉莹心情不是很好。
一旁的妇人也只当她说的是气话，并没怎么在意。
到了后山，她们来的也不算晚，找到一片没人挖的野菜，玉莹手脚麻利，不多时，不小的篮子里已经装满了新鲜野菜。
山里除了野菜外，还有野鸡野兔这些，不过寻常人捉不到，至于一些菌菇，这可不敢随便吃，毕竟，之前村里有人吃了一种蘑菇，没多久就去世了。
寻常蘑菇，也不好找，那些颜色鲜亮的，多是有毒的。
家里三个孩子，玉莹在这上面是很谨慎的。
挖完野菜回家，天气突然一变，淅淅沥沥的小雨紧接而至，今儿看来是不会出太阳了。
眼下家里就她一个，中午吃点野菜饼子就好。
孩子们几日前都被她亲娘带回娘家，倒也没别的原因，有些事情，眼下想来也是奇怪。
她知道的是，自己的夫君日后会高中，还会做官。
可自己呢。
想到前世自己的结局，玉莹的心情就好不起来，整个人看着也有些落寞和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是上上被子造孽太多还是怎样，可有些事情如今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那场病，要了她的命好像也不是意外。
困意袭来，玉莹关好门进屋小睡，说起来身子好，才是真的好。
快到傍晚，外面响起敲门声，玉莹起床去看，看到不远处的人，她立马止住脚步，心情复杂。
门口，魏旭见妻子立在原地突然不动，整个人也有些不解。
眼下的魏旭，说起来还很年轻。
“开门啊。”
他身材高大，长相清俊。
雨后空气清新，半个时辰前，雨就停了，不过他还是湿了鞋袜，好的是他回家路上背着书箱和包袱，随身带着一把油伞，为了省钱，他是从县里一路走回来的。
眼下，他的腿脚有些酸痛，倒也没有吭一声。
玉莹回过神，内心平静一些，过后上前开了门。
魏旭前脚刚进来，后脚便发现妻子关上了门。
他眉头微微一皱，可看向四周，倒也没说什么。
玉莹关好门就进屋了。
他们眼下住的地方很小，是魏旭的养父在他们成婚的时候在村里给二人花钱买的一小块地，只建了两间小小的茅草屋，土墙低矮，院子更是小的可怜，想要多种点菜都难。
“孩子们呢？”
今日家里显得格外安静，魏旭都有些不适应。
进屋后，他脱掉湿了的鞋袜衣裳，换上粗布短褐和草鞋，过后看着妻子。
“我娘前几日过来，把孩子们都带回去了，说帮咱们养一阵子。”
“麻烦岳母了。”
玉莹坐在炕边，没有接话。
天色渐暗，魏旭感觉妻子有些不对，若是之前，他回来，她会很高兴，还会询问他是否要吃些东西，帮着收拾衣裳鞋袜。
今日的她，有些冷淡，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二人成婚也有好几年，孩子都有三个，他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妻子的。
这是他年后去书院第一次回家，可以确定的是他走的时候，妻子也是一脸欢喜的送他，他这段时间没有回家，二人更没有争执。
他看了一眼坐在炕边的人，也没多想，或许她心情不好吧。
算了，自己的鞋袜衣裳也不是不能洗。
家里是没有水井的，不过厨房有个不小的水缸，内里的水几乎都是满的，他知道，妻子爱干净。
开春后，河水是不要钱的，也不用去别家打水，还要求人。
放下书箱后，他提着包袱，去院子里洗衣裳去了。
玉莹从始至终都没动，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她心里也不好受。
赶在天黑的那一刻，魏旭把自己仅有的两套体面衣裳，两双长靴，两双袜子洗的干干净净，水缸里的水也顿时少了一半多。
他在家，没那么多讲究，粗布短褐也能穿。
等他回到屋内的时候，妻子已经上了炕。
魏旭脱掉衣衫，也上了炕，要说不疲累是不可能的，可夫妻二人也有好长时间没见。
他是有些想念她的。
“这段时间，家里还好吧？”
黑暗之中，魏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玉莹并未沉睡，她只是侧身对着他。
“还好。”
过了一会，她给了回应，从语气判断，也没什么不快。
魏旭嗯了一声，二人同床共枕，他不由得伸出手，就在他的手即将碰上妻子腰身的那一刻，玉莹却突然坐了起来。
“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
夫妻多年，有些事情她是从来不抗拒的，何况眼下的他们，最大的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我有些不舒服。”
魏旭过后收回手。
“那就睡吧，你照顾几个孩子也是辛苦。”
这一夜，夫妻二人同床共枕，却并没有跟往常一般。
早起的时候，玉莹先睁开眼睛，魏旭还在睡觉，不可否认的是，他模样周正，因为不劳作的原因，皮肤比她都白。
不出意外，他这次在家应该要待两三天的。
玉莹起床后，下意识的轻手轻脚。
走到屋外，她看到屋檐下晾晒的衣服，不自觉的走上前去，衣裳鞋袜都已经是半干的状态，赶在他走之前，能全干，两件衣服都已经洗的发白。
玉莹垂眸，眼下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的。
洗漱过后，她去院子里搭建的厨房准备早饭，家里米缸原本快要见底，可亲娘之前过来一趟，又多了半缸。
除此之外，黄氏还给她带了半袋子玉米面，两大碗酱菜，五个鸡蛋，还有一匹布。
她给自己做了两套衣裳，用的就是这匹布。
至今她还记得自己刚醒来的那个早上，本来以为自己要到阴间去了，或许是老天不忍，让她回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此刻，恰巧亲娘黄氏来看她跟两个孩子。
想起上辈子的自己离开县城后就没在见过母亲一面，她当时抱着黄氏，泣不成声，一整个悲痛欲绝。
黄氏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小女儿如此，她心里也不好受。
当然，她不知道那么多，只以为女儿委屈罢了，在婆家日子不好过，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可日子哪里是那么容易起来的，女婿没能考上秀才公之前，他们这日子注定好不起来，她能做的也就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帮衬一二。
女儿哭声让人揪心，问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过后黄氏借口想外孙，把三个外孙都带走了，好让女儿休息一段时间，也能帮她减轻一些负担。
魏旭起床后，就从屋内出来。
厨房是简单搭建的，见妻子在烧火，他并未多言，摸了摸自己昨儿洗过的衣裳。
就在他准备过去跟妻子说话的时候，大门又被人敲响。
其实只要个头高，很容易就能从外面看到内里是个什么情形，庆幸的是，他的养母郭氏是个小个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门打开的那一刻，原先准备找机会骂人的郭氏，在看到养儿子的那一刻，心情还不错，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还算争气，若没有魏旭，她都未必能有后来的那一双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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