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地里的陌生人

粮食换回来的那天晚上,林晚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系统面板上那个【支线任务:解决村庄粮食危机】还没有完成。三百斤粮食听起来不少,但分到全村几十户人家手里,每户也就几斤,撑不了几天。她需要更多的粮食,需要打通稳定的采购渠道,需要等雪化路通。

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她太顺利。

腊月二十五,又一场大雪来袭。这次的雪比上次更大,风也更猛,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村庄,把树枝吹得吱呀作响。林晚晴的温室在风雪中摇晃了几下,但她提前让铁柱加固了棚顶和四周的木桩,所以整体还算稳固。

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腊月二十六清晨,雪终于停了。林晚晴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远处的山峦、田地、房屋,全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整个村庄像一块被糖霜包裹的糕点,安静得有些诡异。

“晴丫头!”铁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温室怎么样?”

“我还没去看,你先别出门,等我铲了雪再说!”

铁柱抄起铁锹,开始清理自家院子和通往温室的路。他力气大,干活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林晚晴裹紧棉袄,踩着铁柱铲出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温室走。

温室没事。油纸棚顶被雪压得有些凹陷,但没有破损。林晚晴和铁柱一起用竹竿把积雪捅下来,又检查了一圈棚内的温度和蔬菜的情况,确认一切正常才松了口气。

“我去北山看看水渠。”铁柱拿起铁锹就要走。

林晚晴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天冷,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水渠是我带人挖的,我得看看有没有冻裂。”林晚晴已经跟了上来,语气不容商量。

铁柱拗不过她,只好在前面开路,让她踩着自己的脚印走。两人一前一后,顶着刺骨的寒风,艰难地往北山方向走去。

出了村子,积雪越来越深,有些地方甚至没到了大腿根。铁柱挥舞着铁锹,一锹一锹地铲出一条路来,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热汗。

“铁柱哥,歇会儿吧。”

“不碍事。”铁柱抹了一把汗,继续铲。

林晚晴跟在他身后,心里说不出的踏实。铁柱这个人,话不多,但干活从不含糊,有他在身边,很多事都变得容易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北山脚下。水渠的渠道被积雪覆盖,但林晚晴扒开雪看了一下,渠道没有冻裂,水流虽然比秋天小了一些,但依然在缓缓流淌。

“还好,”她松了口气,“等开春清一次淤就行了。”

铁柱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林晚晴的肩头,投向水渠下游的方向——靠近芦苇荡的那片雪地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一片雪白中显得格外扎眼。

“晴丫头,你看那边——”铁柱伸手一指。

林晚晴转过身,眯着眼看了半天。那团东西距离他们大约二三十丈,蜷缩在芦苇荡的边缘,大部分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几秒钟,心头猛地一跳。

“是个人!”

两人同时跑了过去。铁柱腿长步子大,跑在前面,林晚晴跟在后面,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铁柱已经蹲在那团东西旁边了。

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趴倒在雪地里,脸埋在手臂之间,整个身体几乎被雪埋住了大半。他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玄色长袍,袍角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沾满了雪花和冰碴子,手背上全是冻疮和干涸的血痕,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

“还活着吗?”林晚晴蹲下来问。

铁柱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还活着,但快不行了。气若游丝,浑身冰凉,得赶紧弄回去。”

林晚晴伸手摸了一下那人的额头——冰凉,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失温的那种冷。她的心一沉。在这种天气里,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趴在雪地里,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带回去。”她当机立断。

铁柱二话不说,把铁锹往林晚晴手里一塞,弯腰将那人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用力一顶,把人扛了起来。那人比铁柱高出半个头,但瘦得厉害,铁柱扛着他也不觉得吃力。

林晚晴扛着铁锹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地里留下的痕迹。那人的脚印从芦苇荡深处一直延伸到他们发现他的地方,歪歪斜斜的,像喝醉了酒的人走出的路线,有些地方的脚印明显是被拖拽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走的,而是有人在追他。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回到家,铁柱把人放在灶台边的草堆上——那是屋里最暖和的位置。林晚晴立刻去温室里拔了几株老姜,又翻出原主母亲留下的药箱,找了几味驱寒活血的草药。

铁柱在旁边帮忙烧水,一边烧一边打量那个人。“这人衣着虽然破烂,但料子不差,不像是普通百姓。”

林晚晴正在切姜,闻言看了那人一眼。即使昏迷不醒、脸色惨白,也能看出他的五官长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几分凌厉和警惕。他的手指修长,指甲虽然破裂了但修剪得整齐——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手。

“确实不像普通人。”林晚晴收回目光,把姜片和草药一起丢进陶罐里熬着。

水烧开了,她兑了一盆温水,让铁柱给那人擦洗身上的伤口。铁柱把人扶起来靠在墙上,剪开破烂的袍子,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伤。

手臂上有两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划到手肘,伤口边缘已经发炎化脓,红肿得厉害。后背有一大片青紫,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重物猛击过。手指冻得红肿,有两根指甲已经发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这是得罪了什么人?”铁柱一边擦洗一边皱眉,“刀伤、钝器伤、冻伤,全是致命的地方。”

“不知道。”林晚晴端来熬好的姜汤,“先把人灌下去,驱驱寒。”

铁柱扶起那人的头,捏着他的下巴,一勺一勺把姜汤喂进去。那人昏迷中呛咳了两声,但还是本能地吞咽着。林晚晴又用温水浸湿了布巾,敷在他冻伤的手指上,慢慢地化开那些发黑的瘀血。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那人的脸色总算从惨白变成了一点惨白中透着一丝微弱的血色。

铁柱累得够呛,坐在灶台边喘气。“晴丫头,这人伤得不轻,光靠咱们怕是救不过来。要不还是去请个大夫?”

“大雪封路,大夫进不来。”林晚晴摇了摇头,“先养着,等雪化了再说。”

铁柱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人,嘟囔道:“这人命真大。”

林晚晴没有接话。她坐在灶台的另一边,借着火光打量着那个人。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人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但分布的位置不是握锄头磨出来的,倒像是长期握刀剑一类的东西留下的。左手的茧子更多,分布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那是经常拉弓射箭的人才有的痕迹。

一个会武功的人。

一个衣着虽然破烂但料子上乘、手指修剪整齐、手上有习武痕迹的年轻人,身受重伤出现在大雪封山的北山脚下,身后还有追兵。

林晚晴的心里那团不安像墨滴落入水中一样,慢慢扩散开来。

她救的这个人,恐怕不是普通人。

但事已至此,人已经躺在她的灶台边了,总不能扔出去吧?

林晚晴叹了口气,起身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让屋里的温度再高一些。

“铁柱哥,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你一个人行吗?”

“行。”

铁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他走之前把院子里的柴火搬到了屋檐下,又把门外的雪重新清理了一遍,才扛着铁锹离开。

林晚晴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听着陶罐里药汤咕嘟咕嘟的声音,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发呆。

那个人在昏迷中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她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个人在梦中呼唤着什么。

林晚晴站起身,把那条打了补丁的旧棉被盖在他身上,又用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皮肤,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来,像是要格挡什么。但那只手刚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软塌塌地搭在被子上。

林晚晴的手僵在了半空。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也在本能地防备着。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芒映在那人苍白的脸上,映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林晚晴收回手,重新坐回灶台边。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是谁,既然她选择了救他,就不会半途而废。

至于他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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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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