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桑浓浓看起来总有些心不在焉,将人送到家门外时,桑栩叫住她。
“浓浓,今天长公子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桑浓浓她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不过幸好兄长没发现,随即摇头说, “也没说什么。”
“昨晚有些意外,没能照顾好你。好在有长公子,我的人也都整夜随跟守着你,才没有节外生枝。”桑栩话语停顿片刻,“你之前见过翊王吗?”
桑浓浓老实回答,“见过一次。”
“何时?”
“在长公子府上。”
她说完,见兄长欲言又止,问道,“你去过谢氏府邸?”
此事说来话长,桑浓浓只能长话短说, “长公子带我进去的。”
桑栩又是一阵沉默。
桑浓浓见状,小心问,“兄长,是不能去吗?那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没有。”桑栩拍拍她的手臂道,“你做得很好。”
桑浓浓不解。
“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多谢兄长送我回来。”
桑浓浓一踏进家门就卸了力气,走路也变得懒散。
好累。
她只想回去躺着。
刚走到院子,青萝就迎上来道,“小姐,你回来啦?有件事——”
“不管什么事都等我睡醒再说吧青萝。”
桑浓浓拖着沉重的步子,鞋也没脱就横在卧榻上倒头就睡。
青萝叹气。
罢了,反正也不是很着急的事。
只不过小姐年纪轻轻,气血实在是太虚了。每次赴宴回来都像被吸干精气似的,是不是得吃点什么补补?
桑浓浓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青萝想把人喊起来吃点晚膳再睡都没能成功。
看来真的要补补了。
*
这日天蓝如洗,树影簌簌。
又到了和少爷小姐们聚在一起吹牛的日子,桑浓浓稍打扮了一番,揣着谢筠的帕子出门。
刚到门口,就险些迎面撞上从御史台匆忙而来的中丞大人。
“哎哟。”
桑浓浓连忙后退,伸手扶了一把长辈,“您没事吧?”
“无碍无碍。”中丞大人敛了敛衣袖,神情放松了些,眉宇却依旧有些严肃。他笑了笑问,“是二小姐,你父亲可在府上?”
“父亲在书房。”桑浓浓侧身道,“我送您过去。”
中丞大人摆手,“不劳烦二小姐,我自己去就行。”
桑浓浓点头。
中丞大人说罢便大步进府,看起来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找桑大人。
桑浓浓目送了一会儿,转身离府。
今天不知谁想的主意,在一艘大大的画舫上,沿着城河飘荡游玩。
比待在屋里有意思许多。
河两岸街道楼阁飞檐,店肆林立,遥望清澈的水面,粼粼波光细碎地闪烁,随处都是一片生机。
脚下的画舫华丽精致,几乎是最大最奢侈的规格。桑浓浓很少坐这么大的船。
身后,狐朋狗友们围在一起欣赏她带来的谢氏长公子的手帕。
“还真有啊。”
“天尊,桑浓浓厉害啊。”
“这可真是关关雎鸠,白露为霜,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长公子的手帕好香。”
……
桑浓浓背着手站在船头的露台赏景,吹着微风,诗兴大发,“真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哪有鸭?”
宋誉在旁边问。
桑浓浓斜他,“借诗赞景,抒情你懂吗?”
宋誉发出一声嘲笑。
桑浓浓踹他一脚。
“这画舫是哪里弄来的?也太奢靡了。”她趴在围栏上往下看,高高的船身格外庞大,“这么大,玩一天得多少钱啊。”
“不要钱。”宋誉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家的。”
桑浓浓盯着他,嫉妒地说,“我就说你们这些纨绔子弟很招人烦。”
一个比一个有钱。
实在讨厌。
“嗳,浓浓。”
身边忽然靠近一道鲜艳的身影,带来阵甜甜的香。
“我听说你还去玉华宴了,好厉害。我都还没机会去过。”
桑浓浓定睛瞧她。
是那个叽叽喳喳像百灵鸟一样的许小姐。
她笑起来也尤其甜美,见桑浓浓看她,笑着问,“你是不是忘记我名字啦?”
她毫不介意,认真说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许今禾。”
桑浓浓点头,也冲她笑,“嗯。”
她还挺喜欢这只百灵鸟的。
“桑浓浓。”叶莹儿也走过来,满是不服气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弄到长公子的手帕的?”
桑浓浓掀掀眼睫,“秘密。”
叶莹儿愤愤拧眉,“算你有手段。”
桑浓浓谦虚:“过奖过奖。”
“小霸王,以后你可得罩着我。”
刘憬凑过来。
他是宋誉最好的朋友,人不坏,比起其他的世家子弟,品行几乎算得上纯良。
“我爹坚信以后谢氏的家主一定是长公子,一直想和长公子攀关系,但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刘憬拿着长公子的手帕研究,“可惜我不是女人,不然我爹一定想尽办法要把我嫁给谢筠。”
“不过有谢氏做靠山,桑氏在扬州更不可撼动了吧。”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桑浓浓警觉起来。
宋誉不知何时从手边花瓶里捡出一束桃花把玩着,听到刘憬的话拿花枝抽了他一下,“你要害死她?”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风声,谁知道会借此作什么文章。桑氏出了一位楚王妃就够许多人虎视眈眈了。
刘憬抚着被抽的胸口,“我又不会在外面乱说,这里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自己人?”
桑浓浓视线掠过,在叶莹儿身边的夏嫣然身上停了一下。
“桑浓浓!你看我干什么?”夏嫣然一点就着。
“我没说什么呀。”
“你嫌弃我,我还不想和你当自己人呢。” 夏嫣然用力哼一声,叶莹儿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说来也奇怪,你们俩为什么这么针锋相对?”刘憬疑惑地问。
许今禾什么都知道似的,十分了解地说, “因为桑大人和夏尚书是死对头啊。”
刘憬点头,想了想道,“也是。这么说起来,我爹和桑大人好像也不太对付。”
“都一样。”宋誉看着桑浓浓道,“我爹何尝不是?”
桑浓浓靠着画舫雕刻精致的围栏,漫不经心,“大人不对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至少在我们成为他们之前,何苦你死我活。”
“我才不会成为他们。”宋誉嗤之以鼻。
刘憬举手,“我也不会啊。”
许今禾看看他们,也开心地说,“那我也不会。”
夏嫣然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你以前怎么不说这种话?你对我怎么不是这样?”
桑浓浓坦率道,“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呢?我们俩天生相克。”
“你——哼!”
闹了一会儿,刘憬蓦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说了听说了!我今天刚知道。”许今禾连连点头。
夏嫣然站累了,坐下喝起茶,“闹得那么大,都传到都城来了,能不知道吗。”
宋誉也说,“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我也觉得。”刘憬故作沉思,“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宋誉单腿屈膝坐在高高的围栏上,低头正好是桑浓浓的脑袋,他拿手里的桃花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桑浓浓的发髻,“都传至天听了,可见恶劣。这背后肯定有事。”
另外几个狐朋狗友还在研究长公子的帕子,眼前桑浓浓听他们四个人一言一语,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话,“什么事啊?”
怎么每次就她什么也不知道?
刘憬惊讶,“你不知道?”
宋誉用花枝碰了碰她的脸,“你爹是监察御史,这么大的事你没听说吗?”
花瓣扫在脸上有点痒,桑浓浓摇头,“我没听说有什么事啊,你们都从哪知道的?”
刘憬问,“你知道丹水王氏吗?”
这些地方世族,桑浓浓还算清楚,“丹水王氏,寒门崛起,第五代家主与当时镇北霍将军的妹妹成婚后,势力迅速扩张。”
“没错。我听说当初王氏还有意与桑氏交好,可是桑大人看不上王氏,后来就闹掰了。”刘憬说着好奇地问,“小霸王,你爹为什么看不上王氏?说起来王氏也不差,而且如果建立往来,对桑氏也是有利的才对。”
刘憬问完,剩下的几个人也好奇地看向她。夏嫣然也竖起耳朵。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桑浓浓回想道,“只记得我还在扬州的时候,父亲提过一次。他说王氏门风不正,不可合流。”
“不愧是桑大人。”宋誉说,“你知道这次王氏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
“王氏家主之子王卓,被人砍下头颅打烂下半身后倒悬城门,死状惨烈。因此事实在恶劣,这才惊动到都城。”
桑浓浓震惊,“是谁下手这么狠?”
宋誉:“那就不知道了。”
许今禾:“听说,王氏家主悲痛欲绝,誓要将害他儿子性命之人碎尸万段,可是翻遍了丹水,也没查出到底是谁干的。”
叶莹儿插嘴,“会不会是仇家干的?”
夏嫣然摇头,“世家大族哪个没有仇家,闹得这么大,感觉不简单。”
桑浓浓思索道,“不过我在扬州的时候就听说王卓这个人不怎么样,横行一方。莫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刘憬接话道,“王卓确实作恶诸多。所以其实这件事在丹水百姓之间相传起来,更多的是大快人心。”
谈论了一阵,桑浓浓摆摆手,“管他呢,反正这样一个恶人死了也是好事。”
宋誉笑了声,“那倒是。”
大家也纷纷赞同。
“对了,你们最近见到魏进,记得离那家伙远点。”刘憬吃完了一串葡萄才想起来提醒,“魏家最近势头正盛,免得惹火上身。”
魏进以前也是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后来和宋誉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打了一架,再也没一起玩了。
桑浓浓问过宋誉,他只说因为性格不合,看不上魏进这种人,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桑浓浓也就没再问过了。
许今禾颇有同感地点头,“我最近见到他都绕着走。这人最近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嚣张得很。”
宋誉语气嘲弄,“镇压外戚,联姻皇室,人家父亲兄长都一路高升,家族得势,能不嚣张吗。”
桑浓浓发现夏嫣然坐在那忽然不吭声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记得以前魏进被夏大小姐冷嘲热讽过,起因是魏进不依不饶地追求她,将她惹生气了,于是夏嫣然把他狠狠羞辱了一番。
“夏嫣然。”桑浓浓叫她,“魏进没找你麻烦吧?”
夏嫣然回过神,气势汹汹拍了下桌子, “他哪敢找我麻烦。”
桑浓浓将信将疑地哦了声,没多想。
她收回目光,看到谢筠的手帕还在被大家观赏,连忙去抢了回来,“好了好了,你们都看够了吧,不给看了。”
这么多人看来看去的,香味都没有了。
不理会他们叽叽喳喳的不满,桑浓浓兀自将手帕重新珍藏起来。
不久后,画舫靠岸。
宋誉说送她回家,被桑浓浓拒绝了。
她觉得夏嫣然有点奇怪。
从在画舫上,刘憬提到魏进之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她和夏嫣然正好有一段同路,她提出和她一起走,夏嫣然却说,“谁要和你一起走,我才不要和你一起走。你自己走吧。”
她说完就自己走了,桑浓浓习以为常地朝她喊,“你不识好歹。”
夏嫣然回头哼了声,没有像平常那样一句也不肯吃亏地还嘴,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