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觉

我的指尖轻微触碰到冰凉的木门把手上,从把手到整个门板上侧,我轻抚过每一公分的门面,似乎想要抠出什么东西。

来不及平复呼吸,心底却已浮出瘆人的预判——有人来过?

木门本该贴着便签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张被预告的便签,从来都没出现过。

那么这又是谁?和发信息的是同一个人?

不会,他不会吸引我回来却又不让我看。

不会,这很矛盾。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

我轻轻按压把手,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推门的动作很慢,目光第一时间抬向木门上沿的卡槽——那根牙签还在,左端微微翘起,和我出门前一模一样。那是林队曾经教我“跟踪与反跟踪”时的反入侵测试。

“别慌。”我在心里默念,指尖的微颤却藏不住。

我强压下惊涛,凑近牙签仔细查看。

凑近一看,牙签中端那道我用指甲尖捏出的极小“×”形痕迹,赫然朝向了屋外。

心底一沉,所有自我安慰瞬间崩塌。我出门前特意将捏痕朝向屋内,这是我独有的暗号。

顺着记忆回溯,四十分钟前的场景浮现——

【倒叙·四十分钟前】

冲到房门前,我猛地停下脚步。门板上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便签的痕迹,和陌生号码的预告截然不同。

我第一时间抬眼看向木门上沿的牙签——它稳稳躺在那,左端微微翘起,和我出门前一模一样,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我暗自松了口气,或许真是太过紧张,陌生号码只是恶作剧,丈夫的叮嘱也只是巧合。

可就在我伸手准备推门的瞬间,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牙签中端——那道我用指甲捏出的极小“×”形痕迹,赫然朝向了屋外。

我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所有的放松瞬间崩塌,本能告诉我,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我没有直接进门,而是转身走向小院西侧的旁屋——老板娘在那里忙活,若是有人来过,她或许会察觉。

我想试探她,也想悄悄确认,她是否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或是收到过什么嘱托。

【倒叙·半小时前】

阳光很淡,院子里藤蔓阴影斑驳。老板娘坐在屋内茶桌旁择菜,旁边的手机里不知在看什么视频直播。

她指尖沾着水珠,动作娴熟规律。见我进来,抬起头笑了笑,顺手关掉手机打招呼:“逛完回来了?古城巷子绕,没迷路吧?”

我尽量平静和自然:“还好,随便走了走,腌萝卜很爽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她的微反应。

聊了两句日常,等她彻底放松,我话锋微转:“对了老板娘,保洁什么时候做?我那间打算续住,暂时先不换床单了。”

老板娘择菜的动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恢复平稳:“保洁九点多来,只做公共区域的,你昨天说了今天要续住,我们续住房不进的。得客人同意打扫才进。”

“哦,这样啊”。顿了顿,我又补充:“对了,你们见我的外卖了吗,我老公帮我点的?”

我刻意不提陌生号码,余光紧盯着她。

她的眼神看似坦荡,可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根细刺扎进我心底。

我忽然想起,办理入住时,她随口一句:“你一个人出来玩啊?”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时,她神色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只是我没放在心上。

“啊?什么外卖啊?没人送外卖进来啊,我们这里你知道的,我就在门口,外卖小哥是不允许进来的,更不可能上楼直接去你们房间的。”老板娘回答的很程式化。

如果要让证言真实,就要把原本不存在的场景真实复刻演绎出并被感知到。

我的确没有见到这里有进入民宿的外卖员。

“你丈夫真好,你在外地都记得帮你叫外卖啊。”

她这句话明显刻意地有些做作,逻辑也有明显的问题。

为什么在外地就不可以?

而且,她提到“你丈夫”时,指尖也有攥紧手里的青菜的微动作。

“是啊,他特别关心我,就怕我在外面吃不好,要不是工作忙请不上假,我们就一起出来旅行了。”我顺着她的话继续,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愈发急切地想回到房门,查清牙签和便签的真相。

【切回当下】

所有“巧合”,都是刻意安排。

老板娘的谎言、牙签的破绽、便签的失踪,串联成清晰线索: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这个人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否则不会发现牙签暗号。

老板娘的微表情和动作细节,究竟想要隐瞒什么?

我捏着那根刻痕朝外的牙签,指尖传来木纤维的粗糙触感,推门进入缓缓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寂静瞬间将我包裹。

房间里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可越是这样,越透着诡异。我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头柜的助眠药盒上。

位置没变,破绽却更刺眼——我出门前药盒始终正面盒盖朝下,这是我很久以来的习惯。

我打心眼里抵触甚至排斥那个药的名字“佐匹克隆片”,尽管它是辅助我睡眠的“工具”,我却觉得那几个字讽刺而刺眼。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将药盒背面朝上。

人似乎总是不愿意面对很多东西:比如,关于悲伤、难堪、痛苦……很多东西。

大多数时候,我们像只鸵鸟,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在厚厚的羽毛里,总以为回避就是最安全的存在,像个掩耳盗铃的人,活在自我搭建的所谓的“安全屋”,安于现状,乐此不疲。

这个习惯几乎无人知道。可是,此刻盒盖朝上!

显然,有人动过这盒药,却太过疏忽,忽略了正反面的摆放。

我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目光投向巷口,也下意识瞥向隔壁的房门——门板紧闭。

巷尾矮墙的阴影里,隐约有个墨色身影蜷着,身形纤细,瞧着像是一只猫。

莫名让我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敢确定是不是书店里见过的那只。

它就那样静蜷,偶尔抬头蠕动下脑袋,动作慵懒,却在些许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像一道无声的注视,漫不经心地落在院落里。

我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就在附近,或许就在隔壁那间“空房”里。

像一道无声的注视,萦绕在民宿周围,确切说,注视着我。

便签的秘密、老板娘的隐瞒、隔壁的异常,所有线索都缠绕在一起,指向那个藏在暗处的“眼睛”。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我收回目光,回身开始对房间进行细致排查。

我清楚,任何刻意的掩盖,都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是需要足够细心才能发现。

逐一检查了桌面、床头、窗台,甚至翻查了衣柜和行李箱,均未发现异常,连一点多余的指纹或灰尘、碎屑、印记都没有,对方清理痕迹的手法十分老练。

我不由得有些诧异,难不成,真的只有药盒那一处破绽?

我不甘心,蹲下身检查床底、墙角这些隐蔽角落,指尖抚过冰冷的地板,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低头细看,竟是门板与门框衔接处,多了一道极浅的新划痕——

绝不是老旧磨损,边缘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木刺,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这道划痕我出门前绝对没有,大概率是对方开门时,用力过猛或携带什么工具刮擦留下的。

既然确定了没有进行过保洁。那么,这个人,他清理了所有明显痕迹,却忽略了这个隐蔽的细节,也算留下了关键破绽。

百密一疏,或者说,专业中遗落了业余。

我盯着划痕久久凝视,疑团更甚——这个人不仅进过我的房间,还对房门做过什么,他的目的,绝不止拿走便签那么简单。

我站起身,正准备凑近划痕仔细查看,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光线暗了一瞬。

猛然起身的眩晕险些让我摔一个趔趄。

下意识转头,窗帘不知何时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窗外缝隙里有一道纤细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更像一只被惊觉逃离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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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渊
连载中砚边见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