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老夫人这么说,陆宁一脸不耐,抬手捏了捏眉心道:

“祖母难道不知,贺家妹妹身子骨弱,一月里倒有半个月喝汤药养着,纳了她,是她伺候孙儿,还是孙儿伺候她,更别提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了……”

陆宁是应了母亲,纳贺襄华为贵妾,私心里却没打算与她有什么男女情事,更别提让她生孩子了!

那般娇弱单薄,风一吹就要倒,他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把人给折腾没了!

老夫人抬眼看他,半笑不笑道:

“这个不成,那个也不行,那你倒是说说,想让谁跟着?”

大家公子,就没有二十多岁,身边连个伺候人都没有的,说起来都是他们做长辈的失职。

陆宁自幼便知晓,祖母和母亲面和心不和,常日里暗戳戳地斗法。

母亲早早地将青云青鸾送到他院里,就是不愿意祖母往他身边放人。

他习武之人,本就该固元守精,师傅说了,不到弱冠之年不可破身,越晚越好。

陆宁也不好女色,这些年来府里花儿般的侍女,争先恐后一茬一茬地往他跟前招摇,他一个都没招惹。

青云和青鸾四年前到了他院中,他不好驳回母亲面子,惹她生气,人收下,却很少回后院。

要说,他倒也看中了一个,头些年念着她年纪小,舍不得动,反正人在祖母院里,不怕她飞了或被人叼走了。

想起来他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云穗一眼,只是伊人凤目紧闭,似在打盹,并没有收到他含情眼风。

陆宁抿嘴浅笑,想来是昨夜上值,困着了,不如早些说完了事,让她回去补觉得好。

“祖母,孙儿瞧着,您身边就有个合适的……”

老夫人抿嘴笑,伸手拍了孙儿一下,眨眨眼嗔怪道:

“你这精怪的,早就看上祖母身边伶俐人儿了是吧?”

陆宁也笑,不说话,其实他与祖母早有共识,人养在她跟前,这几年替他照看调教着呢!

只是碍着母亲,怕她知道了多想,祖母不好张嘴将人赐给他,只能陆宁自己开口讨要。

“云穗通文墨,又懂医理,身子也康健,孙儿看就她吧,日后出京为皇上办事,带她随侍,一个怕是能顶上三个。”

老夫人还没说什么,旁边云芝暗自叹了一口气,好几年的念想,如今总算落了地,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瞥了眼云穗,这丫头闭着眼睛打瞌睡呢,许是没听见,也全然不在意,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老夫人喝着茶,想着那位怨念了二十年的大儿媳,心中莫名有些愉悦之感。

这可不是我硬要往你儿子身边塞人,你倒是塞了两个美貌丫鬟进他院子,奈何人家不中意啊!

如今大孙子自己看中我身边这个,开口讨要,我做祖母的总不能不给吧!

“也好,云穗在我身边快十年,说是祖母看着她长成的也不为过,模样儿能耐都没得说,祖母还真舍不得。

不过你既看中,今日就带回去吧,可不许亏待了人家,好生在一处,明后年给我添个大胖曾孙,也不枉我调教她这些年……”

陆宁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显,只又瞄了云穗一眼,淡然道:

“祖母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吧,强扭的瓜不甜,还不知她愿不愿意伺候我呢……”

说着起身,回到下首圈椅上,端起茶盅,吹了吹,慢慢抿着,眼神却瞥向对面站着的云穗。

小丫头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按理该徐徐图之,可他等不及,朝中政务也等不及。

皇上的意思,隐约还要将他派出去,再过两三年回来,这朵娇花怕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陆宁想着就忍不了,罢罢罢,有花堪折直须折,他早些把人纳入囊中才心安。

云穗昨日守了半夜,原本回屋子洗漱了想睡个回笼觉的,被喊来上房,此刻正困顿,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根本没听到两位主子说些什么。

云湘比她还小两岁,在一旁拽了拽她袖子,云穗陡然惊醒,听到老夫人唤自己名字,慌地上前,应诺道:

“是,云穗听老夫人吩咐。”

老夫人嗯一声,温言道:

“世子爷既然看中了你,你便跟去好生伺候,凡事都要精心,不可悖逆主子,你可晓得了?”

云穗心里一惊,跟去伺候世子爷?世子爷刚回京不到十日,听说还要外派……那怎么行,一去不得二三年,她还怎么赎身?

“老夫人,云穗……还有一个月便满期,家里爹娘前些日递了消息进来,说是想求府里开恩,许奴婢赎身归家……”

云穗跪下来,恳切求道,去世子爷身边伺候,这事可不敢应。

世子爷定了亲,未来主母乃是梁国公府嫡长女,坊间传言性情颇为跋扈,待身边婢女极为苛刻。

这府里还有个预备贵妾,侯夫人心头肉眼珠子,虽不是亲生却当做亲生女儿养,将来梁大姑娘都不一定斗得过这位贵妾。

此外还有好几个预备姨娘通房,青鸾青云,侯夫人身边的红霞红霜,老太太身边这几朵云……

说起来这长宁侯府里,差不多年纪,青春貌美的丫鬟,哪个见了文武双全龙章凤姿的世子爷,不是眼里放光,妖精见了唐僧肉一般,恨不能生扑?

她杨穗是有几条命,敢与各路妖精斗法,染指唐僧肉?

陆宁听她说要赎身家去,瞬间冷了脸,茶盅重重放下,噹一声响。

云穗抖了抖,不用抬头看,便知这位虎威将军动了怒。

老夫人轻叹一声,瞧着孙儿的脸色,早就看中放心里惦记好些年的人,断不能轻易放手的!

她垂眸看向跪在跟前的云穗,轻声慢语劝道:

“这有何难?十年契约满了期,府里再与你续十年就是了,便是二十年也得!

你是个聪慧的,说不定日后机缘来了,在这府里得个主子位份也是你的造化,不比出府去,辛苦劳作吃糠咽菜强?”

老夫人早就拿定主意,岂是云穗几句话能说通改变的?她不由分说,吩咐身边黄嬷嬷道:

“这丫头害羞,还不知事呢,你带着人去,给她收拾了,搬去观澜居,再赏她两匹好缎子,一副黄金头面。”

想了想又道:

“他们家是不是在南城沾衣巷子里,给人做洗衣裳的活计?你查查契约底子,拿二十两银子去,就说云穗伺候得好,府里与她再续十年的契。”

老夫人有心抬云穗做通房,只是如今陆宁还未成亲,却不好打梁国公府的脸。

这丫头又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不识抬举,老夫人心里也不欢喜,便只赏了东西,再不肯随意开口给名分。

云穗不敢出声反抗,老夫人只说让她去世子爷身边伺候,一个字也没提做通房伺候枕席之事。

她若自己开口说不愿意做通房,岂不是惹人嗤笑,说不得要嘲笑她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云云……

这一口闷气嗝在心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云穗怏怏地磕头谢了恩,回后罩房收拾东西去了。

陆宁起身辞了祖母,出了梧桐苑,与身边亲卫常岩使了个眼色,常岩会意,去找黄嬷嬷,塞了个银锭子。

“烦请嬷嬷与云穗姑娘好生说道说道,去了观澜居莫要惹将军生气,将军一早就吩咐了,将碧纱橱收拾布置好,给云穗姑娘住呢!”

黄嬷嬷笑呵呵接了银锭子,将事情应下了,不用世子爷吩咐,她自然是要好生嘱咐云穗一番的。

说起来云穗是她领进府来的,算是她嫡系亲近人,日后若有前程,黄嬷嬷脸上也有光。

说不定老了还能得云穗几分照拂呢,老夫人有了春秋,将来这府里还不是世子爷说了算!

“穗丫头,不是嬷嬷我倚老卖老说你,世子爷和老夫人看重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可莫要拿乔做张做致,惹了主子们不高兴,没你的好果子吃!”

“伺候世子爷有什么不好?那般的英雄人物,论相貌,论家世,论人品,论才干功劳,那都是天上云,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便是做他脚底泥,都是心甘情愿的!”

云穗心里憋得慌,麻麻批,你们愿意做奴才,奴性难改,别扯上我行不行!

黄嬷嬷还在絮絮叨叨:

“看你身子骨不差,胯宽屁股大,应该是个好生养的,一年两载的,生下一儿半女,老夫人还能不给你抬姨娘?日后在这府里,吃香喝辣使奴唤婢地做半个主子,岂不是天大的富贵!”

云穗仰头向天,翻了个白眼,她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委身与人做妾!

自己直不起腰板不说,生的儿女要喊别人做母亲,庶出子女,处处要低嫡出一头!

更别提她还要跟不知多少个女人共享一根黄瓜,虽然那根黄瓜如今还是新鲜干净的,可将来呢?

嫡妻,贵妾,良妾贱妾,通房更是无数,啊呸呸,她失心疯了才会觉得伺候世子爷是泼天的运气与富贵!

云穗不敢明着与黄嬷嬷顶嘴,只能暗暗腹诽,说起来黄嬷嬷是她的恩人、伯乐,这个情不能不认。

当年她胎穿过来,运气不好生在贫贱人家,有多贫贱呢?爹娘都是南边逃难来的孤儿,经人牵线成了亲搭帮过日子。

家中可谓头无片瓦脚无寸土,杨婶子在洗衣坊做活,杨爹则帮几家酒楼倒潲水。

杨穗好歹是头生女,连个名字都没有,大丫大丫地叫着。

古人不知避孕,一个接一个地生,又养不活,最后只活下来两个弟妹。

弟弟好歹有名字,叫杨大顺,妹妹就叫二丫。

杨穗刚穿过来那几年,有些痴傻,好像灵魂被困在了某处醒不过来,浑浑噩噩不太明白事儿。

家里穷买不起布做衣裳,杨穗直到三四岁,还光着身子跟几个奶娃娃一起滚床上,一床棉被裹住好歹有点热乎气。

后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胎穿了,想起来前世所有事,读过的书,上过的班。

谈过的恋爱睡过的男人,爱恨情仇丰功伟绩,宠她的爸妈爷奶舅舅外公外婆,爱她入骨的丈夫许沐川,还有家财万贯,全都成了浮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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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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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死不为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