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顶上的水晶灯把光揉得细碎,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晃得人眼晕。
空气又闷又热,混着香水、洗发水的淡香,还有人群攒动的淡淡汗味。强劲的鼓点一下下砸在耳膜上,满场人影晃动,裙摆翻飞,鞋底敲出清脆的声响,热闹得发烫。
圣雪和萱萱缩在角落,被暗红丝绒窗帘半遮着,像两尊没睡醒的小摆件。
圣雪指尖无意识揪着窗帘褶皱,眼睛黏在舞池中央,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得微微发紧,浑身都透着局促。
萱萱挨着她站着,仰头望着舞池,眼神复杂。
羡慕是明摆着的,可羡慕底下,又压着一层说不清的酸涩,堵在胸口,闷闷的。
正看得出神,一道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走到她们面前。
闵宇额发微湿,眼睛亮得惊人,浑身带着刚跳完舞的热意,笑意还挂在嘴角:“傻站着干什么,当电线杆呢?”
他凑近了些,声音在喧闹里格外清晰,带着对自家妹妹才有的随意亲昵:“跟我跳会儿,别躲在这儿。”
圣雪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脸颊瞬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衣角蹭了蹭手心,眼神都不敢抬:“我、我不会……别闹了哥。”
她声音又轻又慌,脚像钉在地上,半步都挪不动。
闵宇非但没不耐烦,反而笑得更浓,伸手一把握住她冰凉攥紧的手。他手心干燥温热,稳稳裹住她的指尖,不由分说地带她往前:“怕什么,有我在,摔不了。”
“就跟着节奏走,很简单。你脑子那么灵,这点东西看两眼就会。”
圣雪被他半拖半拽着往前踉跄了一下,浑身僵得厉害,窘迫得想躲起来。
一旁的萱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默默收回目光,腮帮子微微绷紧。
她心里又酸又涩,翻涌得厉害。
凭什么呢?圣雪好像什么都拥有——好看、聪明、家境好,还有这么护着她的哥哥。
而她自己,拼尽全力也追不上,连靠近一点光亮,都觉得刺眼又心慌。
闵宇一手牵着圣雪,一手虚扶在她腰后,动作克制又稳妥。
他察觉到她浑身紧绷,放轻动作,耐心带着她挪步子:“放松,别较劲,跟着我就行。”
圣雪紧张得眼睛只敢盯着脚下,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一走神,鞋尖狠狠踩在闵宇皮鞋上。
她吓了一跳,慌忙想往后退,腰上那只手稳稳托住她。
闵宇没恼,反而笑着逗她:“可以啊,比小时候踩得还准。”
玩笑冲淡了紧绷,圣雪稍稍松了点劲,在他引导下,笨拙地跟着鼓点挪动。
慢慢的,她竟也摸出一点门道,不再是完全手足无措。
一曲渐缓,闵宇忽然压低声音,神色认真了些:“等会儿散场别走太快,给你个东西。”
圣雪抬头看他:“什么?”
“手机,新的。”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瞬,“以后随时能找到你,别再像以前一样……”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没再往下说。
那点没说出口的后怕,圣雪懂。
十二年前的走失,是全家人不敢轻易碰的疤。
她脸色微微发白,却只是轻轻点头:“嗯。”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提那个话题。闵宇拍了拍她后背,重新带她跟着音乐动起来。
几曲过后,人群渐渐散了,喧闹退去,舞厅里只剩空旷。
圣雪靠在墙上喘气,额角沾了点细汗。
闵宇果然从兜里掏出一台未拆封的新手机,塞到她手里:“拿着。”
圣雪没推辞,放进旧帆布包里,硬邦邦的盒子顶出一块棱角。
萱萱这时才慌慌张张凑过来,一把抓住她胳膊,急得快哭了:“完了完了!太晚了!明天宿管查寝、第一节课还是灭霸的物理,迟到死定了!”
她一想到那位以严苛出名的物理老师,后背都发凉。
圣雪却笑了,拍开她的手,语气笃定:“急什么,明天跟我们走,不会迟到。”
萱萱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圣雪半拖半拽着往宿舍走。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空气凉丝丝的。
三人在校门口碰头。
闵宇精神利落,圣雪气色清爽,只有萱萱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哈欠连天,手里攥着半凉的包子,眼睛死死盯着教学楼顶的大钟,像在等待审判。
“走。”闵宇一声招呼,迈步往前。
圣雪跟上,萱萱慌忙把包子塞进嘴里,跌跌撞撞跑在后面,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她以为铁定迟到,等着被灭霸抓个正着。
可当三人从教学楼后门悄悄走进走廊时,萱萱整个人僵住——
大钟清清楚楚显示,离上课还有整整十分钟。
这条隐蔽的近路,他们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萱萱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嘶了一声,才确定不是梦。
她转头看向圣雪,满眼震惊。
圣雪已经掏出课本,整理好衣领,侧过头对她弯眼一笑,狡黠又安心。
那一晚的焦虑、害怕、辗转难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悬了整夜的心,“咚”地一声落回原处。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得稳稳当当,
原来跟着她们,真的不用慌,不用怕,不用兵荒马乱。
萱萱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都松了下来,脚步变得轻快,紧紧跟上前边那两道背影。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炸开,灌满整条走廊。
晨光刚好漫进来,落在三个少年少女身上,明亮、干净,带着一整个崭新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