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室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头顶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呜呜”转着,把粉笔灰和少年人按捺不住的躁动,搅得满屋子乱飞。
讲台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阳光里都飘着细碎的水星子。
可底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不绝,跟午后扎堆的蚊群似的,挠得人心烦。
后排几个女生,脑袋凑得紧紧的,发丝都缠在了一起,目光黏在教室前排,半步都挪不开。
小琪死死盯着被五个男生护在中间的伊圣雪,语气酸得能泡柠檬:“你们看看伊圣雪,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失踪十几年,一回来就五个帅哥哥围着宠,走路都带风。”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小美,羡慕得直抽气:“换我是她,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是嘛。”小美撇着嘴,酸水更浓,视线刻薄地扫过任萱萱,“最气的就是任萱萱,凭什么啊?她家就开个小便利店,长相也普通,凭什么能跟着圣雪去伊家玩?天上掉金砖,怎么就砸她头上了?”
旁边小雨听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慌忙捂住嘴。
就这一声轻响,彻底炸了锅。
“啪——!”
课本狠狠砸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盒跳了一下,白灰簌簌往下掉。
全班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老师转过身,脸色黑得能滴出水,声音又冷又硬:“谁在底下说话?上课当菜市场了?胆子挺大,站起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瞬间脸白如纸,脑袋恨不得扎进课桌里。
小美和小琪浑身僵硬,手心瞬间冒冷汗,连气都不敢喘。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就在所有人都绷到极致时——
“叮铃铃铃——!”
下课铃刺耳地炸开,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紧绷的气氛。
老师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抓起教案,目光冷厉扫过后排:“小雨,还有刚才说话的几个,跟我去办公室。”
几人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拖,愁云惨淡地往外挪,一路接受全班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
而教室另一头,完全是另一片光景。
伊圣雪默默收拾书包,动作轻缓。
俊宇、闵宇、贤宇、贤佑、俊逸五个兄弟,几乎是本能地站好位置,把她和任萱萱护在中间,像一堵结实又温柔的墙。
六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校门口的阵仗惊得顿住脚步。
马路对面,一辆纯黑加长房车静静停着,车身线条冷硬流畅,在夕阳下泛着低调又压人的光泽。
车旁立着四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身形挺拔,往那儿一站, automatically隔开一片安静区域。
校门口瞬间炸了。
学生、家长、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围过来,议论声掀翻头顶:
“我的天,加长林肯?这也太夸张了吧!”
“谁家接人搞这么大阵仗?咱们学校藏了大人物?”
“保镖都来了,拍电影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当伊家五个男生护着伊圣雪出现时,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骚动。
“是伊圣雪!中间那个是伊圣雪!”
“她就是伊家失踪十几年的千金?真的假的?”
“平时那么低调,我还以为就是普通学霸……”
“难怪五个哥哥天天护着她,原来是真公主!”
惊呼声、抽气声、羡慕声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目光落在圣雪身上,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往大哥俊宇身边靠。
五个哥哥脸色平静,眼神却带着护短的冷,把所有打量和议论挡在外面。
这时,一个穿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的老者快步挤开人群,走到圣雪面前,深深弯下腰,声音哽咽发抖: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刘某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见到您……”
圣雪一怔。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语气,童年记忆一瞬间涌上来——
小时候摔倒第一个抱她,偷偷给她塞糖,在爸妈面前护着她的刘伯。
“刘伯!”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弯出大大的笑,眼眶微微泛红,像小时候一样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又软又真切:“我记得您,我一直都记得。您以前最疼我了。”
“小姐记得……记得就好啊!”刘管家眼泪瞬间掉下来,慌忙擦了擦,激动得浑身微颤。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最后一点怀疑彻底碎了——
这是真·伊家千金,实锤了。
刘管家稳了稳情绪,侧身让出车门,语气恭敬又哽咽:“先生在家等您一下午了,坐立不安,一直往门口望。小姐,少爷们,还有这位萱萱小姐,请上车。”
俊宇自然地伸手护在圣雪头顶,轻轻拉开车门。
闵宇和俊逸不动声色隔开围观人群,挡住镜头。
贤佑则侧过身,对任萱萱弯眼一笑,做了个绅士的“请”的手势。
圣雪和萱萱被稳稳护着,坐进车里。
车门“嗒”地一声轻响,把外面喧嚣世界彻底隔开。
车内宽敞得惊人,深咖色真皮座椅柔软又有支撑,一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暖意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清香,安静得只能听见极轻的引擎声。
任萱萱一坐下,眼睛就没停过转,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她一把抓住圣雪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圣雪!这是车吗?这是移动宫殿吧!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下!”
她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座椅,又摸了摸车载小桌板,头顶星空灯柔和亮起,她整个人都快飘起来:“我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坐这种车……沾你光,我这辈子值了!”
圣雪被她逗笑,轻轻拍她手背:“别夸张,就是车而已。”
斜对面,贤佑把玩着游戏机,抬眼瞥她一眼,桃花眼弯起,语气欠欠的,漫不经心:“萱萱姐,别激动,小场面。这车在我们家车库,真就是最普通的代步,还偏小,坐着憋屈。”
任萱萱刚喝进一口冰镇果汁,听见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咳出来。
她指着贤佑,手都在抖:“伊贤佑!你闭嘴!再凡尔赛我跟你急!憋屈?我快被你气到缺氧了!”
圣雪忍不住笑出声,瞪了贤佑一眼,带着纵容。
贤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顽劣。
房车平稳驶入车流,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城市被暮色裹进温柔里。
车内暖光柔和,香气淡淡,少年少女的笑闹声轻轻漾开。
副驾驶上,刘管家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
失踪十几年的小姐回来了,笑得轻松自在,和哥哥们相依,和朋友说笑。
那颗悬了十几年、被思念磨得发疼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安安稳稳,落回了原处。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苍老又满足的笑。
灯亮着,人齐了,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