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呃…墨悬？”文光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嗓音沙哑，眼睛还在流着泪，主动道：“我们…还有什么线索没发现吗……”
她不想瘸着腿离开这里，不想瘸着腿面对所谓的“正式游戏”。至少完备的双腿能让她具备自主行动的能力，而不是一个可能的废物、一个其他玩家可能的拖油瓶。
李墨悬正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戒指，闻言叹了口气，握起拳头，抬眸间歇扫了一眼程葛，嘴角朝文光扬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有。我们一起说。”
她深吸气：“文光，你还记得我们来之前被吃骨怪杀掉的两个玩家吗？”
“哎？记得，张、张柳和……”
“赵祥。”何奕适时提醒。
“对，你还记得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李墨悬点点头，继续引导。
“共同点……”文光虽然平时并不起眼，但游戏过程中她全程都有在认真参与，“记得，当晚都戴了手环，我们当时推论，这是他二人被盯上的直接原因？”
“还有呢？”
“李乐，你是说——不，墨悬，你是说他们被杀还有别的原因？！”何奕插嘴。
“猜测，既然推测对了可能有奖励，猜错了不会有惩罚。稳赚不赔。”李墨悬顿了顿，道：“不用那么在意名字，李乐是我……妈妈起的小名。”
“……好，我记得你问过，那两人都是男性。”何奕见文光没说话，而李墨悬唯一多问一嘴的，就是那两人的性别。
“对！男性，男性……”文光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男性……难道、刚刚、刚刚那怪物没杀我，是因为我是女的？”
“为什么你是女性就没杀你？”李墨悬立刻回问。
“为什么，对啊，为什么我是女性，它就放过我了？”
“所以，刚刚你冒险去杀它，因为自己也是女的？”冯御眉毛一挑。
“嗯。我再问一个问题，”李墨悬这次转过头，直直看着程葛，“为什么，怪物攻击玩家的优先级高于攻击NPC。”
“这不是因为我们是玩家吗？设置怪物的目的就是给玩家阻碍吧？”汤明也加入了讨论。
冯御已经基本猜到李墨悬要说什么了，她朝赖栗子眨了眨眼，两人相视一笑，答案了然于胸。
“程葛！你说我们实习生能干、价值高，是因为我们真的能干价值高对不对！”何奕显然生气了，她推了把镜框：“是不是我们每天干的比你手下那些NPC多，我们被拿去喂那怪物也能抵消更多的骨量！是不是！”
冯御：“哈，她还夸过我们？”
何奕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先吃男的、先吃男的哈哈、是因为、因为——”
文光恍然大悟：“因为他们价值低？！”
她快速掰着手指头数着：“男性每日最高上限修路一次是一，他们最多只能修两次路是二；如果再假设玩家普遍价值高于NPC，男性玩家在耗光两次机会后会直接变成NPC，此时再被怪物吃掉的价值远低于他们还没被同化成NPC前的价值，而显然一个人的价值远高于修一次路的价值，因此在男性玩家用掉第一次修路机会的当晚将男性玩家吃掉，怪物能从他们身上获得的骨量是最多的！”
“女性玩家的修路上限是十次，单说这个线索就能反映出女性玩家价值高于男性玩家。而第一天就用了5次机会的女性玩家在发现自己即将被同化的事实后，极大可能不会选择在第二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怪物建立在此基础上，第一天、第二天晚上选择吃掉女性玩家都不是最优解。”何奕补充。
“可今晚我们除了小白一个男生之外都是女生了啊，那它为什么还是不吃？”汤明听的云里雾里。
何奕皱眉：“怪物贪婪，自然是要等猎物发挥它的最大价值后再下手。”
“吃骨怪性格顽劣，只要玩家不死，在最后一天开餐之前，它晚上怎么玩都可以。”李墨悬点点头，继续道：“至于为什么女性玩家价值高于男性……我想，可能跟雌激素有关？不过我们没有绝经期的女性样本，以及白弈珩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这两点我不能确定。还有一点，也是我的猜测。程葛，它会优先吃实习生，是你默许的，且支持的。”
此话一出，白弈珩默默朝程葛的反方向挪了两步。
“哦？”程葛也来了兴致：“玩家李墨悬，此话怎讲？”
李墨悬冷笑：“首先，不管我们这些玩家再怎么有价值，那些小白人也是你建工队的固有员工，不像我们这些玩家对你来说就是消耗品，那些小白人是少一个建工队的工作效率就减一分的存在。
“第二，据我猜测，在玩家进入游戏后，建工队的异常损耗反而先增高了。当然这是我基于免疫系统对玩家到来的反应可能会影响到成骨的过程的推论，如果通过巨球阵前后是游戏的两个阶段，这点推测可能站不住脚。”
“嗯，是有影响。”程葛不着痕迹点了点头，“你们进入游戏后，它每天吃的更多了。”
“那么我还有个问题，手环是否是你打消我们外来者身份的工具？”
话说到这儿，程葛反而没有直接回答：“玩家李墨悬，你们应该拿到系统奖励了。”
果然，程葛话音未落，众人眼中骤然出现一行字：
【恭喜玩家何奕、李墨悬、文光（按姓氏首字母顺序排序）解锁特殊奖励：程葛的哑口无言】
众人一看奖励名称：……
好好好，这回轮到她们无语了是吧？
【程葛的弟弟与自己美德青年的姐姐简直是鲜明的对照组，它顽劣畸形，只会破坏吞噬，但它也因此在建工队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建工队不止需要创造，不破不立，当需要拆迁、改旧时，程葛的弟弟终于有了点自己的价值，它被允许留在建工队，前提是服从程葛的管束。
【它只有三次犯错误的机会。这是令人遗憾的第二次。
【程葛为自己弟弟对各位玩家造成的损失感到抱歉，她将做出自己的补偿。】
“玩家何奕、李墨悬、文光？”程葛挨个说出了三人的名字：“走之前，你们的骨，我接回来。”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示意三人上前。
李墨悬刚看到一个有些困惑的地方，被程葛打断，只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她率先上前，右手把揣在兜里的左手拽了出来：“还有我的肋骨。……程葛，谢谢——呃！”她发不出声音了。
怎么能这么疼？！
生骨比去骨还要难熬，相比起去骨一瞬间的疼痛，这种一寸一寸，发自骨头芯儿的瘙痒难耐伴着骨头被碾碎般的锐痛，丝丝密密传至头顶，她简直要疼昏了过去。突然想念麻醉老师。
“嘶啊！！呜……”文光看李墨悬的反应，以为只是轻微的疼，结果没做好心理准备，上去就是给疼得大叫起来，孟晚霍在一旁拍着她的背安慰。
何奕的反应要比文光轻一些，“嘶——！”但几秒钟的功夫也是大汗淋漓。
“接下来，”程葛直起身，“请各位玩家站的紧密一些，我们准备出发。”
话是这么说，但不等众人移动，脚下的一片骨地骤然拔起！“啊啊啊——！”文光几人没反应过来，吓得大叫起来，高研轻声安慰着。白弈珩蹲坐在地，手掌死死扒着地面。冯御拽着赖栗子的肩膀，让她往中间靠了靠。李墨悬重新把戒指戴回了左手的尾指，盯着它若有所思。
飒飒的风声在成功的欣喜中变得悦耳，文光高兴得快要哭出来：“墨悬，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是你先让我看见你的，不用谢。”李墨悬向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回应起来也是听着生硬。
“等等，”白弈珩却是突然一愣，他骤然转向冯御，“那些人，你不管了？！”
冯御切了一句：“里面都是些黑心货，我干什么要放出来？”
“冯御，你真的……”赖栗子一开始就猜到冯御做了什么，但她刻意让自己不要想这些事。
“黑心货？”白弈珩细眉紧促。
冯御点头：“嗯。我带着他们……不对！不能这样说，我说我要去探路，有没有人愿意一起。他们自己站出来，到头来见边上也无望通过，其中几个人最后想联合起来把我干掉！其他人也是要么血条不够，要么血条还行但已经走不了了，不如早点解脱。”
“哈？这不是还有不是黑心货的人吗？那些人万一——”
“小朋友啊，”冯御颇有些不耐烦打断了白弈珩，“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更何况，你觉得我像好人吗？”
“……”他想说不像，但转念一想，他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万一把她说恼了，下次再见把他也给关进相框怎么办？更何况比起他，赖栗子好像更有话要说。
飒飒飒——
惯性让人不由向前倒去，众人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达了本次游戏的终点——“骨廊”的另一端。
【任务奖励“保送直通车”已兑现。】
“奖励已兑现，”程葛淡淡开口，“穿过这扇门，就是本次游戏的终点。程葛在此预祝各位玩家，通关愉快。”
“哈！真的打开了！欸？！这……”高研挥着手，面前的墙壁被她推了开，墙的那边漆黑一片，神秘莫测。
“这……真的没骗我们？”汤明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恭喜各位玩家，任务二“离开委托地”已完成。】
“任务，真的完成了……”白弈珩突然有些不切实感。
【请符合以下条件的玩家尽快有序离开：1.参与主线任务“程工的困难”；2.前十名到达终点。】
众玩家得到系统提示，看看那门后深黑的一片，又转头看了一眼程葛。程葛依旧站在送她们来的那片骨地上，嘴角噙着不变弧度的微笑。
【请符合条件的玩家不要在副本内逗留，一分钟后将进行清场，届时未离开的玩家将永远留在副本。】
这句话一出，李墨悬一怔，其他人也不再犹豫，她们的眼中同时出现了同一行字：
【请不要逗留，尽快离开副本。】
【倒计时：59、58……】
“李墨悬，走了！”冯御拽着赖栗子，拍了李墨悬的肩膀：“希望还能再见哦~”
孟晚霍：“李小姐！谢、谢谢你！我就先出去了！”
汤明：“李小姐再见！”
文光：“墨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39、38……】
任洁：“再见！”
何奕：“李墨悬，合作愉快，希望还能再见。”
李墨悬看着众人一个一个走入门内，“小乐姐！我们……出去后还能见到吗？”白弈珩有些不舍，她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打手！不光会打架，脑子还好用！
“谁知道呢，”李墨悬反而没有给他准确的回答，“小白，你出去看看，她们在不在？”
“……小乐姐，”白弈珩苦笑，“希望这游戏能加好友，你呢？”
“……嗯。我们也出去吧。”李墨悬不着力推了把不愿走的少男，看着他先一步踏出门。
【15】
李墨悬转过头，看着骨梁之上的程葛：“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个叫程葛的人，我知道那不是你。”
“那很巧了。”
【12】
“嗯，是很巧。再见。”
“李小姐。”
李墨悬即将踏入门内的前一刻，程葛出声叫住了她。
【6、5……】
李墨悬回头。
【4】
“祝贺你通过第一关，”她照旧笑着，“希望……你很有意思。”
【3】
“但之后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不会记得你们。”
【2】
“再见。”
“嗯，再见。”李墨悬头也没回踏入了门内的黑色。
【1】
【倒计时结束，副本清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