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选秀后叶寒彻便忙了起来,后宫伺候的人为了半月后进宫的秀女,各处宫殿也是重新打扫擦拭。
满后宫唯一清闲的,怕只有摘星楼了。
今日宋泠罕见的没有临摹字帖,她跟着秋月进了库房,在那摞了老高的架子前站定。
“把这些给张顺仪送去。”
青秋点头,招人上前搬了出去,“娘娘,如今天儿越来越热,不如给顺仪娘娘送几匹夏装布匹过去。”
“嗯,还有这珠钗发簪都与她送一份去。”
宋泠说完看了还剩了好多的布匹,当即下令,“这些你们拿去分了。”
青秋见她抬步出门,连忙跟了上去,“娘娘,这恐怕有些不妥,这些布匹昂贵稀有,您方送了顺仪娘娘,转头又赐给了奴婢们,这让顺仪娘娘知晓了,恐怕她会多虑。”
宋泠闻言,半晌后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理,那你自行去挑些能用的去做几身衣裳,莲心爱藕荷色,那色便给她了。”
“奴婢谢娘娘!”青秋用力点了点头,等她坐回塌上,才迫不及待安排了下去。
宋泠照旧盘腿坐回炕桌,从紫檀小案上拿过字帖准备临摹,定神一瞧,才发现他写的那些字已经花了。
往常墨迹晕染他便重新写一份的,他倒是好些时候没来了。
宋泠纤指轻轻抚摸上头的字迹,半响抬头把它放至一旁,拿了张顺仪的佛经艰难的看了起来。
经书晦涩难懂,大多字都不认识,不过经由叶寒彻解释其中含义后,她倒是十分感兴趣。
不过他现下没来,宋泠读不懂,随即作罢。
她又转手拿了上次叶寒彻丢在这里的牡丹图,虽然被自己握得皱皱巴巴的,但他硬是要宋泠好好保存不许丢。
宋泠照虎画猫也画不明白,不多时又把画给放下。
她起身从黄花梨架子上拿了还剩一半的茶叶,学着平日叶寒彻的模样,在红泥火炉旁煮了起来。浮山云雾名符其实,茶汤清浅透亮余味悠长,用白玉茶盏更是锦上添花。
宋泠面色舒缓低头抿了一口,可与他泡出来的味道截然不同。
忽然,她脊背一僵。
她抬头环顾整个摘星楼,才发现自己要做的桩桩件件,好似都与他有关系,习字,念书,作画,品茗,插花……摘星楼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
宋泠脸色一白,抬手摸着快速跳动的心脏,她不明白缘由,但是这个感觉让她十分不安。
“怎的了?”叶寒彻进门便见她呆坐在那里,信步走上前伸手熟练向她搂过去。
宋泠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朝后退去,不料碰到了椅子,一时站不稳往地上摔去。
就在触地的前一刻,被叶寒彻长臂一伸给捞了回来。
叶寒彻皱眉,她今日好生奇怪,往日都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怎的今日就慌成这般。
宋泠惊魂未定,她靠在他怀中抬头望去,却不料心头跳动得更加厉害了。
他今日玄金金龙纹朝服并未换下,冠冕端正戴在头顶,两侧金黄祥云绶带与墨发交缠在一起,顺着他刀劈斧凿般的俊颜垂落,高挺的鼻梁让他越加冷漠凌厉,长眉入鬓,一双凤眸不怒自威,让人见之心生怯意。
而现在,那凤眸盛满着担忧,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宋泠浑身仿佛有电流掠过,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叶寒彻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当即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往软榻上走去。
“许得胜,宣盛太医!”叶寒彻与她一起躺下,把她禁锢在怀中。
宋泠怔怔摇了摇头把人拦了下来,心跳并未平复不说,还随着他的靠近跳得更快了。
她不自觉把他推开,刚起身便被他拦腰抱了回去。
“泠儿有心事?”叶寒彻语气十分霸道,“告诉朕!”
宋泠不是不愿意说,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略想了想,伸手从他袖口内探去,炙热的体温,烫得她心头酥麻。
往常为何就没有这般感觉?
宋泠更迷茫了,找不到答案让她十分惊慌。
叶寒彻见她这模样眉头稍缓,抽了腰带褪了上衣给她看。
“无妨的,伤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叶寒彻便见了她直直朝着自己胸口吻去,温热的唇瓣隔着皮囊贴近心脏。
他顿时感觉心脏被她含在嘴里搅弄一般,让他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叶寒彻手臂肌肉顿时绷紧,牢牢箍着宋泠的细腰,迫切地把她往怀里摁入。
宋泠感受到腰间勒得慌,这才反应过来,她想到自己刚刚干的事情,顿时难堪又无措。
她的所有表情尽数被叶寒彻收入眼底,他当即埋进她颈窝,低哑着声笑道:“笨泠儿,就这么想我?”
“好了,知道了你爱极了朕。这几日有些忙碌,冷落了我们泠儿,是朕不对。”叶寒彻搂着她声声怜爱。
想他?
爱他?
宋泠迷茫地搂着他脖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宋泠继续想下去,跌撞的力道让她理智全无,她与天旋地转中无处着力,在漩涡内沉迷找寻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出口。
“朕答应你,不碰她们。”叶寒彻贴在她耳畔喘息着说道。
宋泠立马回神,“真的?”
叶寒彻顿了一瞬,便是乐得浑身都在抖。
“好泠儿,想朕去勤政殿便是,何苦在摘星楼生闷气,平白憋坏了身子。”
宋泠扯了扯他头发,“你方才说得只和我生。”
叶寒彻抵着她冒着细汗的额头,吻着她唇瓣说道:“君无戏言,但泠儿不许再去截人。”
宋泠点了点头,别过脸靠近他颈窝,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叶寒彻在她身上得了甜头便从未拘着自己,不过顾虑后宫嫔妃,不会太过放肆罢了。
可如今既已打定了主意,便一往无前。
宋泠醒了睡睡了醒,她不知道是何时何地,只记得浑身被包裹在炙热的暖炉内,暖流顺着经脉流转,温暖又舒适。
蛐蛐在黑夜里高歌,虫鸣不断叫嚣着夏天。
宋泠浑身疲软被他抱在怀中,小口喝着他喂的温水。
“不要这个。”不是浮山云雾。
叶寒彻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低哑,撩人的尾音夹杂着轻佻与暧昧,“晚些喝茶睡不着觉,泠儿明日再喝。”
宋泠本就被他闹得浑身难受,见他连这点都不愿满足自己,当即就来了脾气。
“我要喝,现下就要喝。”宋泠推开他的手腕,温水洒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熟悉的画面,让她耳根一热。
叶寒彻放下了茶盏,拿了她散落在地的外袍轻轻擦拭了下。
他垂眸看着她鼓囊囊的小腹说道:“泠儿还喝得下?”
他不说还好,说完宋泠还真感觉有些撑。
她没再催着要喝茶,拉着他的大掌贴在小腹上,“揉。”
叶寒彻凤眸闪露出一丝不怀好意,大掌轻轻一按,便见她扭动了起来。
“不,不要。”宋泠倏地红了眼尾,红晕衬得她眼眸越加勾人。
“当真不要,不是要朕只与泠儿生么?如今朕只有泠儿了,泠儿受不住可不行。”
宋泠推搡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她左思右想,慢慢松开了手,扭头埋进他颈窝。
叶寒彻不过是逗她而已,见她不再闹脾气,便抱着她往床榻上走去。
二人相拥,宋泠累了睡得香甜,只叶寒彻看着她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许得胜站在门外轻轻叫唤。
叶寒彻回神,把她跨在腰间的腿给她挪开,蹑手蹑脚出了门。
许得胜满脸焦急,与他站在摘星楼承台处倚栏眺望。
如今的后宫已经灯火通明,每一处殿宇都在等它们的主人。
本应该雨露均沾的帝王,却是为了身后大殿中熟睡的美人再次选择不进后宫。
许得胜暗自叹了口气,“皇上,您要的合幻香已经拿回来了。”
“嗯。”叶寒彻面色罕见露出一丝迷茫,“罢了,约莫时间长了便不会这般溺爱她了。”
许得胜看着他那双凌厉的凤眸隐藏不住的爱意,脑海千丝万绪,只得默默陪在他身旁。
夏日的晚风还带着燥意,叶寒彻只松垮穿着寝衣,站在栏杆处,大掌在横栏处握了握。
“皇后可有说给泠儿禁足?”叶寒彻淡淡问了句。
许得胜心头一凛,暗自替皇后担忧,“回皇上,皇后娘娘暂未开口……”
叶寒彻轻嗤一声,“那日朕罚那刁奴跪在摘星楼前,泠儿顾及她国母身份便只让她跪了两日,如今皇后倒是想翻倍来回去了?”
“大事不堪大用,小事斤斤计较。父皇当年为避免出现外戚干政,朕母亲以及朕的妻子,皆是三品大臣之女。”
叶寒彻看着天边闪烁的星辰,回想起往事,声音发哑,“朕本满心欢喜,望日后与她向父皇母后一般伉俪情深。可新婚之夜她把陪嫁宫女送到朕面前,她既嫌弃朕,朕便再也不愿碰她。”
许得胜闻言替他心疼得厉害,但他只能安静听着,因为他并不是第一次说起这些话,而他也并不需要旁人宽慰。
不多时,叶寒彻垂眸掩下思绪,再睁眼他依旧是那坚不可摧高高在上的帝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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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旧事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