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杨翠芬一边给温年夹菜,一边问盛南乔:“小盛啊,高考结束了,想好报哪个大学没有?”
盛南乔放下筷子,笑了笑:“想好了,报渝城大学。”
温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渝城大学?
那不就是……她学校旁边那个?
杨翠芬显然也愣了一下:“渝城大学?那不就在年年她们学校旁边吗?”
“对,就隔一条街。”盛南乔点点头,看了温年一眼,“以后说不定还能经常碰见。”
温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杨翠芬倒是挺高兴:“那敢情好!你们两个在一个城市,互相有个照应。年年一个人在那边,我老担心她吃不习惯住不习惯,你要是在那边,我就放心多了。”
盛南乔笑了笑:“奶奶您放心,我肯定多照顾她。”
“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温年小声嘟囔。
杨翠芬一巴掌轻轻拍在她后背上:“你这孩子,人家小盛比你大,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再说了,人家小盛多靠谱,你看看你,瘦成这样,一看就不会照顾自己。”
温年被她说得没话讲了,低头扒饭。
盛南乔在旁边笑:“没事的奶奶,到时候我们互相照顾。”
杨翠芬满意地点点头,又给盛南乔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男孩子长身体呢。”
温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看盛南乔碗里同样冒尖的菜,忽然有点想笑。
外婆这个人吧,对谁好,就往谁碗里塞菜,塞到堆不下为止。
盛南乔似乎也习惯了,低头认真吃饭,时不时抬头跟杨翠芬聊几句,说高考的事,说以后的专业,说渝城那边的天气。
温年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吃饭。
晚饭后,盛南乔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奶奶,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他在门口换鞋,回头冲杨翠芬笑了笑。
“行行行,路上慢点。”杨翠芬站在门口,目送他下楼,这才关上门,转身往回走。
温年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
“年年啊,”杨翠芬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小盛这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温年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嘛。”杨翠芬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们小时候不是老在一起玩吗?后来他家搬走了,这几年见得少了,但人家长大了,挺稳重的吧?”
温年有点无奈:“外婆,您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杨翠芬摆摆手,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就是觉得吧,你一个人在那边读书,有个认识的人照应着,挺好的。”
温年没接话。
杨翠芬看了她一眼,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了,我去把碗洗了,你看会儿电视早点睡。”
“外婆,我来洗。”
“不用不用,你坐着,坐了一天车累了吧?早点休息。”
温年最后还是跟着进了厨房,站在旁边擦碗。
杨翠芬在水池边刷着碗,忽然又开口:“年年啊,你在渝城那边,有没有交到什么好朋友啊?”
温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好朋友?
“有的。”她说,“孟挽,我同桌,人特别好。”
“还有呢?”
温年想了想:“还有宋飞,还有……李绪。”
杨翠芬回头看了她一眼:“李绪?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嗯。”温年继续擦碗,没多说。
杨翠芬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行,有朋友就好。你这个人吧,从小就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就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说。”
温年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躺在床上,温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她盯着那片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盛南乔要去渝城大学了。
外婆刚才那番话……
还有李绪。
他暑假会干什么?
回老家吗?
还是留在渝城?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她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和孟挽的聊天框,最后一次聊天是两天前,孟挽发了张海边度假的照片,说跟家里人去了三亚,热死了。
她又点开和宋飞的聊天框,更早了,是他发的几个搞笑视频。
最后,她点开和李绪的聊天框。
还是那句“祝贺你”,和她的“谢谢”。
再也没有别的了。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回去,翻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温年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蓉城的早晨比渝城安静很多,车流声很少,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她起床,走出房间。
客厅里,杨翠芬已经在忙活了,桌上摆着粥、小菜、煎蛋、油条,满满当当。
“醒了?快去洗脸,吃饭。”杨翠芬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见她,笑眯眯地招呼。
温年洗漱完坐下,刚拿起筷子,门铃响了。
“谁这么早?”杨翠芬走过去开门。
“奶奶早。”盛南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我妈让我送点荔枝过来,说是刚到的,新鲜。”
“哎哟,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杨翠芬接过袋子,“吃早饭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盛南乔看了一眼屋里,目光和温年对上,笑了笑:“还没呢。”
“那正好,来来来,坐下吃。”杨翠芬一把把他拉进来,按到椅子上,又去厨房拿了副碗筷。
温年看着他,有点懵:“你怎么这么早?”
“习惯了。”盛南乔夹了根油条,“高三养成的毛病,想睡懒觉都睡不着。”
杨翠芬在旁边笑:“年轻人精神好,不像我们老年人,想睡都睡不着。”
三个人边吃边聊,大部分时间是杨翠芬在问,盛南乔在答,温年在旁边听着。
吃完饭,盛南乔主动去洗碗,被杨翠芬拦下了:“我来我来,你们两个年轻人出去逛逛吧,老在家待着干嘛。”
温年愣了一下,看向盛南乔。
盛南乔笑了笑,冲她扬了扬下巴:“走吧,带你出去转转,这几年蓉城变化挺大的。”
温年想了想,点点头。
她换了件衣服,跟着盛南乔出了门。
老巷子里的早晨很安静,有几只猫趴在墙头晒太阳,看见人过来,懒洋洋地瞄了一眼,又继续闭眼。盛南乔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跟上了。
“你想去哪儿?”他问。
温年想了想:“随便走走吧,好久没回来了。”
盛南乔点点头,没再问,就带着她沿着巷子往外走。
出了巷子,是一条老街。两边是老式的店铺,卖早点的、卖花的,都开着门。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还有几个老头坐在树荫下下棋。
温年看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两个人走出巷子,盛南乔停下来,问:“要不要去江边走走?早上那边凉快。”
温年点点头。
穿过几条老街,就是江边。江水比记忆里清了一些,岸边修了步道,种了一排柳树。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还有遛狗的,慢悠悠地走。
温年靠着栏杆,看着江面发呆。
盛南乔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温年,你在渝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年转过头,看他。
“没什么。”她说。
“行。”他笑了笑,把目光转回江面,“那就不问了。”
温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理了理,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一艘货船正慢吞吞地往下游开。
“那个,”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报渝城大学?”
盛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温年看着他。
“假话是,”盛南乔伸了个懒腰,“渝城大学那个专业挺强的,分数线也合适,去那儿有前途。”
“真话呢?”
盛南乔转过头,看着她。
“真话是,我奶奶跟你外婆是几十年的老姐妹,我从小就被她念叨,说‘小盛啊,以后要照顾年年啊’。念了十几年,念习惯了。”
温年愣住了。
盛南乔笑起来:“逗你的。”
温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盛南乔转回去,继续看着江面,“就是觉得,有个认识的人在那边,挺好的。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擅长交新朋友。”
温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挺真的。
“你呢?”盛南乔忽然问,“在那边应该也交到朋友了吧?”
温年想了想,点点头:“有的。”
“那就好。”盛南乔笑了笑,“那以后我们仨可以一起玩,你带我认识认识你的朋友。”
温年愣了一下:“仨?”
“你,我,还有你的朋友们啊。”盛南乔看她,“怎么,不欢迎我啊?”
“没有……”温年摇摇头,“就是有点……怪。”
“怪什么?”
温年也说不上来。
盛南乔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走吧,再站下去太阳要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