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楚屹的“脑震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今天他请了假去市医院复查。
温翊然顿时感到今天真的好难熬:上午的数学考试难出天际,下午的作业又堆成小山,就连去食堂抢饭都慢了一步。
最后只能攥着兜里皱巴巴的五块钱,买了两个白馒头配一小袋榨菜充饥。
“楚屹这小子,”他边啃边嘟囔,腮帮子鼓鼓的,“说好请我吃馄饨,转头就请假,真不够意思。”
还好自己平时有带钱的习惯,不然今天非得饿肚子不可。温泉拍了拍兜里剩下的两块钱,刚站起身准备回教室,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凉意。
那是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淡漠里裹着几分不怀好意,像针似的扎在背上。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加快了速度,身后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这条小巷他和楚屹天天走,平常一两分钟就能穿过去,可今天却长得离谱,连投下的影儿都带着冷意,温翊然咽了咽口水,手心出了点黏腻的汗。
“喂,前面的,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炸在身后,惊得树梢上的白鸽“扑棱棱”全飞了起来。
温翊然的肩膀猛地被人扣住,力道好像要掀起他的脑袋,回头一看——“大哥大””赵贵结。
怎么偏偏是这家伙?温翊然心里叫苦,却挤出讨好的笑:“赵哥,有事吗?”
赵贵结挑眉,眼神里满是压迫感:“方婉婷找过你?”
温翊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昨天方学姐替齐老师送生物测试卷,他是课代表,自然得接手,没想到竟被赵贵结当成了他在搭讪学姐。
“我就是拿个资料,没别的。”他声音放得极低,卑微得像尘埃。
“切,糊弄谁呢?”赵贵结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步步逼近,“送完卷下午她怎么还找你?”
温翊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梗着脖子迎上去:“我和她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我是清白的!”
话音未落,赵贵结的拳头就抡了过来。温翊然慌忙想躲,胳膊却被他的同伙死死拽住,只能硬生生挨下这一拳。
剧痛猛地从胸口炸开,像有火在烧。温翊然闷哼一声,心脏“咚咚”狂跳,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知道赵贵结的招数,专打胸口,不打脸不打肚子,疼得钻心却伤不到要害,阴得很。
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罪,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那几个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的模样,明显就是没打算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一个矿泉水瓶带着劲风砸了过来,“砰”的一声正中赵贵结的后背。
“你们欺负人,还要脸吗?”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正气,温翊然恍惚地抬起头。
逆着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又感激又担忧的情绪。是同校的学姐,而且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昨天才听到的嘛。
赵贵结一伙人被打蒙了,齐刷刷地看向来人。逆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是方婉婷。
她二话不说,上前对着赵贵结几人一人甩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回荡。没等那伙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拽住温翊然的手腕,拖着他往外走。
温翊然鼻子一酸,感动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糊了满脸。
“方、方学姐……”他哽咽着开口。
方婉婷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把你鼻子擦擦,丑死了。”
“哦好的好的。”温翊然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卫生纸,胡乱在脸上蹭着,胸口的疼还在隐隐作祟,鼻尖却泛着一股说不清的酸。
“你吃午饭了吗?”方婉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硬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他手里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和空了的榨菜袋上。
“吃了。”温翊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鼻头更酸了。
方婉婷没再追问,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巷口那家海红馄饨店,推门时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跟上”。温翊然愣了愣,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店里的暖气裹着馄饨的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方婉婷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对着老板扬声:“两碗鲜肉馄饨,谢谢。”
温翊然站在她身后,手指抠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楚屹今天没来,你应该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吧。”方婉婷转过身,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温翊然刚想扯个谎糊弄过去,但对上她看透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小声呢喃:“就……吃了个馒头和榨菜。”
“那正好,陪我一起吃。”方婉婷淡淡道,不等他回应,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白瓷碗里,皮薄馅嫩的馄饨浮在汤面上,撒着翠绿的香菜和金黄的虾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吧,”方婉婷推了推他面前的碗,“我听叫楚屹的说过,你很喜欢吃这家的鲜馄饨。”
温翊然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抬头看着她,认真道:“谢谢学姐,明天我把钱还你。”
方婉婷没应声,只是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温翊然见她不说话,也只好闭上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鲜香的汤汁在舌尖蔓延开来,暖融融的,一路暖到了心底,连带着胸口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店里的电视放着嘈杂的综艺,邻桌的客人聊着天,窗外的光反射进店内,落在方婉婷垂着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温翊然偷偷抬眼瞄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馄饨,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温翊然咬着薄皮馄饨,鲜味被尽数咽下,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对面的方婉婷,“那个……学姐,”他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
后半句话没说完,就被方婉婷抬眼打断了:“谢什么,我就只是看不过眼。”她顿了顿,勺子轻轻磕了磕碗沿,“赵贵结那人,就是个经典小混混,以后离他远点。”
温翊然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嗯,我知道了!”
方婉婷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一笑像是化开了她平日里的清冷,眉眼弯弯的,看得温翊然心跳漏了一拍。
“对了,”方婉婷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昨天我送完卷子,下午去找你,是想告诉你生物竞赛的报名表到了,你是课代表,得记得收齐。”
温翊然恍然大悟,原来赵贵结闹了半天,竟是一场误会。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问我,我那会还一头雾水。”
“他就是纯自以为是,”方婉婷轻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以为谁都跟他似的,整天就知道堵人找茬。”
两人聊着天,碗里的馄饨不知不觉见了底。温翊然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他今天最开心的时刻了。
方婉婷结了账,率先走出店门。温翊然连忙跟上,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方婉婷:“学姐,馄饨钱我明天一定还你!”
“不用了,”她淡淡道,“就当是……谢谢你上次给我的创可贴吧。”
温翊然愣住了,上次方婉婷体育课跑步擦伤了腿,他只是随手把创可贴给了她,没想到让当事人记了那么久。
原来不是巧合,也不是一时兴起的仗义相助。他心里咯噔一下,那些藏在细微处的暖意,忽然就有了来处。
风。卷起两人的衣角。方婉婷抬手拢了拢头发,忽然道:“生物竞赛的事,好好准备。听说这次的奖品很丰厚。”
“知道了,谢谢方学姐!”温翊然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应道。
他一定好好准备这次的生物竞赛,不让学姐失望。
与此同时的楚屹,看着镜子里那个终于摆脱固定架束缚的脑袋,长出一口气,那叫一个爽。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勺那块已经不疼了,被固定架压了一个月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刚孵出来的小雏鸡。
这一个月,他过得可太不容易了。
何芯郁那张嘴就没饶过他。每次收英语作业,都要停下来打量他一番,然后捂着嘴笑:“楚屹,你这个造型挺别致啊,是今年的新款吗?”
楚屹翻白眼:“你懂什么,这叫工伤。”
“工伤?”何芯郁挑眉,“被排球砸的工伤?那你得找隔壁班索赔去,好歹让他们报销个发型费。”
还有一次更过分。那天他低着头走路,何芯郁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他肩膀一下:“楚屹,我远远看着还以为谁脖子上顶了个路障呢,走近了才发现是你。”
楚屹气得脸都绿了。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心碎的,是连亲妈都没忍住。
那天他坐在客厅看电视,楚妈妈端了盘水果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声。
楚屹僵住了:“妈?”
“没事没事,”楚妈妈摆摆手,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妈妈就是觉得……我们家楚屹戴这个,还挺可爱的。”
“可爱?”
“嗯,像那种……宇航员的头盔?”楚屹沉默了三秒。
但要说最过分的,肯定是他那个坑哥的妹妹。那可是他亲妹妹啊。同一个爹妈生的,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那天他靠在沙发上午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动他的头。他以为是在帮他垫枕头,还感动了一下,心想妹妹总算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哥哥了。
等他醒过来,去上厕所的时候,路过镜子,他愣住了。
固定架上贴满了贴纸Hello Kitty: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戴着蝴蝶结的,眯着眼睛笑的……十几张,整整齐齐地贴在他的固定架上,围成一圈,像给脑袋戴了个花环。
楚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冲出厕所,满屋子找楚玥。
“楚玥!!!”
楚玥早就躲进房间把门反锁了,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笑:“哥!你戴着挺好看的!真的!我们班女生都夸你有童趣!”
“童趣?!”楚屹拍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暴力美学!”
“你打不着你打不着!”